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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五章潛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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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太陽懸在蒼穹之上,目光所及之處遍是軍營黃土,顧舟擡手反擋在額前,半瞇著眼眸逆光望去,時至正午,岱欽被馬哈裏叫進營帳已經整整三個時辰。

一列列嚴整的北漠士兵從它眼前路過,她剛試探性地多走出兩步,就果不其然地被兩名北漠小兵攔下,他們不懂大昭官話,但臉上明目張膽地表現出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顧舟輕輕笑了下,識趣地轉身,施施然回去營帳。

——

顧魚在楚昀和沈君歡的陪同下巡查布防,沈君歡一面走一面道:“我派人去查朱曉身份的影衛昨晚到了軍營,原來他的父親也是三十年前參與北漠之戰的將軍!”

“哦?哪位將軍?”顧魚小小吃了一驚,但很快想通問道。

“朱斌!”沈君歡繼續道,“朱斌當時駐守中原,與北漠大軍苦戰了一年半,後來又隨著顧老將軍一路向西,直至將北漠蠻族趕出我大昭國境!後來……你們應該都明白,皇上對那時候立下卓越戰功的武將並不器重,甚至打壓軍權,克扣軍糧。戰後的日子不好過,尤其是那些家屬,戰時承諾的撫恤金戰後一兩銀子也沒有,朱曉的母親是被餓死的!朱斌被打壓後回到老家不久也郁郁而終,朱曉從小被舅父養大,所以我猜測他謀反的仇恨來自於此!”

三人陷入沈默,耳邊是邊塞的風呼呼吹動鐵甲的聲響和士兵們整齊威武的操練口號。

巡防之後回到帥帳,雲依已經在床邊的托盤裏準備好了新換的布條和藥膏。

“大帥,該換藥了!”她的聲音很輕柔,聽多了軍營裏五大三粗的嗓音後,這樣的聲音動聽又別致。

顧魚習慣地走近,在雲依的指示下坐在床邊,楚昀不避諱地站在一旁,沈君歡本來要告辭出去,但剛一轉身就聽見雲依風淡雲輕地提議道:“大帥不如讓我去敵營與顧姑娘接洽,”

他腳下一滯,非禮勿視地背對三人,聽見雲依繼續道:“馬哈裏並未見過我,也不知道我們營地有我的存在,由我潛進他們那裏是最安全的!”

因為前一晚,顧魚、楚昀、夏雋和沈君歡探討,可以派個人潛進敵營,將他們的計劃告知顧舟,希望她再委屈一段時間,能夠想辦法配合他們的進攻。顧魚和楚昀定然不會把這種事告知雲依,沈君歡也沒有多嘴的習慣,那麽就至剩下夏雋了。

“雲姑娘乃俠骨錚錚的女中豪傑,沈某佩服!只是相比去敵營冒險,沈某以為懸壺濟世救人一命才是姑娘的本職,軍營裏很多傷兵殘將離不了姑娘。再說,我們軍營難道找不出一個可以偷偷潛進敵營的男子嗎?又何必讓姑娘以身犯險呢?”沈君歡鼻息漸重,不滿道。

楚昀很容易聽出沈君歡語氣中的不樂意,適時地跟著勸道:“阿歡說得不錯,潛進敵營這種事情不適合雲姑娘,我們……自有安排!”

“大帥是女兒之身也能上陣殺敵,小女子為何就不行呢?”雲依的聲線平緩得聽不出情緒,語氣非常輕描淡寫,“況且雲依雖然以濟世救人為本職,卻也並非只懂區區醫術的普通大夫,只身潛入敵營再全身而退對於雲依來講,不算難事。”

楚昀牙齒磕絆了一下,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而被雲依點名做比較的顧魚只有低頭慚愧地摸了摸鼻子,露出尷尬的皮笑肉不笑,更不好意思開口反駁,總不能說“你打得過我嗎?憑什麽和我比”之類的話吧。

雲依繼續道:“況且有這種主意的不止雲依一個人,夏軍師也是這樣想的!”

沈君歡而今想到夏雋就糟心,他無語地捏了捏眉心,最後萬般無奈地冒出一句:“那沈某就陪雲姑娘走這一遭吧!”

顧魚“騰”的一下挺直了脊梁,雲依替她拾掇傷口的手也隨之一頓。

“阿歡的提議也不錯,為了避免我們擔心,雲姑娘就不要推辭了!”楚昀順水推舟地勸說道,嘴角溢出輕輕淺淺的笑意。

顧魚驀然嗅到了一股八卦的酸臭味兒,沈君歡除了待楚昀熱情以外,待誰都有些疏離。而到達軍營後,顧魚有好幾次見到他從雲依手中接過藥碗再遞給楚昀,開始以為他是單純地對楚昀“一往情深”,此時再一回味,其中情意豁然開朗。

“這……”雲依有些猶豫,她沒有計劃多一個人啊。

“雲姑娘是害怕沈某拖後腿嗎?”沈君歡刻意使用激將法質問。

“行吧!”雲依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懶得和這些男子磨洋工。

——

將近未時,岱欽才回到自個兒的營帳,臉色臭黑,想必是被馬哈裏指著鼻子訓了很大一通。

顧舟也不多問,只是小心翼翼地上前伺候,說一些有的沒的撓他心窩子的話,讓他心底油然而生“這浩蕩天地之間,唯有美人兒最懂我”的荒謬想法,於是對她更是寵愛有加。

朱曉理所當然地成為了馬哈裏的座上賓,兩人一碰頭就對楚易的死哀傷了半天,作為盟友,楚易給了他們很多戰備資源,但這些資源都不是白給的,他們一旦打下大昭江山,就得和楚易分南北而治,送他半壁。

如今他一命嗚呼,那欠下的半壁江山也不必還了!馬哈裏的想象很美好,全然不聯系他們目前只占了一隅之地的現實。

朱曉擡手,蕩了蕩碗中的清水,淺嘗一口才狠心打斷馬哈裏的思緒:“將軍,在下起初是想利用顧舟牽制顧魚,所以才留下顧舟一條命,卻不慎讓她趁虛而入,使得將軍兄弟心生嫌隙,在下真是罪該萬死!”

話雖說得很嚴重,但語氣卻平靜無波,顯然他才不會認為他該死。

“朱大人言重了!”馬哈裏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嘆氣道,“這事與朱大人無關,而是我那弟弟色迷心竅罷了!”

“那將軍準備如何處置顧舟?在下的初心是留著她……但現在,留著她恐怕會多生事端!”朱曉重重地擱下瓷碗,深邃的目光投向馬哈裏。

馬哈裏舔了一圈上唇瓣,無奈地與他商量:“現在那個小妮子在岱欽面前受盡寵愛,想動她不僅沒那麽容易,而且可能還會讓我軍營裏的將士自相殘殺!”

“是這個理……”朱曉點點頭,苦笑道,“為今之計,只有勞煩將軍說動岱欽將軍帶著顧舟回北漠,這個人質……我們軍營恐怕是養不起的!”

“眼下的確只有這個辦法可行且最穩妥!我找個時間再和岱欽談談這件事!”馬哈裏弓腿踏在獸皮坐塌上,手肘搭著膝蓋,慢悠悠地揉著太陽穴。

岱欽的所作所為把他氣得腦仁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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