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安總算是容光煥發地跟著顧魚和夏雋到了練靶場上課，府學裏選修射箭的秀才很少，最多不超過二十個，而準時來上課的更是不超過十個。

教授射箭的老師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壯年男子，據悉他是順天二十三年的武舉人，名叫謝綱。他的教育方法是因材施教，根據各個學生的水平來選擇合適的教育手段。

一開始上課，謝綱會讓上課的學生先挽弓射靶，誰的成績最好就最先休息，他往往偏愛成績差的學生。

顧魚毫無疑問是最開始休息的學生，她坐在樹蔭下，隨便翻看著手中的《漢書》，待到她的書看得差不多結束時，夏雋才氣喘籲籲如釋重負地一屁股坐在了她身旁，喘著粗氣偷瞄她。

“夏雋，你好像很久很久很久沒去過風月場所了吧？”顧魚偏頭打趣地望向他，半邊臉被投下的樹枝陰影遮住，仿佛南朝徐妃的半面妝。

夏雋沒料到顧魚會突然這樣問，眨眨眼，很幹脆地承認道：“對啊，不想去！怎麽了？”

“沒事，就突然好奇罷了！”顧魚快速將《漢書》瀏覽完畢，笑道，“以你的風流秉性，有點想不通罷了！”

顧魚雖然是有意拿他打趣，但確實也有一丁點的好奇。夏雋當初和琴音交歡確實是為了完成任務，可是他對女人至少是不排斥甚至是喜愛的，然而那次從地下窯子逃脫以後，顧魚就註意到他們一起上街時偶爾遇到漂亮姑娘迎面走來，夏雋竟然視而不見！食堂做菜大娘的十六歲女兒以前和夏雋關系挺好，現在夏雋看到她卻基本會繞道走，有一次人家小姑娘叫了他一聲，他竟然不小心把剛吃的早飯給嘔了出來……

夏雋深思地垂下眼瞼，片刻後迫不得已道出實情：“小魚兒，其實我不大願意說出口，因為原因有點難以啟齒！”

顧魚立刻繃緊了神經，明知不應該但忍不住興趣陡然大增，便沈著追問：“到底怎麽回事啊？”

夏雋深深地呼進一口氣，皺眉試探問道：“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在那個密室裏看見的場景吧？”

“當然！”顧魚不暇思索道，那樣的禽獸場面讓她連續做了好幾夜噩夢呢。

“就是因為見到了那種場景，害得我回來一看到姑娘，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晚見到的東西，自然而然覺得特別惡心！”夏雋無奈地回答道。

顧魚倒吸了一口涼氣，咽了咽口水又問：“那你現在不喜歡姑娘了？”

夏雋的腦袋立馬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喜歡！完全沒感覺！”

“你剛才不還說惡心嗎？”顧魚輕輕笑了笑。

夏雋：“剛開始惡心，現在已經調整好心態，所以沒感覺了！”

顧魚目瞪口呆地望著夏雋，她很想撫額擦汗，但是尷尬地擡起手後又發現沒汗，於是只好轉而蹭了蹭鼻子，低眸想不通這樣一個大直男居然就這麽活生生地、毫無預料地被掰彎了！

“累死我了！完全不想活了！”江子安垂著兩條直覺快要廢掉的胳膊，蹣跚著走向顧魚和夏雋。

在距離二人只有幾步之遙時，他的腿忽地一軟險些栽下去，幸好顧魚眼疾手快地起身上上前抱住了他，聲音如同暖風拂過桃李般送進了他的耳蝸：“小心一點！”

江子安的頭皮瞬間發麻，身體莫名其妙地發軟，更加站不穩了。

顧魚抱住他的腰，小心地把他扶在了夏雋身邊坐下。

“不就是射箭嗎？怎麽這麽狼狽？”夏雋一把抓住江子安的手腕，嬉笑著攤開他的手掌。

江子安的右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都紅腫不堪，夏雋這下就笑不出來，表情僵硬地看向顧魚。

顧魚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體貼地動手為江子安揉胳膊：“有沒有覺得舒服一些了？”

江子安軟軟地靠在樹幹下，閉眸還在反覆體味剛剛那一瞬間的甜，聽著顧魚問他後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夏雋也不再洗涮他的嬌弱身軀，正正經經地給他捏腿，兩人合作無間地伺候著江子安這個大爺。

下學回到寢室，阿華阿玉準備好了溫水藥浴，深受折磨的江子安又被扶進了大澡桶裏，房間裏面為了覆蓋藥草的氣味兒，阿華阿玉特地點燃了好幾個香爐，芙蓉香氣濃郁到刺鼻，阿嚏連天的顧魚急忙撤退到屋外。

春去秋來，八月的秋闈如期而至，顧魚和江子安今年沒有打算下場，下場的便只有夏雋一人，秋闈的考試地點在金陵的貢院，所以夏雋提前了半個月從揚州出發。

江子安原本計劃和顧魚一起趁此機會去金金陵玩一玩，但顧魚沒他那麽心大，她的策論如今到了瓶頸期，可沒有閑情逸致去金陵瀟灑。而且最關鍵的是顧魚的二姐顧舟的大喜日子就在鄉試期間，她還得趕回去幫何氏打理家事。

鄉試按照慣例得在號房裏面待九天，吃喝拉撒都得湊一起，這極其考驗考生的心理素質。

顧魚和江子安雖然沒有下場，但著實為夏雋捏了一把汗。

九月十日，夏雋才慢悠悠地回到了揚州，從八月三十日鄉試放榜到夏雋悠哉悠哉地晃蕩回家，官府沒有人去夏宅報信，江子安和顧魚心知他必定是落榜了！

可夏雋看見他們倆很開心，一見面就給了顧魚一個熊抱，江子安嫌棄地退後，讓阿華阿玉在前護主，這才僥幸逃脫了夏雋的魔爪。

“你怎麽這麽開心？居然還胖了一圈！”顧魚不可思議地打量夏雋的臉。

夏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頰，解釋道：“雖然我這次沒有考上，但是我對結果還是很滿意的！多虧了你們倆平時對我的幫助，我的名字才能出現在副榜上！”

顧魚和江子安相視一笑，總算是意會夏雋為什麽沒考上心情還不錯了。鄉試的成績榜單分為正榜和副榜，在副榜榜上有名的話便可以進入國子監與那些簪纓世家的少爺一同學習，國子監可是大昭最好的學校，講課的老師也都是當代大儒。

話雖如此，但很少副榜有名的考生會進入國子監，一是因為老師雖好但同窗大多都是歪歪瓜裂棗，沒有關系沒有後臺就容易受排擠，受欺負；二是因為進入國子監學習需要上交巨額的學費，一般的有錢人都耗不起那個錢，更何況是要靠知識改變命運的寒門子弟？

另外，夏雋這次上了副榜主要的好處是下一次鄉試若再次上了副榜，那麽他第二年也能夠參加會試，只不過憑借兩次副榜中的進士沒法叫“兩榜進士”，在同行裏叫出去不大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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