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飽之後，三人急急忙忙地喝了一大碗幹姜肉桂羊肉湯，而後才提著書箱回去貢院。

第二場的考試換了號房，第一天考查策論、雜文、算學和詩賦，第二天則考律法和詩賦。

顧魚駕輕就熟地答完題目，手中的筆還未放下就看見兩個官差一人架著孟楚陽的胳膊，把他半拖地拽著走，孟楚陽的臉色慘白無比，手中舊黃舊黃的手帕捂著嘴猛咳嗽，手帕上好像隱約有血漬。

他咳血的架勢真有把整個肺都囫圇吐出來的節奏，顧魚皺眉擱下筆，這兩日以來，從她面前因為病重被拖出去的人少說也有十幾個了，不過孟楚陽是第一個熟人。

第二場第三天的早上，所有的考生才得以出貢院，哪怕是孟楚陽這種重病患者也得老老實實地待在貢院為他們準備的專屬病房，有專屬醫生為他們治病，就算運氣不好被傳染加重病情，或者直接病死了，那也得等到第三天早上才能把屍體送出去……

那天早上，楚昀又來貢院接顧魚，不禁讓顧魚胡亂想他是不是在身體力行地彌補曾經的不告而別。但是這樣的想法在因考試而高度緊張的腦子裏僅僅驚鴻一瞥後就消失無蹤。

當天晚上，他們吃飽喝足休息夠後又被送進了貢院，科舉之路果真不好走啊，它不僅考驗學問，而且還考驗身體、考驗意志力……否則好不容易快走到終點也容易猝死。

會試的第三場第一天考察經義、律法和詩賦，第二天考查雜文和詩賦，統統比前兩場難度略高一點。

三月十七日的清晨，顧魚才總算告別了貢院，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回來這糟心的地方了。

會試結束後心情大好，楚修立即就派人送上了邀請帖，讓顧魚和江子安以及夏雋到狀元樓一敘，江子安因為會試堅持了三個月左右的養生之道被他一股腦兒地拋諸腦後，欣然赴約。

楚昀狗皮膏藥似的跟著顧魚，不請自來。

狀元樓當晚可是人聲鼎沸，楚修在最大的包間裏面與月對酌。

“王爺，太子來了！”止溪在一旁冷聲提醒。

楚修驀地一驚，正意外楚昀為什麽知道他在這裏，一回神就瞧見一齊進來的四人。

顧魚江子安夏雋等人先禮貌地拱手行禮，楚修擡手讓他們無需多禮，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看向楚昀，並朝他走來，聲線裏有些輕微的激動：“三哥……我前幾日在宮裏和朝堂上都沒有見著你，還以為你又離開京城了呢！”

“哪兒能這麽快啊，這幾日身體不適，在沈太傅府上幫他遛鳥，陪他聊天呢！”楚昀隨口胡謅，說話間便入了席。

“哦，原來你在沈太傅府上，難怪我都不常見著你！”楚修恍然大悟似的將楚昀推到了席間坐下。

自從那晚遇襲後，顧魚就沒有見過楚修，也沒有時間拜訪問候他，今日一見發現他生龍活虎並無大礙，安心之餘免不了把目光投向不茍言笑的止溪。

“那個面癱真的武功高強到可以帶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晉王全身而退？看來阿昀說的沒錯，黑衣人的目標果然是我，而黑衣人的幕後指使者則是——焱妃！”顧魚將杯中酒緩緩送入喉中時琢磨道。

“王爺，那晚……你是怎麽逃脫的啊？”顧魚夾了一塊肉放在嘴裏，巧笑倩兮地向楚修討教。

楚修本來在與江子安閑聊，如今聽到顧魚的問題，他不以為意地指了指止溪：“多虧了止溪！”

顧魚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看向了一旁不動如山的侍衛，他的臉上沒有顯露出一丁點波瀾。

“對了，”楚修剎那想到了什麽，又問向顧魚，“那晚帶走你的人是誰啊？”

“哦，”顧魚的視線從止溪臉上撇開，漫不經心道，“一個江湖朋友！”

楚昀嘴角幾不可查地彎出一抹明媚的淺笑，心想顧魚和他心有靈犀不點也通，他剛好也是用的江湖朋友這一招搪塞楚文簡。

楚修似是而非地點點頭，他對江湖上的草莽之輩興趣不大，所以也就沒再追問。

只是兩人這一問一答恰巧引出了江子安的好奇心和關心，順理成章地打開了他的話匣子。

“阿魚，王爺，你們到底在說什麽？那晚是什麽是春闈前夕嗎？發生什麽事了？”江子安偏頭擔憂地對顧魚道，“阿魚，你沒受傷吧？”

顧魚苦笑了一下搖頭，楚修則言簡意賅地向江子安說明了那晚的實際情況，把江子安說得心驚膽戰，連吃香喝辣的胃口都給縮小了一半。

大概是因為聽得太專註，江子安話不過腦地指著楚昀質疑道：“阿魚，你那晚後來不是和他在一起嗎？”

止溪鼻翼翕動，目光陰測測地看向一門心思喝酒吃肉的楚昀，好巧不巧的是楚昀就像早有預料似的，擡眼與他的目光零誤差迎了個滿懷。

他仿佛瞧見楚昀輕笑了一下，倏地垂下眼瞼，眼觀鼻鼻觀心地老實站著。論心理素質，止溪這名小小的侍衛怎麽比得上深宮裏千錘百煉的太子爺呢？

“我那江湖朋友救了我之後就離開了，後來回沈府的時候就碰見了這位摸黑探望老朋友的太子殿下！”顧魚鎮定地回答道，眼神默契十足地與楚昀心照不宣地觸碰。

那晚的風波總算解釋清楚，這一頁差不多就翻過去了，怎知江子安心中卻郁郁難平，深深地覺得太子也是個斷袖，並且要和他搶男人。

眾人繼續有的沒的瞎聊著，突然店小二極其破壞興致地進門，哈腰拱手對在座的客官表達了一圈抱歉後，目光落在了夏雋的臉上：“夏公子，一位姓周的舉人老爺與你是老鄉，聽說你在這裏後，特地派小的上來想請您過去聊一聊！”

“姓周的舉人，也是揚州的？我怎麽不認識？”江子安不客氣地沖夏雋吼道。

“周公子長得不好，幸好你不認識的，否則礙了你的眼！”夏雋游刃有餘地解釋道，隨即不大好意思地看向楚昀和楚修，楚昀卻順著他的眼神也看向楚修。

待到楚修點頭後，楚昀才紆尊降貴地頷首讓他可以離開。

江子安在人情世故上面雖然有些神經大條，但還不至於遲鈍到無可救藥，先是顧魚和沈君歡，顧魚和楚昀，顧魚和她口中的江湖朋友，現在夏雋又來一個長相不好的老鄉周公子……他突然茅塞頓開，覺得顧魚和楚昀以及夏雋肯定在合計什麽……但到底什麽，他卻毫無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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