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Ⅲ.《殺死知更鳥》1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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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束的話喊出後, 黑暗中驟然一靜。

“嘩啦”,靜夜裏響起金屬摩擦的聲音,牢門向兩邊緩緩拉開。

裏面還是黑漆漆的, 哪怕過道有應急燈的照明,並不影響視物,但一墻之隔的這間牢門裏,卻沒有任何光線能透進去。

換成其他人, 這時候大抵是不敢進去的,畢竟這事怎麽看都透著詭異。

但在林束看來,他喊“牧師”, 門開了, 這證明他沒找錯人, 便擡腳走進了進去。

“哢嚓!”

牢門自動關上,本就不大的空間,更是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進了牢房後, 林束聞到一股非常奇特難聞的味道。

就好像大熱天把一大坨生肉放在被褥裏捂住,捂得發爛發臭又拿出來用井水冰鎮,冒著絲絲冰涼寒氣時,腐爛的臭味揮之不去。

林束在鼻端前揮了揮手, 好像要揮去那股臭味, 在適應了一陣後,他的眼睛能看清一點囚室裏的輪廓。

下鋪一個隆起,似乎用床單罩住,看不出是什麽東西;上鋪則盤腿坐著一個人, 手裏似乎拿著個小本子, 眼睛在黑暗中散發幽幽綠光, 正直勾勾盯著林束。

“牧師?”林束與他對視, 再次確認了一遍。

床上的人也不說話,眼睛依舊一瞬不瞬地盯著林束,慢吞吞翻開手裏的小本子,手指微動,似乎在上面寫著什麽。

頁面上發出綠幽幽的光,映照得牧師那張慘白面孔更添詭異可怖氣息,那像是一張死人的臉,甚至還出現了屍斑。

盤腿坐在床上的姿勢極其僵硬,應該是臨死之前這樣坐著,死後身體僵硬,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借著幽幽綠光,依稀能看清小本子上寫著的字,那一個個鮮紅的字好像是用血寫成。

——神啊,請占據我的生命,使用我的雙手雙腳,拿走我的聲音和雙唇,奪去我的意志,獻上我的一切,不再為我所有。

——在死去之中,吾將永生。

這是……給“知更鳥”寫的禱告詞?

到底是禱告,還是詛咒?

那雙死人眼直勾勾盯著林束,寫完一頁後又翻過一頁,長著尖利指甲的手指插進心臟,攪弄一翻後取出,手指上滿是汙黑的血和內臟碎片。

手指繼續在小本子上慢吞吞寫著。

“此處為死者囚牢,活人禁入。”

最後一個字寫完,林束忽然感覺呼吸一緊,周圍的空氣好似停止流動,純粹的黑暗從腳底板湧入身體,死灰色從腳踝處往上攀爬。

寒意侵入身體,四肢無法動彈,看著自己一點點變為死人。

活人禁入,那進來的就只能是死人了。

林束的上半身還是能動的,他有些好奇地低頭看了眼自己腳下的變化,然後擡頭望向牧師手裏拿著那個小本子。

這是詛咒嗎?看起來比自己那本圖鑒更厲害的樣子。

牧師機械而緩慢地繼續書寫道:

“破壞秩序的違規者,必將受到嚴懲。”

隨著最後一筆劃下,監獄裏一切邪惡、汙穢、骯臟的欲念,以及所有墮落負面的情緒,全都化為殺意向林束襲來。

身體被殺意形成的網切割,寒意侵入骨髓,似乎連同靈魂也要攪碎。

林束感受到了整個世界意識對自己的碾壓,似乎察覺到了他這個外來者的搗亂,正利用規則裏的一切要將他絞殺。

□□上的痛倒在其次,林束能感覺到靈魂似乎在被擠壓,被排山倒海而來的惡意沖毀。

想要吞噬他,讓他跟這個世界化為一體嗎?

死灰色已蔓延到小腿之上,林束無法邁開腳步,他臉上毫無慌張之色,伸出手刺入惡意的黑網中,張開五指一抓,無數罪惡深重的囚犯融合而成的惡意便被他抓在手中。

□□被切割,靈魂受到威脅。

絲絲黑氣從流血的傷口滲出,外來的殺意為之一頓,小腿處往上蔓延的死灰色也突然停止了前進。

從傷口處滲出的黑氣比之包裹住林束的黑暗,像是一滴水與一條河的區別。

然而這一滴水,卻逼退了一條河。

那些鉆進林束靈魂,想要沖毀他意識的惡意,剛沖破那層阻礙,興奮地推開大門準備迎接到來的饕餮盛宴。

卻在大門開啟的瞬間都僵在了門外,瑟瑟發抖著險些自行消散。

新世界的大門打開,裏面不是以往隨意吞噬的食物。

而是前所未見的,不可抵抗的,可怖的,未知魔物。

張牙舞爪的惡意瞬間如同最聽話的小孩一樣乖順下來。

死灰自小腿褪去,光潔的皮膚恢覆如初,還帶著一點點粉。

林束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是全然的黑暗,眸底深處有神秘詭譎符號閃現。

他不知何時走到鐵床前,伸出手像拎小雞仔一樣抓住死去的牧師,牧師像一灘冰凍的死肉一樣被林束抓在手裏。

“還能主持葬禮否?”此時的林束跟平時不太一樣,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眼眸似深淵般閃著黑光,給人無邊壓力,好像連靈魂都能吸進去一樣。

