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Ⅰ.《古堡歌聲》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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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媽很生氣,說伯尼吃太多了,伯尼是我帶進城堡的,所以他多吃的要從我的食物裏扣減。”

“我不想變成奶媽口中不聽話的小孩,那會喚醒另一個奶媽,我有點怕……不,我很怕……”

“伯尼跑來告訴我,我不是小孩子,我是伯爵,是這座城堡裏唯一的主人……沒有人可以命令我,沒有……”

林束合上日記,重新將羊皮筆記收回物品空間。

每次的內容都斷斷續續,顛三倒四的,看起來很像一名孩童思維混亂的囈語。

林束有些明白,為什麽在得到這本羊皮筆記時,系統會提醒他謹慎使用。

林束的目光再次掃向那片黑沈沈的墓地,最後一任伯爵的墓是空的,那其他墓裏,又會埋葬著什麽呢。

“嘎——”

一道影子從墓碑上振翅騰飛,劃破黑色迷霧,掠入天際,在林束頭頂盤旋一陣,“嘎嘎”叫著飛遠了。

烏鴉的叫聲把剛走過來的張泉白嚇一大跳,他握緊手裏的人偶生怕再掉了,加快腳步走到林束身邊,盡量想挨得近些。

“這烏鴉叫得也太瘆人了些。”張泉白咕噥了句,縮起肩膀目光怯怯地往周邊一掃,待觸及墓地那片時又趕緊收回來,不敢多看一眼。

“我找到了,咱們趕緊回去吧,這城堡外面本來就邪乎,現在快入夜了,誰知道繼續留在外面會發生什麽。”

林束掃了眼被張泉白抓在手裏的人偶,上面沾了些泥,還有一點裂痕,目光微怔。

“……裂了。”

張泉白輕輕拍了拍人偶身上的泥,又對著吹了吹,對此倒是滿不在意,“嗨,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沒摔碎已經是這人偶質量好,只是一點裂痕而已,不算什麽。”

頓了頓,語氣帶上點驚訝,“這人偶也不知道用什麽材質做的,摸起來硬邦邦的,卻又不像是用陶土捏的,不然那一摔鐵定粉身碎骨了,哈哈。”

笑著笑著,在林束平靜的註視下尷尬地停住,張泉白掩飾性擡頭摸摸頭發。

好像在這個詭變幽森的世界裏,他的笑聲總引不起共鳴,到底是其他人缺少幽默感,還是他的笑真那麽不合時宜?

回到大廳時,這一邊的搜索任務也已經結束。

他們找到了兩份屍體殘骸,一條胳膊,和一條腿。

此時,這兩份殘骸跟燒毀的人偶一起擺在長桌上。

張泉白只瞥了一眼便趕緊收回視線,心想,他之後可能都不敢在這張桌子上吃飯了。

林束走近去看,不僅看,還拿手比劃。

其實這條胳膊和腿看著並不怎麽惡心,跟先前在烏鴉巢穴找到的頭顱一樣,都風幹得比臘肉還幹枯,上面裹著殘損的衣物,顯露出來的皮膚比脫水的樹皮還要皺巴巴。

大概就跟木乃伊差不多,只不過這具木乃伊不是完整的,而被大卸八塊,哦,不,是十塊。

“不是同一個人。”林束很快得出結論。

泰哥一聽便皺起眉頭,“你怎麽知道不是同一個人?”

林束沒理他,轉頭望向蕭佐,“哪裏找到的?”

蕭佐掃了眼氣急敗壞的泰哥,面帶微笑,盡職盡責地回答,“手是在廚房的儲藏櫃頂上,腿是在玩家房間的床底。”

“床底?”張泉白倒吸一口涼氣,床底下藏著一條人腿,睡覺的時候跟這條腿背靠背……這妥妥恐怖片裏的場景啊。

“誰的床底?”

蕭佐依舊含笑望著林束,好像他只聽林束的話,也只回答林束一個人的問題。

林束陷入沈思中,手指無意識揉搓著,好像是想搓掉沾到手上的汙穢。

“哼,裝模作樣,真把自己當城堡主人了嗎?不怕死得更快!”

泰哥在林束這裏屢屢碰壁,如今他對林束的敵視程度,已經超過蕭佐,位列第一了。

他覺得林束就是靠著一張臉嘩眾取寵,整天板著張臉,連個笑模樣都沒有,卻有一大一小的舔狗圍著轉。

哦,還有個傻的,別人隨便一句話,便被騙得一楞一楞的。這種人除了被推出去做炮灰,還有其他用處嗎?

陰沈地掃視了一圈大廳裏的人,尤其狠狠瞪了眼林束,泰哥憤而帶著兩名跟班上樓了。

還好他走得早,不然看到接下來的一幕,只怕會氣得更加心梗。

“手臂是男性,腿是女性的。”林束收回思緒淡聲開口道,說著看向蕭佐,用一副非常理所當然的口吻道。

“一起裝進棺材裏去。”

“啊?現在嗎?這都到晚上了,外面不安全,明天再弄也行的吧。”張泉白指著墻上的掛鐘道。

蕭佐卻沒領受他的好意,對著林束微微頷首,“是,伯爵大人。”

說完收起桌上的胳膊和腿便走出了大廳。

張泉白半張著嘴巴,看得不解,但大受震撼。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游戲精神,將扮演的角色刻進骨子裏去,不怪人家能成為大佬玩家。

正亂七八糟想著,耳邊響起一個清脆童音。

“哥哥,洗手。”

張泉白低頭望去,便見小女孩不知什麽時候端來了一盤水,正費力地舉到林束面前,請他清洗手上的汙穢。

張泉白:“……”

他想起今天林束那雙手幹過的事——摸風幹的頭顱,揀烏鴉羽毛,挖墳掘土,摸幹屍手腳——一般人不敢幹的事他都幹了。

是應該好好洗下手。

年幼的小女孩端來一盆水請年長的哥哥洗手,這幅跟公益廣告如出一轍的溫馨畫面,看著真是感人得很……

感人個鬼啊,現在張泉白就整個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

他到底玩的是什麽游戲,到底是他不正常,還是別人不正常,還是整個游戲都不正常?

