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白月秋把白夜清召喚到月明院，說是要商量一下芳逑的事情。

通傳的是商量，恐怕白月秋心裏，已經定了芳逑的罪了。

白夜清打理了一番，就跟著鵲鴻朝著月明院走去。

走到半路上，白夜清遇上了一個身著粉紫色紗披、裏頭穿著對襟連枝的袖衫裙的女子。白夜清一眼就認出她來了，這個女子，便是白夜清剛進府時，瞧見和長隨在一塊兒的女子。今個兒與那一日不同的是，女子還帶著兩個丫鬟。

“蕊姑娘。”鵲鴻見著她，對女子福了福。

“起來吧！”被喚作蕊姑娘的女子行色有些匆忙，她瞥了白夜清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恨意，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鵲鴻等著她離開，不由冷哼了一聲：“不就是個妾，還這麽惺惺作態！”

白夜清順口問道：“這位是？”

“她就是老爺的妾，小少爺的娘親，丁蕊。”鵲鴻有些不滿的說道：“平日裏她就沒給我們好臉色，簡直不把大小姐放在眼裏。不就是個小少爺，活不活的下去還不知道呢！”

鵲鴻顯然對丁蕊早已不滿，否則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在白夜清面前就說出這番話。

白夜清聽到鵲鴻的不滿，便覺得事情有些棘手。

白夜清琢磨了很久，她心裏清楚，當初白明珠讓鵲鴻把她帶到那個院子是有所圖謀的，原本以為是想讓她在洪府不能安生，現在想來，恐怕還沒有這麽簡單。

如果那一日與長隨偷情的是洪高崖的小妾丁蕊，是洪府最受寵愛的小少爺的娘親，這事情，就與之前白夜清所想不可同日而語。

丫鬟與長隨偷情，最多算是敗壞門風，拖下去打幾板子，心善的主子還會把他們留下來；心腸狠一些的，就直接發賣了出去。不過，妾與府中的長隨偷情，可就沒那麽簡單了。

洪高崖位高權重，若是他的侍妾做出這等事情，怕是只有死路一條。

白明珠當真是心狠手辣。

白夜清走在石路上，心中也有些驚愕。她是洪府的客人，就算看到些不該看到的，理所應當就做了個順水人情，佯裝什麽也沒瞧見。

但白明珠早就算好了這一切，她設下計謀讓洪翰闌在白夜清的院子裏中毒，就是逼迫白夜清不得不把她看到的事情說出來，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丁蕊要陷害於她。

白明珠是想借她的手，除掉丁蕊。

可事情，真的就這麽簡單？真的是丁蕊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手，然後想要嫁禍給她嗎？

白夜清眉間的折痕，越發的凝重。

到了月明院，白夜清不僅沒見著芳逑，就連丁蕊，她也沒瞧見。月明院的主屋裏，只有白月秋一人。

“清兒，過來坐。”白月秋面帶笑容，雍容華貴的端坐在主位上。

白夜清對著白月秋屈膝一福，柔聲道：“見過三姑姑。”

“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麽拘泥於禮教。你來到洪府，我還沒同你好好說過話，我離開安州，一晃也十幾年了。”白月秋話裏溫和，絲毫不見要與白夜清算賬的架勢。

白夜清微微一笑：“祖母常常提起三姑姑和四妹妹，說是讓我們這些後輩，若是有機會，便要多多向您求教。”白夜清說著奉承的話，可心裏一點也不馬虎。

白月秋又不是什麽心慈手軟、心地善良的人，她和顏悅色的與白夜清說起這些體己話，看似是與她敘著親情，實則不知有什麽其他主意。

“瞧你這小嘴甜的，和你娘完全不一樣。”白月秋笑了笑，又輕輕一嘆：“我來渭郡的時候，你娘還沒有病著，她一直是那樣清高，雖然入府做了姨娘，卻從未向二嫂低過頭。”

白夜清怔住了。

她第一次聽見有人同她說起她娘病之前的模樣。

“姨娘……看起來就像是個倔強的人。”白夜清垂眸說道：“三姑姑這麽些年還沒忘記姨娘，清兒感激萬分。”

白月秋眸光閃了閃。

這個侄女，果然是個聰明的。

白月秋故意在話裏說的是白夜清的娘親，而不是姨娘，就是想試一試白夜清會不會因此逾越，畢竟在大戶人家，只有主母才能被稱為娘親，姨娘之類的，是不能喊娘的。即使她說中了白夜清的軟肋，可白夜清還是清醒的稱肖姨娘為姨娘，這個小丫頭，看來的確不簡單。

“你知道為何，今日我只把你喊過來嗎？”白月秋一番試探，終究還是要說到主題。

“清兒不知。”白夜清低眉道：“若有不當之處，還請三姑姑指點一二。”

白月秋笑起來：“你剛來洪府，哪裏有什麽不當，不過昨天的事情，還是要給一個交代。”

“三姑姑說的是小少爺的事情嗎？”白夜清擡眸看向白月秋。

“這件事情，明珠都同我說了，你與翰闌這孩子本就沒有什麽瓜葛，又怎麽會下毒害他呢？”

“下毒？三姑姑的意思是……”

“你的丫鬟在芙蓉翠裏放了玉枝，想必你也是不知情的。”白月秋啜了口手中的茶，又淡淡說道：“不知者無罪，這個丫鬟我卻是要按著家法處置的。”

“三姑姑。”白夜清站起身，對著白月秋道：“清兒的確不知情，但我的丫鬟定然也不知情。清兒鬥膽問問三姑姑，我的丫鬟認罪了嗎？”

“她如今不認罪，但總是會認的。”白月秋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依舊帶著笑：“我把明珠和婉纓支開，單獨喊你過來，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清兒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適當時候，也要勸一勸你的丫鬟。”

白夜清心裏大致明白了。白月秋今日喊她過來，不是想調查這件事情，而是想告訴她，這件事情一定要把罪名歸在芳逑的頭上，讓她早早接受了事實。

“三姑姑，芳逑雖然是我的丫鬟，但她的清白，不是我能左右的。況且芳逑也是初來乍到，又怎麽會同小少爺有過節？若是要徹查，清兒寧願三姑姑報官！”

“清兒，你何必要這麽做呢？”白月秋臉色沈了沈：“家醜不可外揚，況且你是洪府的客人，要把自個兒的身份瞧清楚，不可肆意妄為！”

“夫人！”白月秋的丫鬟忽然走了進來，跪在白月秋跟前，低聲道：“蕊姑娘求見。”

“她來做什麽？”白月秋皺起眉頭：“讓她進來吧！”

“是。”丫鬟得了允許，便匆匆去喊丁蕊了。

不一會兒，丁蕊跟著丫鬟來到白月秋面前。

“見過夫人。”丁蕊沒有屈膝福身，而是直接跪在了白月秋前頭。

“你這是做什麽？”

“請夫人為闌兒做主，妾身、妾身有證據可以指認堂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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