冰冷無起伏的語調,帶著奇怪的韻律,每個字吐出,都能直擊靈魂,使其戰栗。

已經死去的牧師,被林束攥住屍身,卻好像連靈魂都一把揪住了似的。

牧師的靈魂瑟瑟發抖,本就淡得快要消散的意識,被這一嚇更是有如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瞬就會徹底熄滅。

膽怯的意識傳遞過來信息,卻是一個讓林束失望的消息。

“啊,那你就沒用了。”林束歪了歪頭,抓住牧師脖子的手輕輕一擰——斷掉的不是□□的脖頸,而是直接將靈魂生生扯成兩半。

隨手將牧師的屍體往地上一扔,【詭物圖鑒】浮在半空,帶著一絲猶疑試探往屍體飛去,飛到一半見林束沒有阻止,瞬間加速吸血螞蟥一樣吸附在屍體上,貪婪地吞噬起血肉。

林束隨意瞥一眼,眸中的黑光漸漸消散。

林束怔怔站立片刻,好像突然醒過神來似的,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地上快速消融的屍體。

腦海中閃過無數的碎片,好像一幅定格的畫碎成千萬片,每一片看似熟悉卻又零散地串連不起來。

林束默默站了片刻,蹲下去撿起地上的小本子。

腦海中響起系統提示。

【恭喜玩家獲得D級道具[牧師的記事本],上面記錄著牧師常用的禱告詞,請熟記這些禱告詞,這是成為一名牧師必備的技能。】

林束隨便翻了兩下,每一頁都寫著幾行血淋淋的字,說是禱告詞,卻更像是詛咒之語。

所以,繼制作壽衣後,他又要接一份“牧師”的工作了嗎?

這樣下去,不過這場葬禮到最後,就只有他一個送葬者吧?

死的“知更鳥”名義上是他,送葬的隊伍由他自己組成。

……這叫什麽,我葬我自己?

沒過多大會兒,【詭物圖鑒】將地上的屍體吞噬幹凈。

原本黑暗無光的囚牢,慢慢恢覆普通牢房的樣子,過道暗淡的光照進來,一眼便能將逼仄囚室內的情形盡收眼底。

林束毫不避諱牢房裏死過人,甚至下鋪還放著一團床單包裹住的不知死去多久的死人肉。

坐在上鋪,兩條腿吊在外面時不時晃兩下,林束悠閑地像是在學校上體育課時玩雙桿。

“看來這次真是來了個了不得的人啊。”一個帶有笑意的聲音突然響起,昏暗的走道燈光閃了下,牢門外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傾長的男人,穿著不合身顯得有些寬大的灰藍囚服,頭上戴著一個滑稽的紙板做成的帽子。

男人摘下帽子向林束微微彎腰,行了個紳士禮,“我是這次葬禮的執事,初次見面,我是該稱呼你為‘制衣人’,還是‘牧師’呢?”

林束對男人的出現一點驚訝都沒有,他坐在鐵架床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自稱“執事”的男人。

“隨便。”林束隨口答了句。

畢竟或許過不了多久,他可能又要多出一個“執事”的稱號。

或許猜出林束心裏在想什麽,這位現任執事一點都不惱,好商量地道:“執事的工作頗為繁瑣,就不勞煩你了。不過能者多勞,你如果覺得目前幾份工作還不足以體現自己的能力,我建議你可以拿到‘主祭’的工作。”

“主祭?”林束重覆了一遍。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連默也提過,讓他可以選擇主祭。

所以“主祭”有什麽特別嗎?

執事微笑著道:“‘主祭’是最愛‘知更鳥’的人,葬禮上將會祭奠摯愛,那會是一幅非常感人的畫面。”

他的笑容帶有十足惡意,是黑暗汙穢之地開出的邪惡之花,能引起人內心深處的恐懼。

但林束盯著他的眼睛,眼中毫無波瀾。

“哦,最愛的人,那是否應該為之殉情呢?”

執事笑著,嘴角慢慢向兩邊咧開,“既然你能自己明白,那再好不過了……”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向後退,身後的影子被拉長,扭曲,昏暗過道有無數黑影竄動,竊竊私語好像在商量著什麽。

混亂的腳步聲響起,左右兩邊的囚室,對面的牢房,還有更遠的地方,陸續響起鐵門拉開的聲音,囚室裏的犯人紛紛走了出來。

他們無聲地向著林束圍過來,舉動看著有些呆滯僵硬,一個個像被人操控著的提線木偶,然而腳下的影子卻一個個靈活無比,恨不能飛起來似的,張牙舞爪地往來呼嘯。

“我們需要的是一場完美的葬禮,所以要先排練一遍。”

執事緩步退到人群後方,隔著縫隙望向林束,將紙板帽子重新戴到頭上,再次對林束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那麽有請……亡者入殮。”

作者有話說:

哇,趕上了!

這幾天有事,盡量二更日6,只是更新時間可能無法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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