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八章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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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靖宇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登時就明白顧魚話裏所指,猜想她這是害怕被範一直抓著把柄。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憂心道:“這我是真不知道……當時折子遞上去的時候,災區根本沒有發現疫情,別說疫情了,連撈起來的活人都少。”

顧魚還是頭一次聽人把消極怠工救援不及時導致大量百姓遇難的不要臉行為講得如此清新脫俗,她都替馮靖宇感到害臊。

害臊的顧魚摸了摸鼻子,湊近馮靖宇出主意道:“殿下受人之托,必會保下你們,但是如此嚴重的水患總得有幾個替罪羊,就是不知道馮大人你信不信得過我了!”

馮靖宇眼睛都亮了,慌忙點頭:“顧大人這樣爽快,馮某自然信得過!”

顧魚旋即扯出一線抿笑,接著道:“信得過就好,那你可得多費心盯著範一直那只老狐貍,別讓他抓到什麽把柄,也別讓他破釜沈舟地與某些人暗通條款地合作,到時候你們都會遭殃!”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馮靖宇連連點頭,顧魚的意思比較淺顯易懂,目的就是讓他盯緊了範一直和傅派的人,一定不要讓他們接觸!

“對不起了,範大人,你得做一下無公害的誘餌了!這段時間消停消停,認真調虎離山就好!”顧魚在心中默默地道歉。

當日下午,楚昀和顧魚在別苑的亭臺水榭杵飲茶聽戲,順道叫了周之儀陪同,誰讓他最愛耍寶逗樂呢?

戲班子是馮靖宇派人去梨園請來的,每一個都是園子裏舉足輕重的角兒,嗓子和模樣也是一頂一的好。

楚昀用手指有節奏地輕叩著石桌,陶醉忘我地閉眼聽著那段唱詞,有時候心血來潮還會跟著哼唱兩句,周之儀則在一旁跟著附和襯托,將諂媚儀態發揮的淋漓盡致。

楚昀昨晚讓她從周之儀開始下手,顧魚想到此刻應該是最好的時機。她用手肘猛地戳了一下周之儀的手臂,故作漫不經心道:“周大人別在這裏擾了殿下聽戲的雅興!不如隨本官來一趟!”

話音剛落,她便起身走出了畫亭,步履不停地頭也不回去,周之儀緊張地望了楚昀一眼,楚昀勾起一邊嘴角朝他點了下頭,他才趕緊跟了上去。

顧魚走到高大的假山後面才停下了腳步,回身看向周之儀,周之儀懵懂無知地咽了咽口水,澀澀地開口道:“顧大人,你把下官引到這兒來是何意啊?”

“沒什麽,就是想和周大人你嘮嘮家常,彼此深入了解一下!”顧魚展開她禮貌無害春風化雨的微笑。

“下官家世清白,又沒有什麽藏著掖著的事,顧大人想要了解什麽盡管直說就好!”周之儀兩手一攤,頗有兩袖清風的意味。

“是嗎?”顧魚狐疑地笑了一聲,攤開衣擺,無拘無束地席地而坐。

周之儀越來越不明白這欽差大人如何把他給盯上了。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顧魚擡頭拍了拍身邊的一席空地:“周大人別站著啊!來!一起坐!”

周之儀:“……”

“周大人,你可知道朝中文武百官那麽多,而皇上為什麽要偏偏派我這樣一個在翰林院供職的新人前來賑災?”顧魚捏了捏鼻梁,心累問道。

“這個……顧大人是我朝首位連中三元的人才,今上尚文輕武眾所周知,因賞識大人才派大人來此地賑災也是情理之中!”周之儀令人失望地慣常拍馬屁。

顧魚點點頭不做評論,好像對周之儀這番避重就輕的馬屁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半晌,顧魚再一次擡眼看向周之儀的眼神裏含有讓人不容拒絕的堅定氣勢,周之儀嚇得連汗毛都顫抖了一瞬。

“周大人的話沒說到點子上!”她開口的時候又淡淡地笑了一聲,方才的嚴厲被隱沒在此時的溫和裏,“皇上看中我來辦事是因為我的背景清白,在朝中除了太子以外和誰都不親近!其他文武百官雖然為高權重,但是辦案時的牽制也多,簪纓世家錯綜覆雜的裙帶關系讓他們不好意思幹這種拔出蘿蔔帶出泥的事情,指不定拔著拔著就拔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頭!”

“顧大人說的極是!”周之儀錯開顧魚的眼神,發自肺腑地嘆道。

“所以,我這樣的孤寡新人絕對是最佳人選!另外,這也側面表明皇上對此次水患的重視,以及他準備清洗江南官場的決心!”

顧魚咬牙切齒的每一個字都狠狠地戳在了周之儀的心上。

“請大人明示!”他沈默了片刻,終於擡手抱拳道。

顧魚得逞地抿唇一笑:“堤壩和橋梁剛才加固不足一個月就被一場洪水給沖沒了,朝廷撥下來的十萬兩白銀究竟進了誰的口袋?周大人應該比我清楚!”

周之儀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目光已經縹緲。

“本官派人下去明察暗訪過,周大人確實是個勤儉清明的好官,在江南這樣富庶的地方竟也可以做到風光霽月,不去參與那些齷齪事!”

顧魚一面平淡地說著,一面註意觀察著他的神色。

“下官深受皇恩,豈敢覬覦百姓手頭的那點糧!又豈敢置百姓的生死於不顧,如此這般,豈不妄為父母官?”周之儀或是想通了,展眉細道,“據下官了解,此次戶部撥下來的十萬兩白銀,被層層剝削之後,最後用在橋梁堤壩建築的只剩不到一萬兩!”

顧魚雖然對此有心理準備,但驀然聽見這個數字還是忍不住震驚:“不到一萬兩?難怪做成了一個豆腐渣工程!”

“那不知周大人在做這個‘無為’的旁觀者時,可有留下什麽證據?”顧魚開門見山地伸手要證據,同時不忘威脅一句,“否則,即便本官相信周大人是清白的,到時候範大人或者皇上想要一鍋端的時候,難免會錯殺好人,連累了你!”

周之儀倒吸一口涼氣,將胳膊搭在腿上沈思了片刻,才道:“顧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下官不才,在江蘇任職多年,始終與那幫人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系,雖然查到他們徇私枉法貪汙受賄的證據,也不敢擅作主張,而是編輯成冊,記錄了每一筆戶部銀兩的具體去向,以及工程承包的受賄銀兩,甚至還有商旅之類的孝敬錢!”

“那——周大人可否把你的冊子交與本官?”

“這是必然!只不過,或許大人還應該去找一個人,他記的賬目比下官的更清楚,而且其中數據更有威懾力!”周之儀最後穿針引線出了另一個人。

顧魚眼角一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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