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下學的時間一般是申時正，顧魚心不在焉地潦草抄完了一頁紙便開始收拾筆墨紙硯，背上書箱與早就收拾整齊正站在屋檐下焦急等待的江玉年一道離開。

江玉年一面啃西瓜一面向顧魚抱怨道：“你真是磨蹭，跟個姑娘似的！乙班的人早已經撒丫子跑去場地了！”

顧魚不生氣更不內疚，單純笑意盈盈地望著江玉年，望得江玉年不好意思自覺地閉了口，她才回頭不再看他。

“給你，擦擦嘴！小心一會兒大街上的小姑娘看見羞你！”顧魚好心地遞給他一塊素凈的手帕，江玉年反倒更不好意思了，扭扭捏捏地低頭擦嘴。

兩人相伴走到崔宅門口，楚昀如一陣風吹來一樣，從一棵大槐樹上縱身躍到他們面前。

楚昀現在主要負責接送顧魚上下學和送飯，上下學一天就兩次，上午和下午。中午的時候，顧魚本來可以回家去吃飯再睡個午覺，下午上學的時候再來便是，可是她偏偏不想耽擱時間，更不想中斷她學習的情緒，何氏對她爭分奪秒的學習態度非常滿意，所以每日中午都有楚昀給她送飯，吃完之後楚昀再把飯盒提回去，顧魚就可以扒在課桌上小憩一會兒，醒來又接著讀書。

“沈二哥！”江玉年見到楚昀特別嘴甜，一是因為楚昀長得特別好看，二是因為楚昀的功夫厲害。尤其是第二點，哪怕楚昀本來還比江玉年小兩個月，可江玉年還是心甘情願地叫他一聲“二哥”。

至於沈君歡……那當然就是“沈大哥”了呀！不過沈君歡本來就比江玉年大三個月，再加上來去無蹤的卓越輕功，一聲“大哥”叫得沈君歡當之無愧，尤其當他和楚昀同時在，江玉年“大哥二哥”一起叫的時候，他就更有優越感了！

楚昀欣慰地抿笑點頭，本來想愛護性地摸摸江玉年的頭，可他及時發現這動作將會不協調，江玉年比他高啊，無奈之下楚昀只有縮回尷尬的手臂，轉而蹭蹭鼻子。他經常犯這樣的錯誤，大概就是摸顧魚的頭發摸習慣了！

顧魚默默翻了個白眼，憑什麽她長得矮就得被摸？她一定要快快長高！

三人並行往蹴鞠場走，江玉年口中的蹴鞠場就是江家在城東的一處宅子，那裏原有的大片荒地被改成了蹴鞠場。

蹴鞠場就是一整塊長方形的場地，東西兩邊各種植兩棵數丈高修竹，將網結在上面便成為球門。

乙班有十九名同窗，加上甲班的兩名一共二十一人，楚昀加入之後二十二人，還差的十人是江玉年找來的家丁充數，然後開始抽簽分隊，每一隊十六人。江玉年很幸運地和楚昀一隊，他高興得當場給了楚昀一個熊抱，楚昀很無奈。雖然顧魚沒能和他們一組，可她的心情一點都不受影響。

反正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和誰一組不是踢啊？最重要的是，顧魚內心突然陰暗，她可沒想過要讓著這群孩子，而是打算全力以赴，最好能夠向他們演示一下她的帽子戲法和圓月彎刀『註』！

“誒，我會讓著你的！”上場之前，楚昀狀若無意地走到她身邊咬牙低聲道。

“用不著！”顧魚瞟都沒瞟他一眼，摩拳擦掌後徑直走向了賽場，徒留給楚昀一個萬分囂張的背影。

“哼哼！”楚昀苦笑著回到了江玉年身旁，同他一起走進賽場。

“我一定要讓沈小白瞧瞧我的厲害！居然看不起我！過分！”顧魚在心裏咆哮。

江玉年請來看宅子的管家理所當然地成為了蹴鞠比賽的裁判，他已經評判過無數次由江玉年領頭的比賽，還算比較得心應手，也尚有幾分公正。

比賽之前，江管家先羅裏吧嗦地講了一大通規矩，直到兩隊人馬聽得不耐煩時才正式開始。

一聲“哨”響之後，兩隊奮勇向前地爭奪場上唯一的球。

顧魚一開始是充當後衛，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隊友們漸漸發現了她的過人之處，在一比零負於江玉年之隊後，顧魚隊迅速改變戰術，顧魚眾望所歸由後衛調整為前鋒。

楚昀剛開始真沒把顧魚當回事，還以為她得在自己的庇護下才能勉強輸得不大難堪。然而他又被打臉了！顧魚再次用高超的球技送給了他另一份驚喜。

不僅如此，顧魚明顯對他在比賽前說偷偷放水給她的話很生氣，因為顧魚正在無時無刻不趁機故意懲治他！

分明顧魚已經帶球進了他們的後衛區域，找準時機就可以一腳踢入，可她偏偏要費時間再繞一個圈，這讓其他人反倒摸不清楚她到底要幹什麽，只有楚昀知道她就是故意用腳下的球刺激他，在他面前晃悠，讓他心癢癢後又猝不及防地在他的眼皮底下將球射入，簡直存心把楚昀氣得牙癢癢。

顧魚啊顧魚，還真是一條游刃有餘的魚啊！楚昀撫額感慨不已。

比賽臨近結束時，顧魚漸漸體力不支，十二歲的身體的確有些不堪重負了。楚昀趁著這段時間以一己之力挽回了一大截顏面，將本來二十比一的悲慘比分慢慢拉回到二十一比十九，楚昀保住了最後的面子，讓自己隊沒有輸得很難看！

好歹顧魚贏了，她七上八下的心情總算趨於平靜。

落日西沈，夕陽將蹴鞠場上的少年身影拉得老長老長，比賽結束後大家依舊是同窗好友，彼此相視一笑，躺在地上累得不行。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顧魚和楚昀在地上擺成了一個“T”字形，楚昀雙臂枕在頭下，翹著二郎腿，眼神迷離地望著晚霞如血漸次浸染過周邊雲彩。

運動之後的顧魚心情非常暢快，她舒服地將頭枕在楚昀的腰上，似乎已經忘記了剛才在蹴鞠場上如何吊打他的情形，樂滋滋地和江玉年等人閑聊詩詞歌賦，這種闊別已久的感覺讓她想起了上輩子的高三，心裏更是百味陳雜，苦甜參半，小小的心酸感在心尖揮之不去。

顧魚的心裏被另一種別樣的情緒所占據，而樂得自在不怎麽追求輸贏的楚昀反常地產生適齡的年輕氣盛，他悶悶不樂地決定晚上回去一定要和顧魚比劍，在劍術上打敗他####註：小貝絕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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