夜幕降臨城市, 林束終於停了下來。

破天轉首四顧，發現這裏好像是一處大樓廢墟，樓層倒塌大半, 在前面堆起一個高高廢墟。裏面殘破的大樓黑洞洞的，只能看到近處長滿雜草。

“這就是你說的住處？”破天四處打量，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嫌棄，“這裏能住人？住哪裏, 垃圾堆嗎？還不如我們自己找個好點的大樓紮營呢。”

塗缺皺了皺眉，拿著手電筒到處照了照，這裏跟個廢棄工地似的, 腳下都找不到稍微平整點的路。他們就算再不講究, 這種環境也不好休息的。

走了快一天的路, 雖然是中階，但馮周周顯然體力是弱項，屬性點只給了保底, 現在是又累又餓。

周圍的環境也莫名陰森，讓她心裏有點犯怵。

悄悄往宋子年身邊挪了挪——其實她跟宋子年也不熟，只是在詭情局見過幾面而已，這次又正好一起被分配到同一個競技副本。

但比起其他才是第一次見面的人, 馮周周不自覺對宋子年生出點親近。

“……你說這裏會有……鬼嗎？”馮周周湊近宋子年耳邊, 用很小的聲音問道。

宋子年以為她說的是“詭”，沈默片刻，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詭變的世界沒有“詭”，那就跟海裏沒有水一樣, 都屬於自欺欺人。

“如果害怕的話, 可以躲在我後面。”宋子年想不出其他安慰的話, 幹巴巴地擠出這麽一句。他對馮周周不算了解, 只依稀聽說過，她的異能似乎有些特殊，缺乏攻擊力。

如果一直沒怎麽正面戰鬥過，那面對副本裏各種詭異的怪物，一直沒能克服心裏障礙，感到害怕，那也勉強說得過去。

誰知馮周周卻搖搖頭，用更低的聲音糾正他道：“我說的‘鬼’不是指那些長得奇形怪狀的詭物，而是……”她頓了頓，一時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而是那種陰森森，無聲無息地出現，看著你好像要把你拉去作伴的那種……”

宋子年聽到後面眼神漸漸怪異，略顯無語地望著馮周周。

顯然這又是一個自己嚇自己的人。

活生生的怪物，比不過想象中虛構出來的生物。

馮周周怯怯地望向四周的黑暗，遠處建築與樹木的輪廓顯得模糊，在黑暗與臆想的加成下，更增添幽森恐怖意味。

不知不覺，闖周周的攥緊宋子年衣服。

“我最怕的就是靈異副本了，你說競技副本會有靈異……”

怯生生的話還未問完，身後忽然傳來一句幽幽的問話，聲音蒼老嘶啞，說話時好像兩截幹枯的木頭合在一起摩擦。

“請問，要住店嗎？”

聲音就在馮周周身後響起，她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涼的氣息拂過脖子。堅強了一天的馮周周再也忍不住，尖叫聲劃破夜空，她往前一撞，撲進宋子年懷裏緊緊抱住他不放。

其他人也被嚇一跳，就是不知是被那道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的，還是被馮周周一嗓子尖叫給嚇到的。

所有人望向馮周周身後，便看到一道佝僂著的蒼老身影。

白發蒼蒼的老婆婆提著盞馬燈，從黑暗中蹣跚著走出來，渾濁的眼球罩著片白翳，看人時死氣沈沈——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出現的。

她望著魏開山等人，用嘶啞幽森的語調，再次緩慢地問了一遍，“請問，要住店嗎？”

塗缺吞咽口水緩解了下緊張驚愕的情緒，他看了眼林束，林束對他點了下頭，意思是這就是他說的城市認可的正規住宿。

塗缺：“……”

他實在找不出還有比這種出現方式更像黑店的了，如果有的選擇，估計沒幾個玩家願意住這老婆婆的店。

上前兩步，塗缺望向老婆婆，禮貌地問道：“老人家，請問你的店在哪裏？還有，這個住宿費怎麽算？”

老婆婆擡了擡眼皮，慢吞吞地回答，“你們去了就知道了，至於住宿費……”視線在幾人身上掃過，被她視線掃過的人，有種仿佛被蛇爬過的陰涼感覺。

“如果第二個晚上你們還活著，再來住一晚就行。”

