岱欽的人頭被一個小兵帶進來扔在顧舟腳邊時，顧舟面不改色，倒是馬哈裏忍不住動容了一瞬，他擺擺手讓人把人頭帶下去，眼不見為凈地繼續審問。

營帳內暖流湧動，炭盆內火星攢動，劈裏啪啦的“呲啦”聲伴隨著女子的慘叫，皮開肉綻的痛苦無情地劃過耳膜。

顧舟被綁在邢架上，耷拉著頭，身上被扒得只剩下一件如今已然血肉模糊的裏衫，她臉色蒼白，氣若游絲地重覆：“我什麽都不知道！”

“顧舟，”朱曉慢騰騰地起身，擡手讓持鞭的手下退到一邊，他走近顧舟，捏起她的下巴，倏地皺眉，認真道，“那天晚上，我們在草叢裏找到倆士兵的屍體，是顧魚的人偷偷與你取得聯系吧？你們到底在籌劃著什麽？”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顧舟好似冷笑了一下，眼神裏看不出一絲柔弱。

“你還挺嘴硬！你不怕死嗎？”一直沈默的馬哈裏驀然開口，他雙臂枕胸，凝眉看向她。

顧舟沒有回答她，整夜的酷刑折磨讓她現在感到無比疲乏，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往下耷。

朱曉冷冷地放下手，偏頭遞給用刑的小兵，小兵意會，將鞭把夾在胳肢窩下，躬身端起一盆冷水，正準備往顧舟身上潑，怎知身後的馬哈裏按住了他的肩膀：“住手！今日的審問到此為止，我們出去吧！”

“將軍，時機急迫啊！”朱曉淡淡道，語氣卻十二分認真。

“我說下去就下去，你聽不懂嗎？”馬哈裏不滿地質問，眼神裏泛著幾分慍怒。

朱曉識趣地閉了嘴，狀若無意地撣了撣衣袖，從顧舟身前走開。

估計是因為預料到他稍後還會進來刑訊逼供，馬哈裏咬牙下令道：“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靠近這個囚犯，否則格殺勿論！”

朱曉一怔，無奈地笑了下，強忍不滿地率先走出營帳，馬哈裏望向奄奄一息的顧舟，美人的臉上除了傷痕以外幾乎沒有血色，他的心裏忽然癱軟了一塊，但很快，他又握緊拳頭，硬下心腸地轉身離開。

剛走出刑房不過三百步，便見遠處塔樓上狼煙滾滾，雷雷鼓點緊密地敲打在心上。

“將軍，顧魚率大軍來了！”朱曉氣喘籲籲地趕到他面前稟報道。

“迎戰!”馬哈裏不多廢話，眼皮一跳，立即跨刀上馬往前線奔去。

遠處晨曦浸染出美麗絢爛的朝霞，波光粼粼的橘色盡情地翻滾變化，顧魚擡眼望向那處景色，心中無比開闊，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愉悅的笑容。

“是因為我和你一起出戰，所以你才這麽開心嗎？”一旁的楚昀臭不要臉地笑道。

“殿下真是想太多，我開心是因為此戰勝券在握！”顧魚看向他，眉梢眼角勾勒出彎彎的笑意。

楚昀呵出一口氣，體貼地擔心道：“你可是重傷大愈之人，悠著點！”

“掃興！”顧魚眉間一蹙，搖搖頭，佯裝生氣。

此時，滾滾黃沙裹挾的馬蹄聲漸漸逼近，馬哈裏以所向披靡的姿態高舉著馬鞭奔來，原先絢爛的朝霞頃刻間被飛揚的黃沙掩蓋了一半。

兩軍對陣，早已是機關算盡，此時兩人也不再廢話，馬哈裏率先出騎兵打頭陣，顧魚早有預料地放出了夏雋的制作的專門對付騎兵的大車。

北漠的騎兵依舊一如既往的勇猛，哪怕一夜的內鬥讓他們筋疲力盡，但大敵當前卻沒有表現出一分力不從心。

英勇的馬蹄聲踏碎了車輪的咕嚕聲，顧魚不緊不慢地派出勇士營的三千騎兵與其對抗，三千騎兵的實力不遜於蒼狼部，再加上平日裏夏雋和沈君歡對他們陣法的訓練，此時更是長驅直入、勢如破竹，就連馬哈裏也忍不住落下幾滴冷汗。

金戈鐵馬，氣勢如虎，交錯相撞的冷鐵和拋灑的熱血蔓延開來，正當馬哈裏準備變陣破敵之時，天色驟變，原本清朗的天空忽然就布滿了陰霾，天光瞬間黯淡下去，落於敗勢的馬哈裏士兵心中更加不安，這烏雲蔽日的天氣莫非是失敗的先兆？

不容馬哈裏多想，他迅速傳令下去穩定軍心，斷定這是顧魚這個妖女所使的詭計，眾將士不必驚慌。

只是他的命令還未徹底傳達通透，突如其來的猛烈風沙便將他們的聲音淹沒，眼睛沒法睜開，耳畔又盡是呼呼作響的妖風，胯下的馬兒也開始不安地踱步，發出陣陣嘶鳴。

天時不利，禍不單行，一名傳令兵冒著狂暴的風沙靠近到馬哈裏身旁，悲切地報道：“將軍，大昭人實在是太狡猾了，他們出兵搗毀了我們的後方陣營！”

馬哈裏猜到顧魚會使這一招，所以早在軍營裏有所準備，但現在這裏風沙遮天蔽日，東北風肆無忌憚地刮來，著實不利於戰，撤退是唯一的選擇。

他當即調轉馬頭，下令撤退，但戰場上局勢瞬息萬變，東北風幫了顧魚軍隊一個大忙，現在正是趁勝出擊的好時機，哪兒能那麽容易讓他們跑掉。

隨即，弓弩手配合沖鋒陷陣的騎兵和奔襲的步兵，酣暢淋漓地進攻馬哈裏的軍隊，一切一帆風順到指哪兒打哪兒，百發百中，對方雖不至於手無縛雞之力，但力有不逮是事實，眼睛睜不開也是事實，上一瞬才被風沙迷了眼，下一瞬就已經身在鬼門關。

時至晌午，這場仗終於接近尾聲，狼狽不堪地馬哈裏帶著寥落的十幾個人仍然在慌不擇路地逃命，顧魚挽弓上箭瞄準他的背心，手指輕輕一松，離弦的利箭刺破強勁的氣流與風沙，直奔馬哈裏而去。

馬哈裏心有所感地側目回望，雙腿狠狠一夾馬腹，同時往身側倒去，迅速鉆到馬下，逃過致命的一擊。

顧魚繼續領著十萬軍隊追擊，而楚昀則帶著其餘部隊去馬哈裏軍營與沈君歡會和。

沈君歡用計輕而易舉地破了馬哈裏在軍營的布防，很快就在朱曉的營帳裏尋到了他，朱曉在顧魚來的那一刻就已經算到此戰會輸，他剎那明白，顧舟當初和顧魚暗度陳倉的計劃估計就是選在今日一戰，而昨晚那場對岱欽將士的清洗反倒幫了她一個大忙！

當風沙劇烈地剮蹭著營帳的氈布，帳幕被攪動得扭曲作響時，朱曉就清楚，這下徹底敗了，他面色淡定地從腰間取出隨時準備好的毒藥，慢條斯理地倒進面前的酒杯，旋即一飲而下，留給沈君歡一具不說話、不求饒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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