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的愁緒措手不及地籠罩在顧魚身上，她心不在焉地想到沈小白很可能已經離開了，就如沈小白兩年前所承諾的那樣，真是多一留天也不願意啊！

顧魚兀自苦笑，眼圈莫名其妙地已經發紅，有點酸澀。

江玉年剛開始埋怨了幾句江子安，後面他也累得不想說話，於是大家一路上相顧無言。

院試的三天確實夠折騰人，江子安以他能用到的最快速度回到別苑，脫光衣服跳進了花香滿溢的大洗澡桶，登時才感覺自己被超度了一般，重新活了過來。他白玉無瑕的手臂搭在桶壁上，如瀑的長發披在後肩，舒服地深呼吸一口氣，閉眸盡情享受著一旁嬌俏丫鬟的伺候。

江玉年和顧魚回到別苑，也享受了同樣的待遇，江子安忙碌除去身上汙穢的時候，也沒有忘記被落在後面的他倆，上下嘴皮隨便一碰，便吩咐家丁給他們二位也準備好了洗澡水。

如此舒服的享受讓江玉年很快便忘記了方才江子安拋棄他的事實，舒適的溫水，漂浮的各色花瓣，還有服侍沐浴的美嬌娘，就算江玉年心中只有崔驪驪，此刻內心也忍不住騷動，但面子上還是正人君子的成分多一些，幾不可查地輕咽口水，而後矜持地不讓美娘子上前寬衣，而是自己拘謹又沖動地脫了衣裳……

顧魚一進房間，便看見屏風後站了一水的美人，心裏甫時“咯噔”了一下，美人們除了模樣美得各有千秋以外，身上衣裙統一，笑時嘴角上翹的弧度更是十分默契。

溫水氤氳，江子安愛得芙蓉香氣如游絲縈繞在房間裏，雖然夜幕尚未降臨，但是暧昧的聲色頗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顧魚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表面懵得可愛，內心卻可笑至極。

“顧公子，你肯定很疲累了吧，讓奴婢們替你寬衣解帶，好生伺候你沐浴！”兩名小丫鬟先向顧魚撲了過來。

顧魚身手敏捷，倏忽一轉，就讓兩名女子撲了空。

撲空的兩名女子臉上訕訕的，有些掛不住，而其餘小丫鬟見狀則只是憋著暗笑。

顧魚沒有再給她們撲上來的機會，也沒有讓白看熱鬧的丫鬟們幸災樂禍多久，她板起臉厲聲將她們一股腦兒的哄了出去。

美人們雲裏霧裏摸不著頭腦，她們還沒有摸清顧魚的脾氣，就“誒誒呀呀”地被送了出去。

顧魚插上插銷，後背抵著房門，依稀可以聽見門外嘟囔的女聲。

“這顧公子怎麽這樣啊？咱們哪裏惹到他了嗎？”

“哪兒能啊？可能是年紀太小，不成熟罷了，我聽少爺說他才十三歲！”

“哇——真看不出來誒……雖然模樣有些稚嫩，但是身高比同齡人高出很多誒！”

……

這些丫鬟一邊聊天一邊離開，很快顧魚就聽見她們走遠了。這時，她才心力交瘁地脫衣鉆進了大洗澡盆裏，濃郁的花香嗆得她揉揉鼻子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真舒服啊！”她向後枕在桶沿上，安靜地閉眸歇息。

——

春心樓的某雅間，琵琶曲聲流暢不間斷，楚昀身著絳紫色錦衣，雙臂倚在闌幹上，極目遠眺著秦淮河上的精致畫舫和水天相接處的渺渺浮雲，他面容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

“怎麽不親自道個別？沒看出你還有這樣羞澀的一面啊！”沈君歡故意將臉湊到楚昀面前，一雙不容忽視的愁眉實在打擾他假裝看風景的興致。

楚昀隨意瞥了他一眼，帶著淡淡的銳氣，沈君歡撇撇嘴識趣地收回他那不討喜的臉。自從他不再是裝模作樣的瀟湘館老板後，連穿衣風格也回到了以前的格調，一襲黛紫色窄袖錦衣，腰上束有掌寬的躞蹀腰帶，腰帶上還懸掛一把三尺佩刀，雙臂枕胸悠閑地背靠闌幹。

“自古離愁多別緒，還是不見為好！”楚昀幽幽地解釋著，眼神愈加深遠，他斟酌了數息，嘴角微微抽動，自作多情地扭頭對沈君歡道：“我是怕小孩子羞澀難為情，萬一他舍不得我，抱著我痛哭流涕怎麽辦？我這人容易心酸，你也不想我在這裏再多耽擱兩年吧？”

楚昀的賊笑剛好戳中沈君歡心事，他當然不想再滯留在這裏，這裏除了吃喝玩樂等死，還能有什麽用？

沈君歡站直了脊梁，斜睨向楚昀，眼神仿佛在說：“廢話！你要是還敢待在這裏，信不信我立馬向皇上透露你的行蹤？到時候看你還待不待得下去！”

楚昀斂目淺笑，捋了捋廣袖的銀邊，風淡雲輕地提醒了一句：“別忘了我交代你去辦的事！”

這才是太子爺應該有的風度！他平時一身江湖氣息，偶爾穿得人模狗樣，滿身高貴氣的時候，沈君歡看得就特別順眼。可要是楚昀又不準確把握身份，打扮得跟個浪蕩俠客時，他就會絲毫不吝惜他的嫌棄眼神，嫌棄得一雙丹鳳眼只挑楚昀好看的臉瞧，把其他地方盡情地忽略到馬賽克的程度。

故此，楚昀經常嗤笑他是典型的“嫌貧愛富”之人，沈君歡不認同卻也不反駁。

聽到楚昀的提醒，他意會地點點頭，垂下手臂立即擡腳往外走去，可才走出半步又退回來，皺眉認真地向楚昀請教道：“那我需要換衣服嗎？”

楚昀眨了眨眼睛，摸著下巴將沈君歡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認真地細查了一遍，時間不算長，他擡眼註視著沈君歡，咬唇想了一瞬，幹脆道：“不用換！顧魚很聰明，他……可能對我們的了解比我們想象中的更多！”

沈君歡腦子裏好像平地響了一聲雷，納悶地望著楚昀：“你該不會還和他聊了些什麽吧？”

“最關鍵的是我忘記了……”楚昀撫額糟心地嘆了一句，沒心沒肺且還裝無辜地目送走了對他無語至極的沈君歡。

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冰泉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別有幽愁暗恨生，此時無聲勝有聲。『註』

楚昀偏頭看向彈琵琶的海棠，彼此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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