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真正的正人君子楚修坐鎮，這場文會終於沒有再顯露出什麽烏煙瘴氣的苗頭，而是真正正正經經地以詩會友，暢談天下之事，對皇上在科舉制度上的優惠政策感恩戴德。

楚修是第一次參加文會，對大昭仕子的滿腹才學和詩情畫意尤其滿意，時不時感慨一下楚文簡的明君之道，眾人紛紛湊近了趕著拍馬屁。在這次文會上表現最出彩的當然是最美而且最有才的江子安。

江子安很聰明，他知道已經得罪了阮萌恬，而且他們之間的關系也無法再修補，只有投靠一個更厲害的人才可以保命，至少有了楚修欣賞他，阮萌恬也不會敢輕易動他。

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朝中之人幾乎沒人不知道七皇子楚修遺傳了楚文簡舞文弄墨指點江山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愛才重賢之人”，甚至在這方面比他爹還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如果有人動了他看重的人，那肯定是會被追究到底，而且不僅得罪了七皇子，還得罪了他背後的皇上老爹以及整個傅派。

阮萌恬不傻，這些事他叔叔給他講權謀之術的時候舉過例子。江子安雖然沒有想到那麽遠，但是無疑瞎貓碰上死耗子，撿了一個大便宜。

楚修對江子安極其看重，文會散了之後他還特地托人打聽了江子安等人的住址，接下來等待放榜的日子裏恐怕少不了要在一起相伴游玩。

“顧公子？”臨上馬車的時候，賀西突然叫住了顧魚。

顧魚怔了一下，僵硬地回過頭：“賀大哥有什麽事嗎？”

賀西抿唇淺笑，輪廓在月色下顯得不那麽鋒利：“在下總感覺顧公子似曾相識，你我是不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顧魚扯起嘴角尷尬了一息，假意思忖了片刻，遺憾地搖頭：“我不記得了！像賀大哥這樣武藝高強又一表人才，我若是真有幸見到過，肯定過目不忘！”

“是嗎？”他的語氣不像疑惑，他伸手握住馬車車廂的邊框，追問道，“那不知道顧公子可有姐姐或者妹妹之類？”

“哦——有的有的……”顧魚錯開他的眼神，敷衍回答。

“可是叫一一？”賀西無縫接話，眸中流光溢彩。

“不是！”顧魚重重地搖頭，補充解釋道，“我大姐叫顧水，二姐叫顧舟，賀大哥你說的一一，我從未聽說過！”

“既然如此……多有叨擾！”賀西拱手告辭，轉身回到楚修的馬車，顧魚這才松了一口氣，挑開車簾鉆進去。

“他和你說什麽啊？”她屁股還沒坐下去，江子安就急切詢問。

“沒什麽，”顧魚如實相告，嘴角清淺地笑著，“就問我認不認識一個叫一一的姑娘罷了，他大概是覺得我和那個一一姑娘長得很相似吧！”

“哦——”江子安有意拖長了尾音，略微放心了一些。

馬車裏的氛圍比來時要緊張沈悶太多，大概是因為江子安和阮萌恬的關系被捅破了吧！江玉年的直男思維理解不了相貌堂堂的江子安居然會喜歡男人，不過夏雋對此倒覺得感同身受，誰讓他現在對女子很不適應了呢？

當晚回到客棧時已經是子時過半，顧魚推開房門正準備回身關上，江子安就躥到了她跟前。

“子安，你——還有什麽事嗎？”顧魚突然心跳加速，直覺今晚會發生些什麽。

“我能進去說嗎？”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瓣，看起來尤其緊張。

顧魚側身讓他進去，點上蠟燭後又給他泡了一壺熱茶，細致地將他面前的茶杯添滿。

“子安，你別緊張，慢慢說！”顧魚寬慰地勸道，內心其實比他更緊張。

“阿魚，今晚真是謝謝你了！”他先顧左右而言他地道謝。

顧魚簡短地“嗯”了一聲，有些局促地默默喝茶。

“你真的不介意我和阮萌恬的關系？”

“……”顧魚咽下了一口茶，“我們是朋友，當然不會介意！”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喜歡男子的？”江子安小心翼翼的聲音越說越低。

顧魚楞了楞，隨口應付：“猜的！”

夜色沈沈，她故意伸手打了個哈欠，眼淚順勢掉了下來，用帶著鼻腔的聲音求道：“子安，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我有些困了！”

江子安卻更加清醒，趁著下逐客令的顧魚還沒有身體力行趕他走時，抓住機會表白道：“阿魚，我喜歡你！”

意料之中……

因為打哈欠時眼裏噙了淚，現在她眸子仿若盛了一潭清水，在燭光的映照下看向江子安，勉強牽出一絲笑意：“子安，我……我不喜歡你啊！對不起，我只是把你當做朋友。”

“因為你喜歡女子嗎？”江子安的漂亮臉蛋此時如同蓄滿積水的烏雲，隨時可能落淚。

他看起來委屈極了。

顧魚費力地想了想，咬唇道：“目前……不喜歡！”

“那你喜歡男子嗎？”他又立刻追問。

顧魚撫額：“目前也不喜歡……”

半晌，江子安沒有再說話。

“所以……你不是單純地不喜歡我？”他又問，似乎總想從顧魚只言片語的話裏和神色裏找到顧魚對他也有丁點感覺的蛛絲馬跡。

“不是！”顧魚堅定地搖頭。

“那你討厭我嗎？”

暈！

顧魚起身，控制住即將要暴走的情緒，站在了江子安面前，強裝鎮定道：“子安，我永遠也不會討厭你！我很欣賞你，也很佩服你，但是我確實不喜歡你，就算喜歡也是朋友間的喜歡，不是那種深刻愛情的喜歡……當然，我現在誰也不喜歡，男子女子都一樣！”

“哦，”其實江子安依然不是很明白，但他害怕把顧魚惹火了反被討厭，垂下眼瞼思索了一會兒才起身，“阿魚，我明白你的意思，現在已經很晚了，我便不打擾你休息了！”

他苦笑著說完便拉開房門出去，關門時卻還是沒忍住對顧魚道：“阿魚，咱們還是好朋友吧？”

“當然！”

“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如今說破了還渾身輕松，以後在街上看其他郎君，再逛逛小倌館什麽的，也不用擔心你會不高興了！”

江子安自顧自地說完後才又輕輕合上門扉。

顧魚吊著一雙高低眉，無奈又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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