臨睡前,林束將小女孩送到房間,正要轉身離開,感覺衣服被扯住。

“哥哥,越來越危險了,你要小心。”小女孩仰著頭,臉上沒有了一貫的甜美笑容,認真的小臉蛋透出幾分凝重。

林束垂眸與小女孩對視,隨意瞥了眼她掛在身上的小包包,小包鼓鼓的,顯見塞滿了東西。

“啊。”他平淡應了聲,聽不出在意還是不在意,小女孩有點急了,卻又好像顧忌什麽或是自己也搞不太明白,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不由更急。

“哥哥,這次的任務世界跟以前不太一樣……異化的速度太快了,任務也很奇怪……還有那個藏起來的怪物……”越說不清越急,看起來像是要馬上哭出來似的。

林束忽地將手掌蓋上她的頭,小女孩瞬間安靜下來,眼睛微微睜大,像只受驚的小松鼠,卻又不舍得頭頂的那點溫度。

“別怕。”

短短兩個字,依舊是沒有情緒起伏,小女孩原本有些不安的心卻瞬間平靜下來,眼裏重新流露出孩子氣的依賴。

林束走出兩步忽又頓住,回頭望向還站在門口的小女孩。

“糖果,不到必要的時候,盡量少吃。”

小女孩抿了抿嘴唇,聲音低下來,“可是,不吃糖的話,小風箏會害怕呀。”

林束看著她的眼睛道:“害怕,可以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林束便轉身走了。

小女孩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望著他的身影消失不見,垂下頭看不見臉上神情,好半晌後極輕極輕地喚了聲“哥哥”。

……

零點鐘聲響起,午夜的歌聲回蕩於空曠沈寂的城堡。

重重黑暗仿佛有生命似的,像湧動的巖漿漫過城堡,原本就暗沈無比的黑夜,變得更加濃稠黏膩。

林束睡得很沈,惱人的歌聲時遠時近,並未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那歌聲詭異,帶著奇怪的歡快童稚語調,是睡夢中聽到能引發惡夢的程度。但林束睡得安穩,仿佛那是催眠曲,呼吸平和,眉目安詳。

見達不到嚇人的效果,歌聲帶著幾分惱意漸漸遠去,消散於無邊夜色。

不知過去多久,房門被緩緩推開的“嘎吱”聲在靜夜裏顯得尤其清晰。

一道影子出現在房門口,靜靜站立片刻,然後慢慢向床邊走去。

房間裏一片昏黑,只模糊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輪廓,窗戶雖然半開著,但外面也是黑沈沈一片,不比房裏好多少。

黑影舉起手,手上似抓著什麽東西。

黑暗中,看起來熟睡的林束悄無聲息睜開雙眼,眸中毫無睡意。

黑影對著床上狠狠紮下去。

黑暗中響起翅膀振動的聲音,好像有什麽東西快速掠過,在這樣漆黑的夜裏卻完全看不清,林束微感意外,更是驚嚇到了闖入的黑影。

不知什麽東西從角落裏竄出撞過去,尖利的喙狠狠啄上那只拿著東西的手。

淒厲的慘叫響起,黑影扔掉手裏的東西,慌不擇路逃出房間,還撞上了門,從叫聲中能聽出似乎受到極大驚嚇。

早有準備卻毫無出手機會的林束:“……”

他沒有去追那個黑影,起身點亮燭燈,一回頭,正好與蹲在床頭的一只小東西對上視線。

——那是一只烏鴉。

渾身烏漆抹黑,只有兩只綠豆般大小的眼睛,在燭火映照下閃著幽碧的光,此時望著林束的目光充斥著冰冷詭異的感覺。

這只烏鴉看起來跟普通烏鴉沒什麽區別,卻不會因為人的靠近而驚飛,更不知何時落在房間裏,對半夜闖入的不速之客毫不客氣地送上一啄。

地毯上落著一只針筒,一看就不是城堡裏的東西,想來又是玩家在之前的世界獲得或在商城兌換的。

林束彎腰撿起針筒,晃了晃裏面的不名液體。

“六個小朋友,去把蜂窩捅;一個被蜂蟄,六個只剩五。”隨口念出這句童謠,林束再次望向停在床頭的烏鴉。

“又一次失敗了,這可怎麽辦才好呢?”

烏鴉一動不動地立在床頭,忽然歪了歪腦袋看過來,碧綠的眼珠滾動了下,與林束漆黑的眼眸對視,居然有一種詭異的神似感。

林束歪了歪頭,這一刻二者更是神同步。

“啊,總是吵人睡覺,有點……生氣了呢。”

他垂下眼眸,面無表情地說地輕聲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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