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皇子蜀王楚易！

楚昀和沈君歡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舉起茶杯，楚昀淡淡地抿了一口，而沈君歡則是神色嫌棄地順手倒在地上，然後重新倒上一杯茶，慢條斯理地淺嘗了一下。

楚昀對他這臭毛病已經見怪不怪，等沈君歡擱下茶盅，他才悠悠然地問道：“你是什麽時候懷疑到他身上的？”

“今晚！”沈君歡擡眼望了望他，轉頭漫不經心地整理了一番衣擺，“我們部署了這麽久，本來想著今晚肯定會有重大突破！卻不料事與願違！”

楚昀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拈弄著茶盅上的蓋子：“沒錯！背後的人肯定是已經有所防範！”

“我一直在想我們是什麽時候出現了這樣的紕漏，莫非是有內鬼？”沈君歡條理清晰地揣測著，眼眸越發深邃，“我把這段時間的安排全都回想了一遍，想要找出最薄弱的環節，並且把可能洩露我們計劃的人也挨個在腦子裏過濾了一遍，後來我發現最薄弱的環節就是在去年的瓦月城！”

楚昀似乎笑了一下：“那是我們計劃的開始，卻也是我們最無法掌控的環節！”

沈君歡：“如果當時背後那個人就發現了異常，那很有可能會有今晚上這一出！但最關鍵在於，他發現異常之後對我們的行動也有大致的了解，知道我們的調查方向，比如知道我們肯定會先找揚州江家！雖然江家的賬目很繁瑣，比直接逼問周景瑜江寶茜更迂回也更麻煩，但無疑這是最謹慎的做法！很明顯，那個人很了解你！恕我大言不慚，普天之下了解你的人，除了我以外恐怕就只有蜀王了！”

楚昀將手肘支在圓桌上，虛虛地撐著太陽穴，頷首輕輕苦笑，但擡眼之後眸中一汪原本黯淡下去的浩瀚星海又璀璨萬分，肯定道：“你說得對！我大哥千算萬算估計也不會算到我是憑他對我的了解才會想到他身上去，不過即便如此，我也希望是我猜錯了……直到……”

“直到李二服斷腸散自殺，臨死嫁禍傅鵬濤？”沈君歡急忙問道。

楚昀搖搖頭：“臨死嫁禍傅鵬濤這種事不會是他想出來的！因為太蠢了！”

“沒錯！”沈君歡迎合道，“這種小伎倆反而可以讓他自證清白，如果不是因為方良哲死得不明不白的話！”

楚昀沒有吭聲，而是陷入了沈思。

上一任兵部侍郎方良哲本是傅派的人，與年仲謀亦師亦友，因為在涉及段英傑兵權的西南剿匪一案中明察秋毫反被阮派的人彈劾，而傅派卻因為其中覆雜的利益關系沒有人敢站出來保他，最後方良哲便被貶職雲南。去年方良哲沒能回京述職就病死在半路上，但是據楚昀在江湖中安插的人查探得知，實際上是方良哲是在蜀中做客時被楚易的人暗中下毒致死。

楚昀當時以為只是因為方良哲手裏可能掌握了楚易四處斂財刮取民脂民膏的證據才會遭此毒手，他當時還利用了一把方良哲的死成功將年仲謀納入麾下，此事讓年仲謀發誓要報仇，可能也讓楚段之間產生罅隙，畢竟方良哲對段英傑也算有恩。

“這種畫蛇添足，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確實符合段英傑的脾性！”楚昀這句話也算是對楚易的幕後主謀身份蓋棺定論了，與此同時，他又狡黠地笑了兩聲，繼續談道，“不過……我在李二死之前就肯定了我大哥與此事脫不了幹系！”

“哦？洗耳恭聽！”沈君歡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致地看向楚昀。

楚昀將茶蓋重重地扣在茶盅上，強調道：“因為他不認識顧魚！”

沈君歡不解地擰緊了眉頭。

“傅鵬濤的親衛已經出動過一次，想要殺掉顧魚滅口，所以他們不可能不認識顧魚！至於阮派就更不必說了，歷來上京赴考名氣大的考生，他們都已經摸清了底，只有我那遠在蜀中精明的大哥不知道我身邊多了這麽一號人！”楚昀苦中作樂地撣了撣衣上的灰，偏頭對沈君歡焦灼道，“朝廷黨野尚未肅清，後宮的人也不安分，邊境那一群野狼又在伺機而動，阿歡，恐怕得勞煩你去蜀中跑一趟了！”

沈君歡當即嚴絲合縫地接話：“我明早就啟程！”

“先下去歇息歇息吧！”楚昀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嗓音裏生出一陣未老先衰的惆悵，他說罷便起身回到床榻倒頭就睡。

至於睡不睡得著，那倒是其次！

——

會試放榜之時是四月十五日，京城還有一檔子事等著他這個太子去摻和呢！於是楚昀第二日便帶著賀西，與顧魚夏雋一起動身坐船離開揚州，沈君歡和段七則去了蜀中暗訪，揚州留下的暗樁還是由季東負責調配。

盼星星盼月亮，江子安終於把顧魚盼回來了，就像一個還沒斷奶的孩子見著親娘一樣，一直纏著她問東問西，打聽他們的去向以及到底幹什麽去了，顧魚問牛答馬，仿佛得了失憶癥似的隨意應和他，江子安從她口中除了套出“回揚州探望家人”以外什麽也套不出。

江子安拿顧魚沒有辦法，他舍不得對顧魚怎麽樣，雖然他也確實打不過她。所以，夏雋這倒黴催的就成了江子安窮追猛打的目標，以致於沈府一天到晚雞飛狗跳，江子安拎著他的傻鳥把夏雋罵得臉紅脖子粗，夏雋的嘴偏偏又損不過他，只有無能為力地蹦出幾句毫無殺傷力的話。

沈旻昊剛開始特別反感他們兩人一鳥把沈府弄得烏煙瘴氣不得安寧，吹胡子瞪眼地揮舞掃帚要把他們趕出去，於是兩人一鳥的鬥爭順理成章的因為沈旻昊這老頑童的加入變成了三人一鳥的爭鬥，沈府更加被禍害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可是幾天之後，沈旻昊習慣了這種熱鬧，有一天要是不活動筋骨揍他倆，他還會渾身難受。

楚昀回京之後就沒有與顧魚見過面，而是老老實實地窩在了東宮，早上勤勤懇懇地起床上朝聽政，下朝之後又和他爹討論最近影衛遞上來的一封折子，折子裏畫的是傅鵬濤和周文東在周府促膝長談，緊接著後面還有抄寫得密密麻麻的小楷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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