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魚已經十三歲了，上輩子這個時候應該屬於青春期，那麽有一件事將避無可避，就是——來月事！

三更半夜的時候，她躺在床上忽然覺得小腹脹痛，緩緩舒下一口氣，自知是在痛經，她忍著痛起身，從衣櫃裏面麻利地拿出幹凈的褲子和早就為這次準備好的舊布，貓著腰跑出了寢室。

顧魚暗自慶幸第一次來的血量很少，被褥床單等應該沒有弄臟，不然她還得趁著大半夜收拾，那可真夠折騰的！她利落地換上幹凈的褲子，在院子裏的水井處悲催地洗換下的褲子……

後來顧魚躺回床上又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幹脆睜著眼睛望向頭頂灰蒙蒙的床帷，聽著時間滴答滴答流淌的聲音，而後準時起床洗漱練劍，因為腹痛的原因，所以練劍的力度和時長比平時少了兩刻鐘。

她坐在門前的石階上休息，默默等待江子安洗漱完畢，然後兩人結伴去食堂吃早餐。

“阿魚，恭喜你長成男人了！”江子安攬著她的肩膀，湊在她耳邊輕聲祝賀道。

顧魚腳步一頓，臉上不知是被臊得還是怎麽回事，突然就像一顆紅得快要爆炸的氣球。

江子安只當她是害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嘿嘿笑。

“完了！他到底是發現了我女子的身份……還是以為我身為男子，然後那啥了啊？真羞恥！”顧魚的腦子裏百轉千回地想了兩種可能，但她個人比較傾向第二種。

江子安依舊好哥們似的摟著她的肩膀，兩人勾肩搭背地往食堂去。

“唉，阿魚，你昨晚肯定沒睡好，我明白！其實我昨晚也沒睡好！”江子安開始了滔滔不絕地抱怨。

顧魚心裏再“咯噔”一下，嘴裏嚼饅頭的動作跟著停止，擡眼時臉皮緊繃地留意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那床板實在是太硬了，就跟在睡在石頭上一樣，害得我今早起床渾身酸痛，尤其是脖子和後背……僵硬得就像只有骨頭沒有肉一般，太難受了！阿華阿玉，你們今天出去給爺多買幾床被褥鋪在床上！聽見了嗎？”

“我說少爺，你那床可都墊了五層了，還要鋪啊？”阿玉一面用小刀將盤子裏的大白饅頭切成均勻的小塊，一面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江大少爺一個淩厲的眼刀飛了過去，他立刻噤聲，小心翼翼地將切好的饅頭塊推到江子安面前。

而在江子安另一旁的阿華則非常細心地將肉包子裏面的肥肉陷剔出來，既不能破壞包子完美的形狀，又要把肥肉剔幹凈，這確實是個技術活。

顧魚邊啃饅頭邊為倆小廝命苦跟了這樣矯情作死的少爺默哀。

“子安，這裏大部分同窗帶來的書童也都是坐著的，阿華和阿玉站在你身邊實在是太顯眼了！”顧魚一偏頭就可以瞧見其餘秀才朝他們方向看過來的眼神和指指點點的動作，遂小聲提醒道。

江子安擡頭大致掃了一圈食堂的人，覺得顧魚言之有理，便看在她的面子上，格外開恩讓倆小廝坐下。

阿華阿玉忙不疊地感恩戴德。

江子安細致地用左手拿勺子舀碗裏的皮蛋瘦肉粥喝，右手用筷子夾盤子裏的小饅頭塊，硬生生地把粗茶淡飯吃成了精致西餐的範兒。

顧魚雷厲風行地迅速解決了早飯，洗完碗盤之後回來，江子安才開始一手拿刀一手拿筷子吃盤裏的肉包子。

一個叫夏雋的秀才就住在他倆的寢室對面，吃早餐的時候也坐在他們隔壁桌。夏雋看著江子安細嚼慢咽的大家閨秀樣，兩條眉毛糾結成了兩條姿勢扭曲的毛毛蟲，顧魚猜測對方肯定恨不得兩口就幫江子安掃光盤中餐。

待江子安優雅地飽腹後，阿玉阿華眼疾手快地拿走自帶的白瓷碗盤去洗，顧魚和他則一路小跑趕往解惑堂。

“唉，食堂的東西真是難吃！可惜這裏不能開小竈，不然咱們出去吃也行！”江子安一面被顧魚拽著跑，一面還在碎嘴吐槽剛才的早飯。

“既然難吃幹嘛還吃得那樣津津有味的樣子？”顧魚脫口而出，差點一個趔趄摔下去。

“因為和你一起吃早飯，感覺不大一樣！”江子安厚臉皮道。

顧魚感到耳朵和臉有些發麻，但情不自禁想到的人居然是楚昀，她咬著牙直接運輕功逆風飛上了屋頂。

“天哪，我頭暈！”江子安被嚇得緊緊地拽住顧魚的胳膊。

他還沒來得及在房頂上緩口氣，顧魚已經抱著他的腰從天而降。一轉身，兩人剛好與俞之溪俞教授大眼瞪小眼，此時還有解惑堂裏面其他的同窗，紛紛向他倆投來或羨慕或嫉妒或不解的覆雜眼神。

“上課遲到了還敢這樣張揚？還不快坐好！下學之後回去抄《名例律》，明早交上來！”俞之溪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們，手裏的戒尺被他揮出了劍氣的感覺。

顧魚和江子安趕緊夾著尾巴坐在了最後一排僅剩的倆空位上。一般在府學上課的秀才就三十來個，一排三張課桌，一共十排，大多數時候是坐不滿的，能有一半到場就很給老師面子了。

俞之溪是一個舉人，很固執古板，在府學裏任教授一職，主要講解律法這一塊。

“《名例律》是由《法經》中的《具法》演化而來！《法經》共六篇，一為《盜法》，二為《賊法》，三為《網法》，四為《捕法》，五為《雜法》，六為《具法》，《名例律》位於六律之上，置於律首，主要關於刑名，刑等，刑之加減，恤刑，赦免，共犯，自首，類推等方面的原則性規定。”俞之溪半瞇著眼，搖頭晃腦地解釋著，每一個字的腔調都隨著晃腦的頻率拖長了一些，讓顧魚平白無故聽出了黏牙的感覺。

“放心，只要我出錢，有的是人幫我們抄！”江子安錯開騷氣滿溢的折扇擋住臉，偏頭對顧魚道。

顧魚的眼神卻有意識地瞟向俞之溪，俞之溪分明看見他們開小差，卻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口氣，緊接著背過身去眼不見為凈，留給他倆一身灰色直裰的背影。

“嗯！”顧魚這才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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