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江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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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到達揚州時是七月三十一日的下午，江玉年的父親早前已經派人先出發向揚州江家報了信，因此江老爺便讓同是今年下場的江子安早早在城門口等候。
江子安是個不大正宗的紈絝子弟，他和楚昀一樣身上的特質充滿了矛盾。
相對於正宗的紈絝來說，他並不玩世不恭甚至不學無術，相反，江子安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了卓越的學習天分，小小年紀便在琴棋書畫方面頗有造詣，也算得上一個正兒八經的小神童。
只是，與顧魚不同的是，他的小神童名號卻沒能在揚州大肆傳開，一方面這和揚州歷來都是風流才子的集聚地有關，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江子安身上散發的文人墨客的風騷多多少少與大環境有關；另一方面就是因為江子安與生俱來的紈絝氣息讓普通老百姓和文人才子皆敬而遠之。
三十一日的下午，西城門口不遠處停留著一輛極盡奢華的紅木黑漆銀蓋四匹馬車，車轅上規規矩矩地坐著一個紫布斜襟家丁服的小廝，小廝模樣端正，小麥色皮膚，臉上沒有一顆痣或者痘印。
“阿華，他們人來了嗎？”一絲帶有慵懶聲線的清潤聲音從海棠紅色流蘇帷帳後傳出。
那個被喚阿華的小廝趕緊舉止輕柔地撩開帷帳，恭敬回道：“回少爺，堂少爺他們還沒有進城！”
馬車內擁有足夠橫著躺四五個人的空間，秋香色的坐榻擺放得整整齊齊，兩側鐫刻著牡丹花鏤空車窗，藕荷色的軟煙羅酥軟地垂下，波浪形的褶皺為車內憑空添了些春色，一名身著霜色牡丹淺紋長袍的男子舒服地躺在檀木紅漆雕花長條案後，他的一條腿蜷縮著，另一條腿伸直，纖長的素手輕輕地撐著太陽穴的位置，他眉眼倦怠，宛若一只慵懶的貓咪，又像是誤墮酒池的美人。倘若用四個字來形容他，“冰肌玉骨”恐怕是再好不過了。
江子安聽罷，百無聊賴地擡起略顯得沈重的眼皮，好看的手輕輕揮了揮，阿華意會，又輕柔地放下了簾子。緊接著，他又指了指案上的葡萄，身旁為他扇風的男子麻利地停下手上的活兒，細膩得幾乎沒有一絲細繭的手從蓮狀玉盤上輕輕摘下一粒飽滿清涼的葡萄，十二分認真地剝皮後，葡萄依舊是一個完整的球型，沒有半點坑窪，他的手很穩很精確，一看就知道經常幹這類活兒……
阿華剛剛放下車簾，便見著江玉年的車夫眼尖看到了他，並且已經朝他駕車過來。
江玉年一行坐的是普通馬車，非常容易便能隱藏在揚州繁華的車流中，再加上江玉年的車夫錢成長得不算俊美，可也不是醜得其貌不揚，就是普通人中規中矩的長相。換而言之，此馬車樣式平凡得可以淹沒於來往的車流中，此馬夫長相照樣平凡得可以淹沒於來往的人流中。
難怪阿華會看走眼。
兩名車夫見面彼此寒暄之後，江玉年便挽上車簾，探出了頭，他微笑著向阿華點頭示意，阿華垂目頷首，輕輕撩開簾子朝裏面道：“少爺，堂少爺他們已經到了！”
“娘的！”江子安忽然唾罵了一聲，嚇得撩簾的阿華身子一僵，屏息斂神不敢出氣。
江子安可惜地望著剛剛被阿華那一聲嚇得阿玉手抖弄掉了的那顆葡萄，阿玉趕緊跪下去躬身撿起葡萄，拍了拍細灰後，送入口中囫圇吞下。江子安的眼神從阿玉身上移開，自然而然地投向阿華，水潤粉嫩的薄唇輕啟：“既然已經來了，就讓堂少爺上我的馬車吧！”
“是！”阿華慶幸地應道，幸虧江子安沒有向他發難，他的這位細皮嫩肉的爺脾氣古怪得要命，非常不好伺候。
阿華將江子安的意思完完整整地傳遞給了江玉年，江玉年的臉色露出為難之色。
