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清沒有在意嚴霜的神情，她自顧自的拿起蘸了朱紅的筆，在鳳仙花上又塗了一道。原本還有些層次的花瓣，經過這麽一畫，既呆板又艷俗。

“嚴小姐，你看這花，顏色鮮亮，頗有夏日裏的明媚。”白夜清放下筆，吹了吹半幹的宣紙，滿意的端詳著自個兒的畫。

嚴霜心中對白夜清十分輕蔑，本來還覺得她口齒伶俐，是個難纏的主，沒想到真是虛有其表，內在還是個粗俗的草包。

思及此，她寬心不少，語氣也歡快起來：“三小姐果然是才貌雙全，這朵海棠花嬌艷不失本色，真是栩栩如生啊！”

“我家小姐畫的是鳳仙花！”嵐翹哼了一聲。

嚴霜微怔，但她思緒轉的也快，又立刻說道：“瞧我見識淺薄，竟然連花的種類也分不清楚，一直把鳳仙認作是海棠。三小姐的鳳仙花美艷動人，令人忍不住想采擷呢！”

“既然嚴小姐喜愛，這畫就送給你了。”白夜清側首微微一笑：“翹兒，你把畫晾幹，給嚴小姐卷好。”

“是，小姐。”嵐翹不明就裏，但也沒問，應了白夜清的吩咐，她就把畫拿起來，放到亭外頭，順著風吹了片刻。正準備收起畫來，迎面卻走來兩個人。

來人身穿兩件紫色輕紗披著的素白短衫，腰肢盈盈，一模一樣的小臉上掛著嬌笑，她們見到白夜清，好似以往的過節不覆存在，親熱的走上來，對著白夜清喚道：“三妹妹。”

“二位姐姐好。”白夜清看見沈織錦和沈織帛，臉上的笑意更甚了。

“這位是……”沈織錦望著單手護住小腹，年紀比她們大上些許的嚴霜，順口問道。

其實沈織錦和沈織帛哪裏不知道嚴霜的身份，放眼全府，能自由出入、年紀又這般大小的，只有二爺想要納入府中的小妾，嚴霜。

今日她們二人收到一個消息，令她們有幾分驚喜，原本就是想來找白夜清的，沒想到遇上了嚴霜，真是一石二鳥。

“這位是嚴霜嚴小姐。”白夜清替她們介紹：“這兩位姐姐是祖母家中姐妹的孫女，是府上的表小姐，說起來，與嚴小姐也算是半個同鄉。”

“原來是未來的二小夫人，果然是天香國色，難怪二叔如此喜歡你。”沈織錦走到嚴霜面前，對著她一福：“嚴小姐日後可要多多關照，織錦在此先喚您一聲二嬸了！”

沈織錦的話，讓白夜清挑起秀眉。

如果她記得不錯，沈氏姐妹早就是站在二夫人身邊的人了，如今對著嚴霜示好，莫不是見風使舵，覺得二夫人在府上失勢，便討好起嚴霜來了？

“瞧你說的，我只是個妾，哪裏能稱的上小夫人，更擔當不起二嬸這個稱呼了。”嚴霜掩唇笑起來，嘴上說著不合規矩，心裏頭卻對沈織錦多了幾分好感。

沈織錦掃了眼嚴霜得意上揚的唇角，又接著說道：“雖是先做妾，可大祖母畢竟是明事理、講規矩的開明長輩，怎麽會看不出您儀態端莊，一舉一動都是主母的風采，不出多少時日，您一定能成為織錦和織帛的二嬸！”

沈織錦這話，已經有些大逆不道了。府裏只有二夫人是明媒正娶的，若論輩分，也只有二夫人能被她們稱之二嬸，要是嚴霜能坐到這個位置，多半是二夫人被休棄或者死了。沈織錦敢在白夜清面前說，是篤定白夜清不會到二夫人那裏多嘴，畢竟二人水火不容，最不濟也是不相往來，只要眼下能討好嚴霜，說什麽都是無所畏懼的。

“我看我與你們甚是投緣，不如到我院子裏，坐下喝幾杯茶？”嚴霜被說得心花怒放，迫不及待的邀請沈織錦和沈織帛到她的鈴蘭閣做客。嚴霜初到白府，除了二爺便是舉目無親，二夫人在府中地位也是不可撼動的，她幾乎算是孤立無援。沈氏姐妹雖然也是客人，可她們是白老夫人的客人，能跟她們交好，一定程度上也就是討好了白老夫人，不僅自己有了能出主意說話的人，還有了靠山，這麽一舉兩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織錦受寵若驚，若是嚴小姐不嫌棄，那我們就叨擾了！”沈氏姐妹和嚴霜一拍即合，就要手挽著手離去。

