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個時辰，白夜清坐在鏡臺前，由著嵐翹給她往有些濕漉的發尾抹上花油。芳逑在屋裏摘著蓮芯，順手也把昨日插在幾個瓶裏的荷花換了水。

等白夜清走出來，芳逑已經為她泡好了一杯蓮子茶。

“素清安頓了？”白夜清端起熱茶，用杯蓋劃開在水面的蓮子芯。

“安置在南邊的房裏，就隔著一個回廊。”芳逑回道。

嵐翹走到放冰塊的嫦娥抱月壇前，拿起扇子扇了幾下：“還好我們這兒偏南，夏日裏雖然蟬鳴、蟲叫吵了些，可不會太炎熱，省了不少事呢！”

“怎麽，把冰塊拿來，受了誰的委屈嗎？”白夜清聽得嵐翹話裏有話，小啜一口茶，便放了下來。

“還不是二夫人身邊的李嬤嬤，不知道怎麽的，今個兒脾氣特別不好，剛好我與她碰上了，我選哪一塊，她就跟著要，指了好幾回，我就和她吵了起來了！”說到這件事，嵐翹還氣呼呼的：“小姐，您是不知道，李嬤嬤上次對您動手，就是想討好二夫人，能給咱們添堵，她恐怕樂意的很！”

“李嬤嬤今日為難你，大概是二夫人心情不好，拿了她撒氣吧！”芳逑想到二夫人院裏發生的事情，輕聲道：“聽說新來的妾室懷了二爺的孩子，雖說二夫人已有兒女，可若妾室肚子裏懷的還是個男孩，老夫人也會歡喜得緊，畢竟是後來的，仗著年紀小，也要得寵些。”

“你們都是哪裏聽來的，消息比我的還靈通。”白夜清似笑非笑的看了她們兩個一眼，芳逑不由有些緊張的解釋道：“小姐不要誤會，是景嬤嬤說給我聽的！”

嵐翹從桌上揪了顆蓮子，剝開蓮子皮，塞到嘴裏，邊對白夜清嘀咕：“小姐，您不去打聽，當然是聽不到什麽，要是你會親自打聽，還需要我們多嘴嗎？”

“你倒好，越來越皮了。”白夜清失笑。

“小姐，新來的做了妾，不久之後也要做姨娘吧！聽姑姑說，二夫人當年對姨娘冷嘲熱諷，沒讓姨娘生氣，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輪到她鬧心了！”嵐翹跟著白夜清時間久，知道白夜清是逗著她們玩，對她的話也沒有上心。不過嵐翹從抱翠院的幾個丫鬟口中聽到這事情，心中還還是很暢快的。

“現在是風頭上，府裏雖然人不多，但心思卻雜的很，你們千萬不要在外頭跟著別人胡鬧，抱翠院盡量也別去，到時候惹怒了二嬸，我也保不住你們。”白夜清叮囑她們。讓嚴霜進門，白老夫人心中對二夫人也是有愧疚的，要是這時候二夫人要罰一個下人，就算求情到老夫人那頭，老夫人也會為了彌補二夫人，隨著她的性子而去。

“知道了。”嵐翹癟嘴：“小姐，您什麽時候回書院啊？”

“嫌我煩，想我走嗎？”白夜清又忍不住戲弄嵐翹。

“小姐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可恨不得你一直在憑欄院裏，才離了我們幾日，您都到牢裏去了！”嵐翹說這話的時候，眼眶有些紅。

芳逑最是了解那一日嵐翹的焦慮，她也附和道：“小姐，那兩天，嵐翹和我都是心急如焚，恨不得替您受苦。”

“我知道，讓你們擔心了。”白夜清看這眼前的兩個小丫頭，心裏也柔軟下來。算起來，她也大上她們十幾歲，擱在上一世，嵐翹和芳逑這個年紀都能做她的女兒了。嵐翹對她的情真意切，她一直都銘刻在心，早早就就下定決心，要保護好身邊的每一個人。

“還有三日，我就回書院了，花田有孫伯照看著，你們也不必太操心，等我下次回府，就該商討一下灌溉花田和暖屋的事兒。”白夜清說起她買下的花田，還是有一些困擾的。

“是公孫公子嗎？”聽白夜清提起暖屋，芳逑有些印象，她看了眼白夜清的表情，小心翼翼問道：“小姐要同公孫公子做生意嗎？”

“嗯。”白夜清淡淡應道。

“小姐不討厭公孫公子了？”芳逑難得多了一句嘴。

“這當然是兩碼子事啦！小姐就算討厭公孫公子，也不會跟錢過不去的，我聽說暖屋對花田過夏過冬都有幫助，要是小姐把暖屋放在花田，孫伯該輕松許多了！”嵐翹沒有考慮那麽多，大刺刺的把話說了出來。

白夜清瞥了她一眼：“翹兒，我忽然覺得芳逑一個人對賬有些勞累，想來想去，你還是幫著一起記賬可好？”

“小姐，我也特別討厭公孫公子！啊！我想起來明早的點心面團還沒發，我去小廚房發面團！”嵐翹非常的識時務，立刻見風使舵，丟了個由頭就轉身跑走了。

“小姐……”芳逑欲言又止。

“你但說無妨。”白夜清見芳逑吞吐的樣子，便拍了拍身側的椅子：“你坐過來，都過了這麽久，不用拘束。”

“芳逑不是拘束。”芳逑順著白夜清的手勢坐下，她望著白夜清：“一直沒有問小姐，小姐買下田地，種上月季，究竟是為了什麽？”

“你想知道為什麽？”

“芳逑要替小姐做賬，自然要替小姐謀劃，若是只記不想，那等於毫無用處，賬分到芳逑手中，芳逑要是可以為您核算用途，分類記載，那豈不是能替您省下許多事情。”

白夜清有些詫異。

她從沒想過，芳逑竟然還能有這樣的見地。

“看來你在這方面，的確有天賦。”白夜清讚許的說道：“既然你問了，我也不瞞著你。安州靠著白府的水運富饒起來，算上東邊的四家，大約有百來戶都有不小的家底，這百來戶，因為家中富裕，難免女眷眾多。安州的生意大都往外頭做，唯獨有幾樣生意，是外頭往安州算計。你知道是什麽嗎？”

芳逑仔仔細細的聽著白夜清說，她思量片刻，便回道：“是女眷的生意？”

“對，就是女眷。前些日子，我做了些月季山花膏，大姐姐十分喜愛，甚至遞到祖母和大夫人那裏，她們也是歡喜的，我種下月季，便可以借著白府的名頭把它推廣出去。”

“一大片花田，只做月季山花膏，會不會浪費呢？”

“月季長得越多，對我們而言，越是好事。芳逑，你有沒有想過，安州地方不大，若是有些新鮮玩意兒，往往會出現怎麽樣的場景呢？”

“比如說……予夏塘？”芳逑茅塞頓開，她眼前一亮：“我知道了！能去予夏塘游玩，在安州算得上是千金難求，就因為予夏塘大片的荷花，風景獨到，才會引得那麽多有錢人家帶著家眷前來。若是小姐您把花田也宣傳出去，月季不僅可以做成月季山花膏，還能引得那些有錢人家來賞玩，到時候在周邊安置些產業，便能一舉多得！”

“說的不錯。”白夜清美眸微動：“不過我要做的不止是這些，先等花開，有些事情，我們今後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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