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靖宇算是被這兩人的迷魂湯徹底迷暈了眼，立即派人下去整頓軍隊，調集了大約五千士兵在總督府聚首，其餘士兵在東城門門口接應。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這造反的行程才剛轟轟烈烈地起頭，陳建迎帶來的都指揮使司三千人就不識趣地堵在了總督府門口。

一場雙方都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的廝殺在混亂中展開，一時間血流成河、喊殺震天，坐收漁翁之利的影衛則躲在暗處靜靜觀察。

這場師出無名的混戰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雙方力竭，士氣逐漸低落，影衛暗處的一枚吹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中陳建迎的喉嚨，這場混亂才有偃旗息鼓的趨勢。

都指揮使司的士兵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領頭人從馬上跌落，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當即就嚇得魂飛魄散、沒了抵抗力，陳建迎都死了，他們還為誰拼死拼活啊？

趁著馮靖宇等人還在得意忘形，沒空轉過彎來之際，距離他們仨最近的影衛彼此打了一個手勢，便從夜色中現出真身，將這負隅頑抗的三人從馬上狠狠拽下。

“你們是誰？竟敢綁架朝廷命官？”魯伯思尖著嗓子，破音喊道。

周遭的金石撞擊之聲和嘶吼的喊殺都統統趨於靜默，在緩緩流淌的月華中喘息不已。

“朝廷命官？魯大人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吧？”挾持他的影衛身著玄色鎧甲，面容隱藏在玄色鐵面罩下，聲音低沈嘶啞中暗含殺氣。

魯伯思霎時閉口，冷汗如同江南今年的梅雨，撲簌簌地不斷從額頭滲出往下落。秦格致和馮靖宇已經無力抵抗，只顧站著發抖。

“爾等在小小的金陵府調兵遣將企圖謀反，竟還有臉自稱朝廷命官？”領頭的影衛站在三人面前喝道。

“你們到底是誰？”馮靖宇弱弱地問道，盡管他從這群行如黑旋風侍衛的裝扮上已經猜出了八九分。

“影衛！”領頭人擠了擠眉毛，淡淡道。

果然！這群以暗殺聞名後又沈寂於都察院的神秘隊伍又重新以殺戮和無孔不入的刺探回歸。

三人面如土色，如同霜打的茄子，徹底蔫了氣。

“殿下有令，凡現在棄暗投明，歸順朝廷者，將不予追究責任，否則殺無赦！”領頭人轉身面向千餘士兵大聲喊道。

無將之兵與市井的烏合之眾並無多大區別，再加上先前的混戰已然讓他們士氣低迷，筋疲力盡，如今若不到走投無路，沒有人再會以死相拼。

影衛的話音剛落，隨之響起的便是兵器紛紛落地的“劈裏啪啦”聲，旋即眾人臣服跪倒一片。

領頭的影衛擡手讓他的同袍把馮靖宇三人押下去候審，任務了結的一口氣還沒有來得及松下去，一只手臂顫顫巍巍地從跪地的人群中舉起。

“大人！”驚懼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領頭影衛鎮定自若的布置。

“何事？”影衛眉頭皺了一下，比較隨意地看向他。

小士兵的臉色在朦朧的月色中更加蒼白，攢動的火焰只照亮了他黑夜中害怕的眸子。

“回大人……陳大，陳——陳、陳建迎只召集了一半都指揮使司的兄弟包抄總督府……另、另一半軍隊由唐將軍帶領，埋伏在了馮——馮家別苑……”

小士兵的聲音越到後面就越小，哆哆嗦嗦地總算表達出了完整的意思。

此時，被告知的影衛已經眥目欲裂，胸口好像被天外飛石砸了一個窟窿，有些喘氣地後退了半步。他已經顧不上那麽多，本能地扯住轡頭，隨即翻身上馬，大手一揮，氣沈丹田地命令道：“在場將士立馬隨我出發去馮宅！”

除了有押送任務的影衛和躺在地上死透了的屍體，其餘人全都或上馬或跑步，氣勢洶洶地朝楚昀所在的別苑狂奔。

唐光益的人馬將近似空落落的別苑圍了個水洩不通，楚昀和範一直以及其餘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還有三十來名隨衛全部站在了別苑門口。

楚昀撫額望月嘆了口氣，隨後目光掃過面前那些瞄準他們的弓箭手，霎時明白他的不祥預感是關於他自己，而不是顧魚，這點對於他本人來說有點不幸中萬幸的僥幸，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殿下，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笑得出來？”範一直糟心地瞥了他一眼，無奈問道。

楚昀恍然大悟身旁還有一群需要他保護的文人之流，妄他當初自以為是，現在卻拿不出足以抵抗這些人馬的一兵一卒，心中不由地犯難。

不能武鬥，便只可智取了！

“殿下不用緊張，我家大人早前吩咐過，若他沒法在醜時以前給我確切消息，那就得麻煩諸位去黃泉路上陪我家大人一程了！”唐光益的臉上掛著陰險的笑意，“如今醜時已過，卑職也是身不由己啊！”

“唐將軍真會說笑，你哪兒來的身不由己啊？若陳建迎真有什麽三長兩短，你還用得著服從他的命令嗎？”楚昀不屑地笑著，甚至臨危不懼地舔了兩下幹燥的唇瓣打趣兒，“莫非陳建迎還是你親爹不成？”

“殿下！”範一直在一旁急得跺腳，生怕面前這位爺圖一時嘴癮，而後連累他們被亂箭竄成人形刺猬。

唐光益悶悶地笑了兩聲，不以為然地仰頭回答：“殿下有所不知，卑職這條賤命全系陳大人所救，若不是得到他的栽培，也沒有卑職的今天！各位大人口中的聖人不是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

楚昀好整以暇地錯開手中“自在散人”的折扇，不正經地隨口頂回去：“哪個聖人說的？本宮和他不熟！”

“……”

“陳建迎僅僅是對你有恩罷了？犯得著連累這幾千弟兄嗎？人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以下犯上的造反勾當又何必牽扯進這麽多人呢？”楚昀的桃花眸中光華流轉，隨心所欲地放遠目光，掃視了一遍那些士兵。

“殿下別想著挑撥離間，你是身嬌肉貴的王公貴胄，對我們金陵不大熟悉，別看著金陵表面繁華，內裏其實早已經爛透！金陵諸多官員明面上歸朝廷管轄，實際上各自為政已久，等我們順利完成了陳大人交與的任務，我自會帶著兄弟們安全撤退，就不勞太子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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