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的酒桌上，顧魚被安排在崔驪驪的身邊坐下，崔驪驪臉上的嫣紅到現在都還沒有消散下去，隱隱約約還可以看見風幹的淚痕和眼角掛著的晶瑩淚珠。

非禮勿視，顧魚不敢將目光再向崔驪驪的方向移動半寸，只有一門心思地和身邊的江玉年搭話。

但是江玉年顯然心不在焉，嚴重認為老師偏心，要不為什麽只感謝顧魚不感謝他？最重要的是憑什麽顧魚要和崔小姐坐一塊兒？好氣啊！

崔驪驪心中小鹿亂撞，當她爹把顧魚安排在她身旁坐下時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似乎要撞破胸腔，好不容易平覆了激動的心情，卻又感到心上人坐在身邊會讓她坐立不安，本來舉止優雅大方的她反而開始拘謹到不知如何是好，一方面想讓顧魚看見她的優秀，另一方面又害怕自己怎麽做都不夠優秀，畏首畏尾怕被嫌棄。

她偷偷地用餘光瞄向顧魚，顧魚卻只是和江玉年聊天，眼神都不往自己這邊飄……崔驪驪的眼神霎時暗了下去，她又忍不住用眼神去衡量顧魚身體朝江玉年的傾斜角度，顧魚的身子離江玉年更近還是離她更近……總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她就已經感到快瘋了，既想保持矜持，又想主動表現，矛盾的情緒反而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早知道就不坐在顧公子身邊了！”崔驪驪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嘟嘴懊惱地想到，左手緊緊攥成拳頭，埋頭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她的貼身丫鬟秀秀立即上前關切詢問。

一直沈浸在自己不安思緒裏的崔驪驪這才回過神，尷尬地搖頭笑笑：“沒事！”

秀秀輕輕地替崔驪驪捏了捏肩膀，而後又退到一旁。

經歷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後，大概崔不才也不想再重視什麽年輕朋友之間的交流問題，將那些本來該隨身伺候的奴仆都從一樓大廳叫了回來。

按理說，楚昀也應該回來才是，不過楚昀只是名義上跟著來蹭吃蹭喝的書童罷了，顧魚根本不敢對他有要求，只是任由他在酒桌間隨便瀟灑，別給她惹事就行。

早在顧魚在新酒桌旁重新坐下時，她就註意到楚昀已經在雅間外的闌幹處站著沖她微笑了，而楚昀的旁邊的沈君歡也朝著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兩人交頭接耳鬼鬼祟祟地在聊些什麽。

顧魚剜了他一眼，恨他作壁上觀不挺身而出，不小心把她推進了一個火坑。

楚昀眉頭微斂，對她這反應感到莫名其妙，但他絲毫沒有放在心上，轉而繼續興致勃勃地與沈君歡攀談。

“你的意思是，這是崔不才特地唱的一碼戲？”沈君歡小聲向楚昀確認道，他剛開始還以為是大內那幫人，料想他們未免太神通廣大了吧！誰知一交手就發現對方武功路數與前面幾次不一樣，而且這些人功夫雜亂，更像是江湖中的押鏢人。

“廢話，要不他們怎麽那麽順利就找到了崔驪驪？而且當你露出背後空門時，插你一刀不更容易？可他們偏偏傻不兮兮地踹你一腳，蠢得也忒旁若無人了吧！”楚昀背後倚著闌幹，手臂瀟灑地搭在闌幹上，偏頭笑呵呵道。他的目光不時會看向雅間裏木訥的顧魚和嬌羞的崔驪驪，那眼神就像是在欣賞一出好戲。

“崔不才真是奇怪，他好端端地替女兒慶生就是了，幹嘛非要鬧出這麽大動靜？難不成是為了讓崔小姐有個難忘的生日？”沈君歡不解地搖頭，嗤笑道。

楚昀錯開折扇，站直身子後用左手摟過沈君歡的脖子，兩人同時轉身背對著雅間敞開的大門。

“崔不才不是為了讓崔小姐有一個難忘的生日，而是為了給崔小姐尋覓英勇的如意郎君！”楚昀桃花眸閃爍出奕奕的神采，他挑了挑眉，洞悉一切的眼神示意他看向雅間的顧魚。

沈君歡下意識地往顧魚的方向看去，又順其自然地看了幾眼崔驪驪，胸中立即了然。

“話說，顧魚那小子的武功是你教的嗎？”沈君歡回頭又好奇地問道。

楚昀的臉色顯過轉瞬即逝的難堪，他蹭了蹭鼻子，猶豫了一剎，幹笑著點頭承認：“算……是吧！”

“我也覺得不是！”沈君歡哪能看不出楚昀這麽明顯的小九九，不禁摸著削尖的下巴琢磨道，“阿昀，你難道就沒想過會是誰教的顧魚功夫嗎？”

楚昀努了努嘴，唉聲嘆氣了片刻，然後就將顧魚與顧大海的關系和盤托出，而且還把顧魚告知他“自學成才”這類話稍加潤色後又傳給了沈君歡。

沈君歡當即吃了一驚，渾身幾不可查地一顫，心裏默默嘆道：“天底下居然還有這等奇人？她的文武之才太得天獨厚了吧！”

莫名其妙地，沈君歡有點吃老天爺的醋了。

顧魚在酒桌旁邊如坐針氈，剛開始那一桌她本來就已經吃得差不多飽了，現在心情不舒暢，自然有些食之無味。

沒過多久，酒席間的客人開始串桌閑聊，就連江玉年也被揚州江家來的長輩給叫了過去。

顧魚趁亂起身離開，趨利避害地急急站在了楚昀身邊。

走廊過道上的走馬花燈醉生夢死地旋轉著，雨花樓一樓大廳的戲臺上正在鏗鏘有力地唱著《木蘭替父從軍》的戲碼，底下賓客叫好聲一片，顧魚呆呆地俯視著戲臺上的場景，聯系到自個兒也女扮男裝的事實，忽地心生感慨，沒來由地嘆下長長的一口氣。

“小魚兒，你怎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楚昀溫潤的手搭在顧魚的肩上，顧魚怔了一下才擡起頭，略微傷感的情緒已經被完全掩藏，露出倆淺淺的梨渦笑道：“沒有啊！看戲太專註罷了！”

“莫非是為情所困？”楚昀卡在嗓子眼的玩笑話繼續蹦出，賤賤地看著顧魚。

顧魚的笑容瞬間僵硬，總覺得楚昀清波流轉的眼神裏帶著些對她不懷好意的瞎打聽。

“一個男人竟然也這麽八卦！”顧魚腹誹道。

“小白，你真是想多了！我只能是被難題困住，哪兒能被感情困住啊！”顧魚過分正經地望著他，清了清嗓子後著重強調道，“你別忘了我才十二歲！沒那麽多覆雜心思！”

此話一出，就連一旁專心看戲的沈君歡都木然了，斂眉瞪大了眼心道：“沒覆雜心思還想那麽多？”

楚昀尷尬地轉過頭，將打開的折扇擡高，刻意擋住顧魚的臉，兀自想道：“對啊，顧魚才十二歲啊！崔不才現在應該也很糾結這個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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