聽了老婆婆的話，詭異陰涼的感覺更明顯了。

什麽叫“第二個晚上還活著”？一般要說不也是說第二天嗎？

還有，多住一晚當住宿費，這種說法也是第一次聽到。

其他人也聽得一臉疑惑，下意識向唯一可能聽懂的林束望去。

林束不負重望，果然聽懂了老婆婆的話。

“只能晚上住嗎？白天呢？”林束望著老婆婆問道。

老婆婆擡眼看向林束，手裏的馬燈往前提了提，似乎想看清楚他的樣子，慢慢咧開嘴，露出豁口的牙，“白天也可以，只要你不怕永遠走不了。”

“什麽叫‘永遠走不了’？”破天剛才也有點被嚇到，為了證明自己跟林束一樣有勇氣，剛緩過來便急不可耐地加入問話，以示自己剛才只是在思考。

老婆婆合上嘴巴，轉動眼珠，看了過去，“永遠走不了就是永遠走不了。”

語氣有點冷。

破天癟了癟嘴，腳尖踢走塊碎石，小聲咕噥，“他問就行，我問就不行，怎麽還搞起了雙標嘛。”

老婆婆似乎喪失了溝通的興趣，提著馬燈轉過身，緩步向黑暗裏走去。

“要住店就跟我走。”

她走得很慢，四周黑暗深濃，馬燈的光形成一個昏黃光圈，隨著老婆婆一步步走遠，光圈逐漸變小變暗淡。

眼見再走下去就要徹底消失在黑暗裏了，破天看沒人動，不由跺了跺腳，扭頭沖林束問道：“這店靠譜嗎？”

林束楞了楞，似乎被問住了，“……這座城認證的，應該……靠譜吧？”

宋子年眸色微動，看向林束，“哦，你怎麽知道是這座城市自己認證的？這樣的店是只有這一家，還是有很多？”

“應該不只她一家。”回答的是雷磊，他剛才沒說話，一直在觀察從黑暗裏走出來的老婆婆，凝神傾聽分析著對方說的每一個字。

“她讓我們第二晚再去她那裏住，以此做為住宿費——這看起來像是一種推銷手段。有競爭的情況下，才會想辦法推銷自己；又或者，我們在她店裏住一晚，會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情況發生。”

“想那麽多做什麽，去住一晚不就知道了。”魏開山揮揮手，大大咧咧地說道，望向前方只剩一點淡淡的光圈，擡腳追了上去。

破天立馬跟上，“等等，我也去！”

他腳步透著興奮，毫無猶豫地沖進黑暗裏。

林束雙手插在兜裏，慢悠悠地跟在破天後面。

其他人彼此對視一眼，雷磊率先跟上，“走吧，既然遇到了，總要去看看的……況且，說不準真是城市認證的正規住宿，錯過了就要露宿街頭了。”

塗缺等人尋著老婆婆的馬燈光亮後頭走。

奇怪的是，之前他們探查時周圍明明沒有什麽路，只有廢棄的高樓與滿地的磚石建材垃圾。可他們跟在老婆婆後面走出去時，前面忽然出現了一條小路。

昏黃的馬燈像引路的螢火蟲一樣，帶著林束他們在黑暗裏穿梭。

仿佛走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前面的老婆婆停了下來，駐足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他們。

等到林束他們走近，便發現前面是一個看著有些破舊的旅店。

木質大門上的油漆斑駁脫落，看著就不怎麽結實。

老婆婆著在門邊推手一推，“到了。”

木門發出“嘎吱”難聽的聲音。

門開了，昏暗逼仄的廳堂居然有人，而且還是玩家。

三名玩家一左一右坐在廳堂兩端，像楚河漢界一樣分明。三人原本都安靜地坐著，被突然的開門聲嚇一跳，紛紛扭頭看過來。

看到林束他們一個個魚貫而入，那名單獨坐在角落裏的玩家，瞳孔驟然一縮，驚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他視線在林束等人身上來回掃過，眼珠子有點神經質地轉動著。

另一個角落裏的是兩名玩家，看起來就要沈靜得多，他們冷眼看著林束一行人進來，沒有說話，也沒什麽動作。

其中一人隱晦地往樓上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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