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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未雨綢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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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不疑,疑人勿用!”楚文簡很是大度道,“朕的大臣自然是信得過的!”

楚昀吊著一雙高低眉,幾不可查地冷笑了一聲:“呵呵!”

“你笑什麽?”楚文簡厲聲斥道,語氣低沈。

楚昀的冷笑戛然而止,抿著唇瓣糾結了一陣:“兒臣在西北營發現了一件事,只是不知道當講不講,兒臣有將此事說出來的沖動,但是又怕不孝,把父皇你的黃粱美夢給驚醒了……”

“大膽!”楚文簡“騰”的一下從坐塌上站起,怒目訓道。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鄧忠忙不疊地驚恐跪下。

楚昀坐著沒動,仰視著楚文簡的聲色俱厲的面容,露出了一個含混的笑意,服軟道:“既然父皇不喜歡,那兒臣不說便是,您又何苦生這麽大火氣呢?”

一站一坐,一個肝火旺盛,一個心平氣和。

楚昀的恃寵而驕早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他默默地啜著茶,習慣性地等到楚文簡自個兒降火。

半晌,楚文簡又坐回原位,面部表情果然柔和了很多:“說吧!”

他的聲音宛若嘆氣。

楚昀有點驚詫,掀起的眼眸奇怪地打量著眼前的楚文簡,他臉上的溝壑比以往更深更多,面容也更清臒一些,以前那份勵精圖治的果敢似乎把他磨礪得愈加滄桑無力。

“真說啊?”楚昀眨眨眼,內心不敢相信的同時又害怕他爹一副老骨頭架子承受不住,畢竟事關大昭的江山啊。

“嗯!”楚文簡重重地點頭。

楚昀罕見地看見他清眸中的堅定,他以手掩口清了清嗓子:“麻煩父皇先讓他們退下!”

話音剛落,楚文簡便十二分給面子地揮手遣退了殿上伺候的一眾人,他的神經也因為楚昀那句話陡然緊繃成弦。

空蕩蕩的瓊樓玉宇下只剩彼此不解多年以致互相郁結越積越深,僅靠薄弱父子親情支撐的兩人。

其實,退一步海闊天空,再深沈的不解也只是需要一個理解的眼神便豁然化解,以往較勁的種種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這下……你放心了吧!”楚文簡淡淡道,眉目之間深邃無比。

楚昀粗略想了想怎麽向他的父皇開口,踟躕著道:“我和阿歡在西北營俘虜了一批北漠的土匪,並以他為線索揪出了一行運送軍需輜重到北漠的押鏢隊伍!”

緊接著清脆的一聲“咯噔”響,楚文簡手中的茶盅與茶碟碰撞傾倒。

“軍需輜重?”他的臉色陰沈可怕,聲線不自覺地壓得更低,“你的意思是有人通敵叛國,企圖謀反?”

楚昀眸中神采奕奕,看來他的父親並不是像他想象中那樣沈浸在太平盛世的黃粱美夢裏,至少沒有沈得很深。

“沒錯!”他鄭重地點頭。

楚文簡看向他的目光驀然變得不可思議,好像在那一眼裏他輕輕地觸碰到了兒子城府的一角,但也只能夠得著那一角。然而,僅憑那一角,他豁然感到楚昀或許並不是一個扶不起的阿鬥,或許只是他的治國之道與其方向不同罷了。

“那隊人馬!你扣下了嗎?”他接著詢問。

“沒有!背後的人很聰明,那隊人只是一群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押鏢人,一問三不知!他們不過是一堆棋子,棋子是靠大腦擺布的!”楚昀清淺地一笑,屈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抓那些棋子除了打草驚蛇,提醒背後的人盡快清理賬目洗白以外,什麽也得不到!”

“你說得沒錯!那……”楚文簡將眼裏的亮色瞬間隱沒,“那你可有其他部署?”

“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看一步!”楚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他竟然敢在楚文簡面前表現得對大昭的江山毫不在意,若是以前早被罵得狗血淋頭了,如今非但沒被罵,楚文簡反而意味不明地附和著笑了一下。

江山和皇權是任何一個皇帝的底線,楚文簡和楚昀在“裏通外敵謀反”一事表現得出奇的一致。

為了配合楚昀的調查,楚文簡重新啟動影衛,楚昀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調遣金令,這意味著他可以肆意操縱三千影衛士兵。不過,影衛的名譽統領依然是楚文簡,影衛得到的大小情報必須抄送一份給他!

楚昀收好楚文簡遞給他那螭龍紋繁覆的金令,表面上喜怒不形於色,內心卻在觸到金牌的一瞬就已經波濤洶湧,他以後辦事可比現在方便多了。

誰會想到大昭的太子殿下不僅可以利用皇上的影衛收集朝中大臣的各種情報,而且還能利用師父在江湖上留下來的那些勢力打探民間信息?縱橫全國的情報網絡如今都掌握在了同一個人的手中!

楚文簡突然開竅的父愛弄得楚昀差點感恩戴德,他忘乎所以地又老生常談起楚文簡的治國之道,不小心又為鎮守邊疆的將士們訴苦求軍餉求糧草求調兵權,其結果又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

“朕在位快三十年了,好不容易才在十年戰後生靈塗炭的廢墟上建立起如今歌舞升平的安樂盛世,怎麽可能又征兵擴軍,徒添百姓負擔?況且北漠蠻子被打得屁滾尿流,早已經是強弩之末,再加上邊塞氣候條件惡劣,他們在這近三十年裏歲歲納貢,態度恭敬,根本囂張不起來。”楚文簡滿臉通紅,氣得指著楚昀的鼻子一頓亂罵。

楚昀一楞,輕描淡寫道:“那那批軍需輜重是運給鬼的?”

“你!”

楚文簡登時感到胸悶氣短,撫著胸口倒回坐塌坐下,手臂虛弱地擱在幾案上:“朕不管!謀逆一案交與你全權負責!北漠與大昭三十年來相安無事,就算現在心生歹意,若你處理得當,完全可以把戰爭的苗頭扼殺在搖籃之中!涉及這起案件的朝中人員一個也脫不了幹系,無論是誰,朕絕不手軟!”

假亦真時真亦假,在假象中待久了哪兒還聽得進去真話?楚昀算是明白了楚文簡的矛盾心理。如今讓他放權,不就是承認當初政策錯誤?以後豈不是要日夜難安?

楚文簡的矛盾就像一個耍賴皮的孩子,最後兩人再次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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