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萬般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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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裏,女兒家研習的也都是士農工商,讀書、農活、刺繡、經商。

不知不覺,白夜清在樊麓書院已經待了小半個月。期間回了白府兩次,白老夫人同她們說了說話,教了些規矩,便不再多言。

肖姨娘的病倒也沒再犯,白夜清松了口氣,逢歸府之時,瞞著邱嬤嬤和白府的人,去了幾次花田。花農是個老實人,專心致志的養花,眼瞧花田一片嬌艷欲滴的翠綠,白夜清心中也是歡喜。

周蘇鏡和沈綃尚未找過她們的麻煩,恐怕唯一鬧心的,便是經商的授學,竟然是公孫禦。

又一個夏意盎然的午後,刺繡的女先生程緋月領著她們來到繡室。程緋月年約三十,是個妝容拘謹得體的婦人,她性子執拗,平日裏教學也十分嚴謹。今日她說是要讓姑娘家都繡些樣品,作為月試。不僅如此,冠翎坊打算做新季的衣裳,正好借著謝卿延的名頭,挑出書院裏各門各府大家閨秀拔尖的繡樣,打造出一個“安州閨繡”的名品,送到渭郡。

冠翎坊的名聲,是連宮中都知曉的,每一季新裝,宮中總要挑去最好的,如今由著安州的閨秀刺繡,若是送到宮中,得了哪位的喜愛,那不就是八輩子的福分嗎?

聽聞這個消息,各府的小姐都是興奮不已,各個挖空心思,想著如何設計繡樣最為出彩。

這一次,程緋月是把十幾位姑娘都聚在了一起,繡室裏頭還坐著幾個有名的刺繡師傅,看起來架勢十足,倒真像是要用心挑人。

書院的繡室極大,鏤花的木雕窗上糊的都是各地的名繡樣品。室內擺著八個屏風,隔出了十六塊地方,讓刺繡的人能專心致志的做活兒。

周蘇鏡為首的官家小姐剛好五人,她們坐在正中,面前都擺著一張案幾和一個繡架。

“周姐姐,誰都知道您的刺繡冠絕安州,若是要選好的,又有誰能比得上您呢?”姚琇坐在周蘇鏡身側,看著周蘇鏡寥寥幾筆勾勒的鳳仙花,不由讚嘆道。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周姐姐怎麽會屑於跟那些俗物比試,要呈到渭郡的上品,定然要有周姐姐的繡樣呀!”孫瑩在周蘇鏡身後,輕蔑的看了其他閨秀幾眼:“不是我說,讓她們和周姐姐比試,都是侮辱周姐姐。”

周圍的小姐哪裏聽不到她的話,可是畢竟她們是官家小姐,普通姑娘為了家中利益,又有誰敢回嘴呢?恰好白夜清她們坐的遠,聽不到孫瑩和姚琇的話,不然錢金兒一定會沖出來,當場和她撕破臉。

那頭,錢金兒正眼眶微紅,說起繡樓裏的繡娘。

“你們可不知道,繡娘不是風風光光的刺繡,她們常年被關在繡樓裏,見不得光,每日三餐都是送上去的,沒日沒夜的繡著,有一次我偷偷溜上去,還被我爹罰跪了兩個時辰呢!”誰都知道錢金兒是錢府心尖上的人兒,能讓錢老爺動怒,這事情定然不簡單。

錢金兒說的話,讓白夜清有些動容:“世間多半如此,那些繡娘以此為生,就有人會剝削利用,百年不成文的規矩定下來,任誰都沒辦法一時改變。”

上一世,白夜清就見識過那些繡娘的可悲,冠翎坊的布料由錢府提供,布料上的刺繡,是錢府和冠翎坊共同的繡娘去完成,因為需求量大,做工絲毫不能馬虎,別說是錯了一針一線,就算是歪了一針一線,都是殺頭的大罪。

於是那些繡娘從開始就被關在繡樓裏,張張都是死契。她們能為家中賺的豐厚的錢財,卻斷送了自己的一生。

白夜清給公孫禦提過這件事情,可是公孫禦忙於安定國家,哪有空關心這些事情。

“這樣比試,不知道又要耗費那些繡娘多少心血。”各府的小姐設計繡樣,繡出來呈上去的終究還是繡娘的成品,不是專門的繡樣師傅,根本做不到符合規矩的畫出繡樣,到時候那些繡娘要反覆的嘗試,適當的調整,才能給這些繡樣錦上添花。

“這不過是冠翎坊的噱頭,卻深得追名逐利的人喜愛。”華青雅也哼了一聲,隨手畫了朵紅藥,沒打算費什麽心思。

“金兒,你認得幾個繡娘嗎?”白夜清垂眸想了想,心底也不免為繡娘多出幾分酸楚。

“倒是認識幾個,怎麽了?”

“我們畫些討巧的,又不難繡的,屆時寫上繡娘的名字,如果她們被選上了,是不是能逃出繡樓呢?”無法把繡娘都救出來,總能護著幾個,力所能及的事情,白夜清還是希望能做到。

“這倒是個好主意!”錢金兒眼前一亮,把嘴裏的棗兒吞進肚腹,撫掌道:“我怎麽沒想到,如果能救出一個,那也是好的。”

“能救出來是好,就怕救一個,又要送一個。”白夜清搖搖頭:“先這樣吧。”

萬般皆下品,何況是匍匐在男人腳下的女子,大字不識,就憑著一門手藝,卻也要作為牛馬,一生被束縛在高樓之中。

白夜清心中有些悲涼。

曾經的她未嘗不是如此,無論她在八大商會如何運籌,總有人不服她,而她呢?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男人。

白夜清提筆,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奔馬踏花,鶴戾九天。

若女子也能如此,那才是此生無憾。

“夜清,你畫的真好……”錢金兒畫了好一會兒,探過頭看著白夜清的畫,不由目瞪口呆。

白夜清在宮中看過許多大大小小國家的繡樣,手法知曉甚多,她閑暇之餘也愛畫些給宮中的刺繡嬤嬤練手,久而久之,整個渭郡恐怕都沒有師傅能比得過她。不僅如此,每一年送給太皇太後的福衣都是白夜清親手繪的,深得她老人家的喜愛。

“倒還真是。”華青雅放下手中的筆,驚嘆道:“你若是不做白府的小姐,去當一個繡樣師傅,也不愁吃穿了。”

一旁有個藕色衣裳的小姐,聽見了她們的對話,悄悄地走過來看了一眼。她瞧見白夜清的畫,不由掩唇驚呼:“真是美極了!”

“孫小姐。”白夜清微微一笑:“久聞孫小姐刺繡安州一絕,如今得孫小姐謬讚,著實慚愧。”

“不,我繡的都是別人的,三小姐能畫出這麽精致的繡樣,才是難得。”這位小姐是首飾鋪孫家的嫡小姐孫巧兒,時常給買首飾的官家夫人繡些裝袋的荷包,她的繡品流了出去,後來竟賣得出好價錢。

“能否借我一看?”孫巧兒羞澀一笑。

“自然可以。”白夜清大方的把繡樣遞給孫巧兒,轉頭也去瞧了瞧錢金兒和華青雅的。

過了半個時辰,程緋月敲響了銅鐘。

“大家把繡樣都交過來。”

“三小姐,我幫你們一同交上去吧!”孫巧兒離前頭近,便想得個順水人情。

“那就勞煩孫小姐了。”錢金兒忙道謝。

白夜清也福身謝了她,孫巧兒得了人情,就收拾了一番,把四人畫的繡樣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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