白夜清見嚴霜轉身就要走了，忙從嵐翹手裏接過畫，輕笑的把畫放進嚴霜手中：“嚴小姐，你忘記拿上畫了。”

嚴霜握著畫，有些不以為意。她隨意點了個頭，就拿著畫和沈氏姐妹離開了。

嵐翹看著她們越走越遠，有些不解：“小姐，你為什麽要把畫送給她？”

且不說嚴霜看起來就不是很想要這幅畫，這麽給了她，倒是有點獻殷勤的模樣。況且白夜清畫的鳳仙花，著實與平日裏不一樣，幾乎讓嵐翹覺得她家小姐換了一個人。

“你不覺得我今天畫的格外好嗎？”白夜清唇角微勾。

當然不覺得！

嵐翹心裏默默念著，但她見白夜清心情不錯，實在是不忍心打擊她，便委婉道：“小姐的畫，風格變了許多。”

“有變化才能進步。”白夜清伸手把鋪在石桌上的小毛氈拿起來：“走吧，翹兒、素清，我們回憑欄院。”

“是。”

……

鈴蘭閣裏，沈織錦和沈織帛坐在大廳裏，手裏端著一杯谷尖，小口的啜著。

谷尖也是明前茶，是陸府從外頭收購來的，送到白府也只有三小罐，分別給了白老夫人、大爺和二爺。今個兒能在鈴蘭閣喝到谷尖，她們就更加確定嚴霜在二爺心中的地位了。

嚴霜讓人給她們沏了茶，把手中白夜清送的畫隨手丟在桌上。沈織錦眼尖，順口問了句：“這畫是三妹妹給您的嗎？”

“正是，我去的時候她就在畫這幅畫，我隨口誇了她幾句，她便堅持要把畫送給我。”嚴霜嫌惡的看了眼那張畫：“庶女果然是庶女，連自知之明都沒有，畫出來的畫不堪入目，怎麽好意思送人？”

“興許三妹妹是真心覺得自己畫的不錯。”沈織錦和沈織帛對視了一眼，又輕描淡寫道：“若是嚴小姐不喜歡，不如把畫轉贈給我，我與三妹妹之間有些誤會，我看這畫三妹妹多半用了些心思，我想寫幾句詩詞在上頭，找個時間裱起來，也算作對三妹妹的一點心意。”

嚴霜不疑其它，點了點頭，笑道：“想不到你對她如此客氣，我看在白府裏，應屬你們姐妹地位最高了。”

沈織錦笑了笑。

嚴霜初來乍到，肯定不會知道白老夫人對她們姐妹二人早就心生芥蒂，現下嚴霜肯定想借著她們討好白老夫人，恰好她們姐妹也想借著嚴霜討好白老夫人，就這麽暗中互利互惠，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呀！

“嚴小姐哪裏的話，在這府中，最有地位的當屬大妹妹，也就是大爺的嫡女，婉玉妹妹。”

“婉玉？”嚴霜琢磨了一下：“是三小姐的嫡姐？”

“正是，大妹妹與三妹妹姐妹情深，三妹妹算得上是大妹妹的左膀右臂，平日裏，我們都得禮讓著三妹妹幾分。”沈織帛接話。

嚴霜想到剛才沈織錦說的話，沈織錦對白夜清畫的畫這麽重視，怕是真的有些畏懼白夜清，看來這個白夜清當真厲害，不但如此，大小姐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主子啊！

“白府裏頭，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洶湧，嚴小姐懷著二叔的骨肉，一定要千萬小心啊！”沈織錦面露擔憂。

嚴霜把沈氏姐妹當做自己的人，聽到沈織錦這麽說，理所當然的認為白婉玉和白夜清就是興風作浪之人，對她們又多了幾分厭惡。

“還好有你們姐妹，日後我們三個一定要互相扶持，不能讓壞人欺負了去。”嚴霜暗自緊了緊握住絲帕的手，一手覆住還不見隆起的小腹。

“那是當然。”沈織錦接過秀兒遞來的畫，心中無比的暢快。

白夜清，你還不知道吧！一場盛大的典禮，就在等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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