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Ⅲ.《殺死知更鳥》2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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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知更鳥, 不可能!”宮醒意霍然站起,大喊一聲,臉上充滿震驚。

“那棺材裏面的是誰?!”

除了宮醒意, 賀決與西斯也變了臉色,震驚地望著棺材邊的林束。

尤其是西斯,他才是最意外的那個……意外中夾雜著些不敢置信的欣喜。

以為集齊那麽多送葬人職位的林束,會給這個墮落黑暗的世界帶來一些變革, 未必會帶來太大變化,但至少能稍微攪動一潭死水,帶來一絲漣漪。

誰曾想, 變革得這麽徹底, 簡直翻天覆地。

就好比, 他原本只是期望一點小小的火苗,然而林束卻帶給了他一片火海。

西斯從座位上站起來,望著眼前慌亂得近乎荒誕的場景, 妖異俊美的臉上浮現愉悅笑容,尤其看到宮醒意臉色大變的樣子,笑得愈發肆意。

燒吧,燒吧。

就讓這把火, 燒得更旺些吧!

燈光明滅不定, 角落裏的低語聲驟然一靜,忽然拔高匯成尖厲的嘯聲。無數黑影從角落竄出來,狂風吹得身上衣服獵獵作響,桌椅移動發出刺耳摩擦聲。

觀眾席上的血肉團一層層交疊著往上竄, 組合成一個人形的血肉怪物, 全身沒有皮毛, 好像被剝掉皮的人, 鮮紅的肉下是扭動著的黑色血管。

狂風中,林束身周不受絲毫影響,他靜靜站立在那裏。

“你們選出的‘知更鳥’沒死,死的……自然是要殺‘知更鳥’的人。”他說著拍了拍棺材,猛地推開棺蓋,將召喚出圖鑒丟入棺材中。

制作屍體的材料是圖鑒吐出來的,現在用不到了自然要回收,不能浪費。

“所有人都想殺死‘知更鳥’,現在死的只是第一個出手的人罷了,你,你——”林束手指緩緩移動,從宮醒意劃到賀決,正要指向西斯時忽地一頓,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你們……什麽時候去死呢?”

地底深處仿佛傳來吼叫聲,整個地面都顫動起來,宮醒意控制不住,臉上變得一片死灰,絕望地低喃:

“完了,這下整座監獄都要失控了。”

呆滯的目光緩緩移動,與林束平靜的眼神對上。

“你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什麽……你這樣做,只會把所有人都帶進地獄!”

“是嗎?”林束語氣毫無波瀾,“我不信,除非你拿出證據,否則我想試試。”

宮醒意看林束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無法溝通的頑皮孩童,震驚裏夾雜錯愕,荒誕中透著絕望。

“你就為了……試試?”

林束點點頭,理所當然地道:“不然呢?我不喜歡這個游戲的玩法,所以想按自己的方法來,現在試了一下,感覺還不錯。”

他望著宮醒意真誠問道:“你覺得呢?”

宮醒意:“……”

“哈哈哈哈——”一陣猖狂的笑聲響起,西斯一腳踩在桌子上,分不清是被風吹得,還是笑得,身體不穩地搖晃,好像隨時會摔下來,他卻一點不在乎。

“我喜歡這個新玩法,這個游戲叫什麽名字?”

林束朝他看去一眼,眨了眨眼睛,“沒想過……或許可以叫——誰是知更鳥?”

西斯頓時笑得更大聲,讓人擔心他隨時會撅過去一樣。

“誰是知更鳥?……真逗,我們找了好幾天兇手,結果真正的知更鳥壓根沒死,還混進了送葬者隊伍中。”笑聲暫歇,他望向林束,面上是愉悅而燦爛的笑容。

“怎麽,你是想自己替自己送葬嗎?”

林束歪了歪頭,“有何不可?”

他望向連默,連默可以說是在場最平靜的一個,像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既沒有顯得意外震驚,也沒像西斯那樣開心地笑起來。

只是當他對上林束的視線時,眼睛裏多了些溫度,目光也略略柔和下來。

“現在誰是死者,誰是兇手,都已經很清楚了,葬禮還要舉行嗎?”林束看著連默問道。

不等連默回答,宮醒意再次變色,他的長發被吹散,披落下來到腰間,臉上溫和的面具徹底破碎,優雅不覆存在,流露癲狂意味。

“你欺騙了……欺騙了神明,神不會允許你那樣做。”

林束的神情在這一刻平靜到極點,淡漠的眼神不含絲毫人類感情,“若為神,如何會被欺騙;若被欺騙,怎有資格稱神。”

“劈啪”——

刺目的閃電在頭頂炸響,隱隱有一股磅礴威壓即將降臨。

地板晃動得更加厲害,地底深處傳來的吼聲愈發清晰,好像有什麽東西即將沖出來。

宮醒意等人瞬間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林束也感覺到身上多了一股無形壓力,好像有人按著他肩膀,逼他跪地一樣。越是如此,林束反抗地越是厲害,心中徒然生出一股戾氣。

