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清被帶回白府時，聽到了一個消息。

白府的二爺，白琚業，竟然要娶妾。

“聽說抱翠院已經吵成一片，二夫人寧死不屈，不肯讓小妾進門。”東月和彩昭在小廚房，一邊添著柴火，一邊小聲道：“二小姐那頭也是剛烈的很，今個兒下午就鬧到老夫人那裏去了。”

“姐姐可別說了，若是被有心人聽到，難保不給你們一個嘴碎的罪名。”嵐翹見識過二夫人和沈氏姐妹的厲害，生怕又給白夜清惹麻煩，忙讓東月彩昭閉了口。

素清跟在她們身邊，一言不發的默默聽著，她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有幾分高興。想不到剛到白府，府裏的二爺就給她一個絕佳的機會。

素清的確不是什麽善類，她是公孫禦的派出去的人，原本她在一個地方執行任務，可小道消息傳來，說公孫禦對白府三小姐動了心，要娶白三小姐為妻，聽聞這件事情，素清心緒寸斷。

說起來，素清昨日編的話也不假，她的確是自小喪父，後來賣身葬母，但她沒遇到紈絝子弟，遇到的是公孫禦。公孫禦帶她回府，把她交給了落夙。落夙一直親自教她武功，素清長相十分討喜，原本公孫府的老爺挺喜歡她，想把她許給公孫禦，卻被公孫禦斷然拒絕。

素清心中愛慕公孫禦，又有口難言，此次聽聞公孫禦心有所屬，自然急不可耐的溜了回來。

“不就是個妾，二爺就算娶回來，又能如何？”素清輕聲開了口，有些怯怯的看著嵐翹：“我沒見過什麽世面，但也知道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應當，二夫人這麽做，豈不是違背了三從四德的道義？”

“話可不能亂說！”嵐翹忙伸手捂住素清的嘴，低聲道：“你可不知道，當年大爺要娶我家姨娘，大夫人也是不肯的。後來因為姨娘懷了我家小姐，老夫人才讓她進了門，二夫人曾對大夫人和姨娘冷嘲熱諷，嘲笑大夫人懦弱無能，諷刺姨娘恬不知恥。為此，她們還鬧了一場。”

“原來如此，是素清多嘴了。”素清暗自記下嵐翹的話，自有一番思量。

“外頭的事情啊，咱們憑欄院不聞不問便好，只要不牽扯到小姐，一切都與我們無關。”嵐翹把熬湯的砂鍋擺正，起身拍了拍裙擺：“我先去伺候小姐，勞煩各位姐姐看著些。”

“好。”東月和彩昭應了聲，素清也點點頭，乖巧的目送她離去。

抱翠院裏，確實鬧得不可開交。

白婉纓被白婉玉帶走了，白顧業也懶得打理長輩的事情，如今院子裏，就只剩下二爺、二夫人兩個主子。

一個身穿淺綠色鑲邊直領短大袖襦裙的女子嬌滴滴的偎依在二爺白琚業身上，梨花帶雨的抽泣著。

白琚業一手安撫著她，冷聲對著二夫人道：“這件事情，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只讓她做妾，如今給你這般臉面，你可不要得寸進尺！”

“臉面？我不需要臉面！”二夫人氣的臉色發白，她死死盯著白琚業，一字一句道：“你不必委屈她，你要她進門，便把我休了，扶她做正妻，我成全你們！”

“你以為我不敢？”

“不敢？你有什麽不敢？”

“都給我住口！”白老夫人不知道何時來了抱翠院，大夫人攙扶著她，身邊只帶了遙梅一個丫鬟。

白琚業沒想到白老夫人會突然來，有些有錯愕的看著白老夫人：“母親，您怎麽過來了？”

“我不過來，整個白府都要被你們掀翻了！”白老夫人被大夫人扶到主位上坐下，她臉色鐵青的打量著白琚業懷裏的女子，嘴上卻對白琚業說道：“你是長進了，去外頭游歷，都游歷了些什麽東西回來？”

“母親……”白琚業一時語塞。

倒是他懷裏的女子還懂些事，聽到白老夫人的話，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請白夫人責罰！”

她這句白夫人，喊得十分有技巧。

白婉玉和白夜清這輩的外人，喊白老夫人都喊做老夫人，而這女子，卻喊白夫人，硬生生的把自個兒的輩分拉高了一截。

大夫人聞言，心知這是個厲害的角色。

“小女先父是南城人士，是二爺憐惜我與白夫人同鄉，借著這份情誼才在路上搭救了小女，小女對二爺仰慕至極，是小女不知廉恥，傾心二爺，求白夫人不要責怪二爺！”女子伏地聲情懇切，句句聽起來都發自肺腑。

她話裏話外都是為了白琚業，說給白老夫人聽，是再恰當不過。

白老夫人是個重感情的人，她信安平教，教中都是些宜家宜居的思想，地上的女子這番話，倒是讓她的怒氣緩和不少。

“你是南城人？”白老夫人聲音緩了緩。

“小女是南城佐縣人。”

“你叫什麽？”

“小女嚴霜。”嚴霜擡起她那雙水靈的眼眸，哀傷的望著白老夫人。

“嚴姓的確是佐縣的姓。我記得嚴清傳嚴大人便是佐縣人。”白老夫人閉眸沈思了片刻。

嚴霜面露驚喜，她含著淚道：“嚴大人正是家父旁枝表叔！”

“你也算是半個官家人了。”白老夫人睜開眼，看向嚴霜：“你先起來吧！”

“母親，她……”二夫人見白老夫人輕易就讓嚴霜起身，心中憤恨不已。

可她還沒把話說出口，老夫人就打斷了她：“你身為白府的二夫人，大聲喧嘩成何體統，還沒有一個外人得體！”

二夫人被老夫人訓了一句，硬生生的壓住怒氣，跪了下來：“是媳婦的錯。媳婦沖動了！”

“這事情也不能怪你，都是老二太魯莽了。”白老夫人皺起眉頭：“老二，這件事情你怎麽說？”

“母親。”白琚業開口，竟然也跪了下來：“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尋常，況且霜兒身世清白，年紀不過十八便願意跟了我，我如何也不能做背信棄義的人！”

“十八……”白老夫人哼了一聲：“年紀倒是小。”

“小女只是……啊……”嚴霜正準備起身，說了一句話，忽然身形一晃，驀地就朝白琚業倒了下去。

“霜兒！”

“去把大夫喚來。”大夫人一直默不作聲的看著，直到此時，她才讓遙梅趕緊去把大夫請過來。

白琚業顧不得禮節，同老夫人求了個話，就一把抱起嚴霜，帶她到廳堂邊的偏屋躺下。

不一會兒，餘大夫就趕來了。

他放了藥箱，匆匆忙忙在嚴霜手腕上覆了塊絲帕，認真診起脈來。

“不知這位姑娘是……”餘大夫探了約半刻鐘，就立刻起身，拱手問道。

“是我未過門的妾。”白琚業不理會二夫人冰冷的目光，兀自說道。

餘大夫恍然大悟，露出個笑容：“哦，那就恭喜二爺，這位夫人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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