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依的原話是“若是能夠撐過今晚，那就沒問題”，楚昀守在床邊，眸中暈開的血絲有些瘆人，忍不住去想“若是顧魚撐不過今晚，那會怎麽樣……”

他在心中無數次反覆呼喚顧魚的名字，思緒從未間斷，眼神也從未撤開，他害怕若是不看她，一不留神就會讓她溜走。

這樣的睜眼凝視足足持續了一夜，顧魚的氣息也在這一夜的凝視中漸漸平緩穩定，清早經過雲依的診治，確認她已經脫離生命危險，楚昀這才把牽腸掛肚的心重重地擱回肚子裏。

已經三天三夜，顧魚仍舊處於昏迷狀態，時間的流逝對於她而言毫無意義，只是身邊不再是安靜無物，而是有嘈雜瑣碎的聲音縈繞不去，有人聊天，還有人走過，還有近在咫尺的呼吸……雖然這一切可能都是渾渾噩噩的幻覺，但顧魚明白她又從鬼門關回來了。

若是條件允許，她真想在鬼門關的大門上寫下“顧一一到此第N游”八個大字。

她掙紮著想要醒來，可是無濟於事，尤其是當她清晰地感受到楚昀的吻點在她的眉心，她的手從沒有離開那溫熱舒適的手心，她幾乎可以細膩地感受到那人的掌紋和按摩她手背的指腹紋路。

冰涼的勺匙觸碰到她的唇瓣，一口超級苦的藥水沿著唇縫浸入，順著喉嚨緩緩流下。

“咳咳咳——”

楚昀手一抖，顧魚被生生嗆醒了，眼前人的形象由模糊變得清晰。

“一一，你醒了！”楚昀難掩語氣裏的欣喜激動，湊近了道，溫熱的氣息立即撲面而來。

顧魚很快適應了營帳中的燭光，開始打量著楚昀的臉，清了清嗓子，有氣無力地玩笑道：“你的臉怎麽看著比我這重傷之人還要難看？”

“你醒了就好！”楚昀寵溺地望著她，一點不在意她剛才的評價。

他起身握住她的胳膊，慢慢地把她扶起來，讓她可以舒服地靠在他的肩頭，然後才從手邊的簡易桌上重新端起藥碗，用木勺舀了一小口，小心翼翼地朝顧魚的嘴邊靠攏。

“我昏迷多久了？”她嘗著苦藥道，還不忘碎嘴，“這藥真難喝，有蜜餞嗎？”

“喝完就給你吃！”楚昀的臉上洋溢著樂不可支的笑容，聲線溫柔甜蜜，未幾，又嘆氣似的道，“你已經昏迷三天了！”

“才三天啊？”

她不經意的確定讓楚昀的手又不小心抖了下，藥水還沒餵進顧魚的口中就已經順著嘴角流到脖頸處了，楚昀慌忙擱下碗，用手帕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拭，完全顧不上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訓誡，反正如顧魚所言，該看的都看了，不該看的也都看了，此時此刻也沒工夫去避諱去瞎想。

“三天還少了嗎？你還想暈多久！”楚昀話裏的責備幾乎沒有遮掩。

“天長地久！”顧魚故意欠揍道，眼角好像帶著笑。

楚昀：“……”

不等楚昀又朝他關心地發難，她又接著道：“你別擔心，以我對我身體素質和意志的了解，就這點小傷，不出十天半個月我就可以繼續跨刀上馬宰了馬哈裏那孫子！”

楚昀徹底無語，這說大話不打草稿的氣勢和他還蠻像，他舔著後牙槽楞了一會兒才柔聲道：“傷口還疼嗎？”

顧魚幾不可查地吸了口涼氣，又緩緩地呼出道：“不疼！”

“……”

楚昀要笑不笑地低眸註視著她，那眼神好像在說：“我就默默地看你逞強！”

顧魚繼續喝著楚昀遞到唇邊的藥水，終於正經地問道：“上次都怪我大意，才會中了馬哈裏詐降的詭計，傷亡人數清點出來可嗎？有多少兄弟遇難？這三日以來，他們可有什麽動作？”

“我就只專心照顧你了，其他的事都是夏雋在處理……”

“那把夏雋給我叫來！”

“……”

“我的大帥，”楚昀撫額嘆道，“現在三更半夜合適嗎？”

話音剛落，帳幕的一角就因風輕輕晃動了兩下，顧魚這才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明早再說！藥喝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我就陪著你！”楚昀擺出一副無賴的模樣，“我已經習慣在這守著你了！”

原本他以為顧魚會嚴詞拒絕，他已經做好軟磨硬泡的準備，怎知顧魚擡眼望了他一會兒，隨即輕描淡寫：“那就我擠一擠吧！”

“擠一擠？”楚昀內心糾結矛盾，他尚記得在馮靖宇別苑擠的那一晚上，那個滋味兒有點覆雜。

他一面內心斟酌著，一面卻身體力行地收拾自己，然後爬上了顧魚的床。

行軍床一般都是單人床，從來沒有雙人床的配置，畢竟軍營裏面幾乎沒有女人，而顧魚的軍營如今破天荒也不過她和雲依兩個女子罷了。

所以，楚昀完全只能側臥，而且小腿還得吊在外面，他動作輕柔地攬過她的腰，盡量靠近的同時又得費心去避開那些傷口……總之，睡覺比不睡還難熬。

——

西北戰場持續僵持，江南戰場連連得勝，童賀已經把段英傑逼得放棄北上計劃，段英傑帶著蜀軍唯有夾著尾巴往蜀中回趕。

童賀與年仲謀經過詳盡地策劃，著手準備在段英傑鉆回老巢前就把他們一網打盡。

只是時間不巧，原本定在七月初的收網計劃因為京城之困提前到六月中旬。

相比西北和江南的戰況，帝都才是悲催地陷入了絕境，羅也在宣府、大同接二連三地碰壁之後，轉而繞開這兩座銅墻鐵壁的城池，集中馬力攻破紫荊關，鎮守紫荊關的大將張渺不幸戰死沙場。

紫荊關宛若京城的咽喉，羅也無疑扼住了楚文簡的命門。紫荊關一破，朝野再次陷入恐慌之中，要求遷都的聲音此起彼伏，劈頭蓋臉地向楚文簡砸去。

“皇上，羅也率領五十萬大軍奔向京城，精兵大多被顧帥和童將軍帶走，京城守軍大多老弱病殘，可用之兵加上東大營也不過二十萬，望皇上酌情考慮‘遷都’一事！”阮文胤帶頭貪生怕死，一把老骨頭差點五體投地在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在他的號召下很容易凝聚起向心力，紛紛跪地懇求，以阮萌恬的嗓門最大。

但以舒正涵為首的太子黨和以江子安傅鵬濤為首的傅派則一柱擎天、站得筆直，冷眼睨向那群貪生怕死之輩。

“父皇，兒臣以為遷都一事不妥！”楚修出列拱手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