他原本的計劃是和書童江河和他一起坐上江子安的馬車，讓他的車夫錢成可以送顧魚和楚昀一程，為他們找客棧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方便。
江玉年從小就知道江子安嚴重的古怪潔癖癥，所以他最初讓江河上馬車的想法只是單純地讓江河同車夫一起坐車轅而已，可是現在看到車夫是模樣英俊，身上幹凈得幾乎一塵不染的阿華，江玉年剎那明白他原本單純的想法非常不靠譜，因為江子安的潔癖已經古怪到連身邊的人的模樣長相都不能臟他眼的地步……他家江河，額……還是算了吧，江河肯定沒機會坐上江子安的馬車車轅！
江玉年猶豫了一小會兒，萬般糾結後還是深刻地覺得做朋友就應該講義氣，於是厚著臉皮，大膽地向阿華說了自己的想法，讓阿華轉告江子安。
車內的顧魚和楚昀還沒有搞清楚外面的狀況，顧魚只當他們大戶人家可能繁文縟節比較多，親戚見面也會嘮嗑嘮很久，就繼續靠在楚昀肩頭小憩，楚昀卻始終註視著車簾的方向，仔細聆聽他們話裏的內容。
阿華微微點頭，先輕輕敲了敲車門框，而後才不安地撩開車簾，將江玉年的話小心翼翼地覆述了一遍。
江子安在阿華預備開口之前的表情是厭惡的，但他沒吱聲，勉為其難地讓阿華繼續說。
當阿華提到江玉年的目的是想幫顧魚主仆倆找落腳的客棧時，江子安差點被阿玉剛剛送入的葡萄給噎住，這下輪到阿玉身子僵硬到不敢動彈。
“你是說桃李縣那個小神童顧魚？他現在和堂少爺在一起？”江子安迫不及待地細問，鳳眸霎時流光溢彩，充滿了期待。
阿華趁著江子安現在心情好，從善如流地回道：“回少爺，正是那個顧魚！”
江子安的眼眸咕嚕嚕地轉了一圈，開心道：“既然是顧小神童主仆，那就別麻煩找客棧了，直接住進我們家就好，我們江家也該盡一下地主之誼！”
“那個——阿華，你把我的意思傳下去，順便叫顧小神童來和我一個馬車，其餘人一個馬車！”江子安看起來弱柳扶風的身子猛地一下就直了，他低眸斂衽一番後，正襟危坐地又對阿玉道，“你也和堂少爺一個馬車去！”
阿玉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在江子安微慍的眼神中確認沒聽錯後，趕緊躬身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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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安是個不大正宗的紈絝子弟，他和楚昀一樣身上的特質充滿了矛盾。
相對於正宗的紈絝來說，他並不玩世不恭甚至不學無術，相反，江子安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了卓越的學習天分，小小年紀便在琴棋書畫方面頗有造詣，也算得上一個正兒八經的小神童。
只是，與顧魚不同的是，他的小神童名號卻沒能在揚州大肆傳開，一方面這和揚州歷來都是風流才子的集聚地有關，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江子安身上散發的文人墨客的風騷多多少少與大環境有關；另一方面就是因為江子安與生俱來的紈絝氣息讓普通老百姓和文人才子皆敬而遠之。
三十一日的下午，西城門口不遠處停留著一輛極盡奢華的紅木黑漆銀蓋四匹馬車，車轅上規規矩矩地坐著一個紫布斜襟家丁服的小廝，小廝模樣端正，小麥色皮膚，臉上沒有一顆痣或者痘印。
“阿華，他們人來了嗎？”一絲帶有慵懶聲線的清潤聲音從海棠紅色流蘇帷帳後傳出。
那個被喚阿華的小廝趕緊舉止輕柔地撩開帷帳，恭敬回道：“回少爺，堂少爺他們還沒有進城！”
馬車內擁有足夠橫著躺四五個人的空間，秋香色的坐榻擺放得整整齊齊，兩側鐫刻著牡丹花鏤空車窗，藕荷色的軟煙羅酥軟地垂下，波浪形的褶皺為車內憑空添了些春色，一名身著霜色牡丹淺紋長袍的男子舒服地躺在檀木紅漆雕花長條案後，他的一條腿蜷縮著，另一條腿伸直，纖長的素手輕輕地撐著太陽穴的位置，他眉眼倦怠，宛若一只慵懶的貓咪，又像是誤墮酒池的美人。倘若用四個字來形容他，“冰肌玉骨”恐怕是再好不過了。
