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再見(下)

關燈
蘭堂閣的老媽子親自帶著顧魚和夏雋上了雅間,畢竟他倆是貴客,自然不可怠慢。

聽見楚昀在裏屋的一聲“請進”,顧魚的雙頰立馬很沒骨氣地酸了,在路上時她試想過無數次重逢時說的話,當然不能真給人家一巴掌質問人家當初為何不告而別,可她要說些什麽才能緩解重逢可能的尷尬呢?

她一路上想了很久,卻始終沒想通,可就在聽見楚昀熟悉的聲音時,立馬就醍醐灌頂了!

老友重逢不應該開開心心地把酒暢聊嗎?尷尬個毛啊?她和那誰又不是前男女朋友!

顧魚“刷”的一下就想通了,綴在夏雋身後進去。

“兩位公子,你們的客人到了!點好的菜品立馬就給四位端上來,公子們可還有什麽其他吩咐?”老媽子臉上堆滿了諂笑,畢恭畢敬地望著楚昀和沈君歡,主要還是望著沈君歡,因為楚昀此刻的眼神已經直了,而且又直又亮。

顧魚對見到楚昀早有心理準備,所以站在夏雋身後時還老熟人見面似的非常熟練地朝楚昀招手挑眉微笑,心裏默默地道了一聲“嗨”。

楚昀相比四年前清瘦了一圈,臉廓被歲月泡出了一分恬淡二分堅毅三分儒雅,五官沒有多大的變化,只有桃花眼眸更情意繾綣了一些,看誰都像是脈脈含情,就像是漓水上籠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不大看得分明他的真實情緒。

或許是顧魚離他遠了點,只能憑他驚愕的表情和輕松微揚的唇角判斷他內心是歡喜的。

“你先下去吧!有吩咐自然會叫你!”沈君歡清淡地揮了一下手,老媽子躬身退下,餘光特意瞥過顧魚——這個讓座上那位無暇美玉般的公子忽然失魂落魄的男子。

夏雋一進門就註意到楚昀的臉色剎那間變得特別好看,他原本輕佻的模樣竟神奇地厚重了幾許,不可思議的驚喜在眉梢間表露無遺。

楚昀此次來金陵,確實是算好了時間,他知道顧魚今年一定會下場,所以才趕在秋闈前推掉了一些公務,在八月七號這日到達金陵。由於早就吩咐沈君歡讓金陵的暗樁調查顧魚的落腳點,所以隨時準備著從沈君歡眼皮底下溜去見顧魚……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當顧魚貿然撞進他的眼簾時,所有的準備就像是被閃電擊中的高塔一樣瞬間崩潰了。

楚昀之於顧魚的變化肯定不會太大,因為當初楚昀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是十七歲了,已然成長為了男人。但顧魚之於楚昀可是天打雷劈……哦不!翻天覆地的變化。

四年前他離開揚州時,顧魚在他的眼裏還只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十三歲小男孩,雖然看著早熟,但依舊是小男孩。而今四年光陰如同白駒過隙,顧魚已經十七歲了,小男孩搖身一變長成了芝蘭玉樹的模樣,杏眸炯炯,唇若朱丹,鼻梁小巧而挺直,面部輪廓愈加分明,略尖的下巴與耳垂間的下頜骨清晰而流暢,勾勒出絕美的弧度。

顧魚站得筆直立在他面前,身上穿的是精白色流雲暗紋窄袖斜襟束腰錦衣,全數青絲攏成了頭頂的四方髻,中間橫插一只銀簪。

“小魚兒,”楚昀“騰”的一下站起身,頗有些失態,連叫出她名字的聲音也有些澀澀的味道,沈君歡垂下眼瞼簡直沒眼看楚昀的表現。

這一站,楚昀又發現顧魚的個子目測只比他矮半個頭了……

“小白,”顧魚索性徑直地走近他,邊走邊拿他調侃,“當初你不辭而別,四年不見,你見到我也不用這麽激動吧?”

夏雋眼睜睜地看著顧魚十分不懂規矩地走到了楚昀的身邊,而後更是撩開衣擺不客氣地坐了下去。此時,他驚詫得下巴差點掉地上,本來禮貌的拱手作揖倒顯得分外突兀和不協調。夏雋索性放下手,在沈君歡神色莫辨的疏離冷漠裏,腆著臉坐在了他的身旁。

楚昀樂呵呵地坐下,擡手又特別欠揍地去摸顧魚的腦袋表示親熱,卻被顧魚眼疾手快地用筷子拍掉了,清脆的聲音讓夏雋的小心臟漏跳了一拍。

夏雋偏頭去看沈君歡,擠眉弄眼地求解,沈君歡卻只淺淺一笑,輕聲吐露道:“他賤!”

夏雋的臉漲得更紅了。

沈君歡好像和沈小白一直都不對付,真像“歡喜冤家”啊,挺好玩!顧魚在心裏偷著樂。

楚昀嫻熟地過濾掉沈君歡的不懷好意,縮回被打的手揉了揉,樂道:“小魚兒,你是吃了肥料嗎?都長瘋了!”

這話真不動聽啊!

“我要是吃了肥料,那你吃的又是什麽呢?你還比我高半個頭呢!”顧魚禮尚往來地懟道,說完後抿唇勾出一抹得意的淺笑。

楚昀幾不可查地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小魚兒四年不見,嘴皮子功夫見長啊!”

“可我比你大四歲啊!”楚昀突然萌發了孩童心性,據理力爭道。

顧魚一懵,竟不由自主地搖頭忍著笑意。

楚昀大概也覺察到了自己突發的“蠢”樣,回過頭端坐在桌前,漫不經心地夾了一口菜吃。

這時,他才驀然想起被他忽略良久,甚至壓根沒註意到的夏雋。

楚昀偏頭轉向夏雋,細問了一番他和顧魚為何會相識,感慨夏雋帶來的朋友卻是他的老友。

冥冥之中,緣分已註定。

夏雋事無巨細地將燕子樓與寒食散一事向楚昀和盤托出,夏雋講得一波三折,楚昀聽著也是心驚肉跳,時而會回頭說顧魚兩句,讓她不要自持武功高強就逞能,有什麽事先讓別人首當其沖,自己墊後!夏雋講完了,楚昀也嘮叨教育結束。

只是這教育聽在顧魚耳朵裏有些婆婆媽媽,而且非常不體面。

楚昀向夏雋承認的確教過顧魚幾招劍法,就在夏雋快要脫口而出楚昀的真實身份時,時刻觀察著飯局動態的沈君歡及時開口向夏雋道:“六年前,公子在揚州被追殺時救下了小魚兒,然後又給她當了兩年的師父!”

夏雋撲閃著眼,沒有十分明白。不過這也不怪他,沈君歡說話含糊不清,意味不明,除了和他一條褲子穿到大的楚昀,很難有人能夠迅速意會他的言外之意。

沈君歡的不耐煩之色毫不掩飾地爬上了臉頰:“我們沈大公子武功天下第一,就愛臭顯擺,深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救人之後還得傳授人家武功!”

沈大公子?姓沈?夏雋這才恍然大悟地了解了他的話中之意,突然變得寡言少語,只顧默默扒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