“想要我屈服,就要做好被我拉下來的準備。”骨骼發出“嘎吱”聲,全身被擠壓的痛楚沒有讓林束變色。

不只身體,似乎連靈魂也受到壓迫,林束臉色發白,卻依舊堅持著沒有軟下絲毫。

跪趴在地的宮醒意三人,看到這種情況下林束依然站立著,都不由感到吃驚。

西斯努力地想要撐地爬起來,但剛撐起一點,身上壓力驟然加碼,立刻又被壓趴下。

嘴角與鼻子溢出血絲,西斯沒有放棄,笑著一次又一次試圖爬起來。

“又是……這樣,如果真的有神存在,操控別人的命運……很好玩嗎?”他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被壓趴下,不只鼻子與嘴角,眼睛和耳朵也流出血來,他卻沒有一點放棄的意思。

“興致來了,配合一下玩玩游戲也不錯……可是我……不想玩的時候,誰也……不能逼迫我!”

“哢嚓”聲響,硬撐起來的手臂骨頭斷裂,斷口刺破皮膚,刺目的血流淌下來。

賀決看得微怔,原本他也像西斯一樣反抗著,只是動作幅度沒有那麽大,遇到阻力時,感受到不可戰勝,便沒有強行反抗。

但看到西斯一次次反抗,一次次失敗,遍體鱗傷也沒放棄,那雙向來淡漠的眼神變得覆雜起來。

就在這時,幽遠的鐘鳴聲響起。

整個世界為之一靜。

林束感到身上的壓力驟然減輕不少,他擡頭望向審判席。

那裏,連默正舉起小錘子,將桌上黑色的鐘敲響。

明明很小的聲音,卻傳得很遠,每個人都能聽到。

宮醒意對這個聲音很熟悉,每一輪游戲的最後,葬禮進行到尾聲,喪鐘將會為死去的“知更鳥”敲響。

可現在,死的不是“知更鳥”,葬禮也未正式開始。

——最重要的是,這次敲響喪鐘的是審判官,這位一直獨立於游戲之外的存在。

感受到意識中那股瘋狂的怒意,宮醒意沒有像最初那樣震驚,而是感到茫然起來。

一切都變了,這將會是……最後一場游戲嗎?

他此刻,不感到憤怒,也沒有畏懼,這些情緒本就稀薄,剛才那樣已經消耗一空,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茫。

天,要變了麽?

“喪鐘敲響,當為誰鳴?”

連默擡頭望向上方,那裏不是法庭的天花板,也不是監獄裏的某棟樓層——而是一片幽深的黑暗,閃電從這裏劈下,烏黑的雲層聚散不定,似有一只眼睛隔著厚厚雲層窺伺。

“你想降臨?”連默淡聲道,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宏大悠遠之意,仿佛自亙古而來。

“游戲規則已變,我已醒來,你無勝算。”

說著,連默望向林束,對他伸出手。

“這是你的世界,你的游戲,想做什麽都可以,我會為你掃清障礙。”

他目光平和深遠,好像蘊藏著無數星辰,時光流逝,歲月無情,不會為誰停留。

然而當他的視線落在林束身上時,卻多了一絲羈絆,仿佛從高高在上的雲間,落入凡人國度。

林束垂眸看了看那只朝自己伸過來的手,又擡眼看了看審判席上的連默。

那張臉變得虛幻起來,看著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記憶深處,似乎也曾有過這樣一個畫面。

身後是死寂黑暗的世界,前方有唯一的光明,溫暖而明亮。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光明入口,朝他伸出手。

林束緩緩眨了下眼睛,像記憶中的畫面一樣,渴望那樣的光明與溫度,卻又遲遲沒有邁出腳步。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響起,現實與記憶重疊。

審判席上的連默走下來,虛幻的面容漸漸變得凝實,林束看著他的臉,與記憶裏的那張臉合在一起。

背光而來的高大身影來到面前,擡起手在他頭頂輕柔地撫摸了下。

“在人間十八年,怎麽一點沒變。”輕柔的嘆息在頭頂響起,似無奈,似縱容,還夾雜著一絲似有若無的遺憾。

摸著林束的頭,垂眸對上一雙略迷茫的眼睛,連默再次一嘆。

“我也不知當初的抉擇是否正確,將未知一切壓註在你身上,放你在人類社會生活多年,現在看來,你並沒怎麽融入人類社會,沒有體會到真正的人間溫暖。”

頓了頓,頭頂的手撫上臉頰,“我的錯,不該留你一人在外面……答應教你做一名真正的人類,我卻失約了。”

“若有機會真正重逢,我等你來罰。”

“在此之前,好好地玩耍……這是我對你,最大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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