江子安聽罷，百無聊賴地擡起略顯得沈重的眼皮，好看的手輕輕揮了揮，阿華意會，又輕柔地放下了簾子。緊接著，他又指了指案上的葡萄，身旁為他扇風的男子麻利地停下手上的活兒，細膩得幾乎沒有一絲細繭的手從蓮狀玉盤上輕輕摘下一粒飽滿清涼的葡萄，十二分認真地剝皮後，葡萄依舊是一個完整的球型，沒有半點坑窪，他的手很穩很精確，一看就知道經常幹這類活兒……
阿華剛剛放下車簾，便見著江玉年的車夫眼尖看到了他，並且已經朝他駕車過來。
江玉年一行坐的是普通馬車，非常容易便能隱藏在揚州繁華的車流中，再加上江玉年的車夫錢成長得不算俊美，可也不是醜得其貌不揚，就是普通人中規中矩的長相。換而言之，此馬車樣式平凡得可以淹沒於來往的車流中，此馬夫長相照樣平凡得可以淹沒於來往的人流中。
難怪阿華會看走眼。
兩名車夫見面彼此寒暄之後，江玉年便挽上車簾，探出了頭，他微笑著向阿華點頭示意，阿華垂目頷首，輕輕撩開簾子朝裏面道：“少爺，堂少爺他們已經到了！”
“娘的！”江子安忽然唾罵了一聲，嚇得撩簾的阿華身子一僵，屏息斂神不敢出氣。
江子安可惜地望著剛剛被阿華那一聲嚇得阿玉手抖弄掉了的那顆葡萄，阿玉趕緊跪下去躬身撿起葡萄，拍了拍細灰後，送入口中囫圇吞下。江子安的眼神從阿玉身上移開，自然而然地投向阿華，水潤粉嫩的薄唇輕啟：“既然已經來了，就讓堂少爺上我的馬車吧！”
“是！”阿華慶幸地應道，幸虧江子安沒有向他發難，他的這位細皮嫩肉的爺脾氣古怪得要命，非常不好伺候。
阿華將江子安的意思完完整整地傳遞給了江玉年，江玉年的臉色露出為難之色。
他原本的計劃是和書童江河和他一起坐上江子安的馬車，讓他的車夫錢成可以送顧魚和楚昀一程，為他們找客棧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方便。
江玉年從小就知道江子安嚴重的古怪潔癖癥，所以他最初讓江河上馬車的想法只是單純地讓江河同車夫一起坐車轅而已，可是現在看到車夫是模樣英俊，身上幹凈得幾乎一塵不染的阿華，江玉年剎那明白他原本單純的想法非常不靠譜，因為江子安的潔癖已經古怪到連身邊的人的模樣長相都不能臟他眼的地步……他家江河，額……還是算了吧，江河肯定沒機會坐上江子安的馬車車轅！
江玉年猶豫了一小會兒，萬般糾結後還是深刻地覺得做朋友就應該講義氣，於是厚著臉皮，大膽地向阿華說了自己的想法，讓阿華轉告江子安。
車內的顧魚和楚昀還沒有搞清楚外面的狀況，顧魚只當他們大戶人家可能繁文縟節比較多，親戚見面也會嘮嗑嘮很久，就繼續靠在楚昀肩頭小憩，楚昀卻始終註視著車簾的方向，仔細聆聽他們話裏的內容。
阿華微微點頭，先輕輕敲了敲車門框，而後才不安地撩開車簾，將江玉年的話小心翼翼地覆述了一遍。
江子安在阿華預備開口之前的表情是厭惡的，但他沒吱聲，勉為其難地讓阿華繼續說。
當阿華提到江玉年的目的是想幫顧魚主仆倆找落腳的客棧時，江子安差點被阿玉剛剛送入的葡萄給噎住，這下輪到阿玉身子僵硬到不敢動彈。
“你是說桃李縣那個小神童顧魚？他現在和堂少爺在一起？”江子安迫不及待地細問，鳳眸霎時流光溢彩，充滿了期待。
阿華趁著江子安現在心情好，從善如流地回道：“回少爺，正是那個顧魚！”
江子安的眼眸咕嚕嚕地轉了一圈，開心道：“既然是顧小神童主仆，那就別麻煩找客棧了，直接住進我們家就好，我們江家也該盡一下地主之誼！”
“那個——阿華，你把我的意思傳下去，順便叫顧小神童來和我一個馬車，其餘人一個馬車！”江子安看起來弱柳扶風的身子猛地一下就直了，他低眸斂衽一番後，正襟危坐地又對阿玉道，“你也和堂少爺一個馬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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