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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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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揚州府回到桃李縣,坐馬車大概需要一天一夜,但是騎馬的話相對可以縮短一半的時間。

沈小白一手牽著馬,一手摟著顧魚的肩膀行走在桃李縣的青石板路上,此時正值黃昏,夕陽將二人歸家的影子拉得老長。街上的攤販陸陸續續收攤回家,人煙逐漸稀少。

不少認識顧魚的街坊鄰居都喜滋滋地朝她打招呼:“哎呀,這不是我們秀才公回來了嗎?”

顧魚尷尬不已,忙擺手笑著解釋:“胡叔胡嬸,你們別這樣說,我還只是個童生罷了!小心被官衙的人聽見會挨板子的!”

擦身而過的叔叔嬸嬸們滿不在乎失言,臉上依舊掛著笑意。

“沒想到你在這桃李縣還挺有名!”沈小白戲謔地看向她,顧魚一言不發,對周遭熟悉的白墻黛瓦有點走神,身臨其境和在記憶中難免會有些差池。

沈小白突然意識到幾分尷尬,眼神游移了一陣,顧左右而言他:“京城雖然熱鬧繁華,但我還是覺得小縣城比較清靜舒服。”

顧魚楞了楞,好奇地問道:“小白哥哥,你去過京城嗎?”

沈小白沖她笑了笑,輪到他傲嬌地沒理顧魚。

顧魚:“......”

顧宅坐落在城西,從西城門進去走主大街,在從第二條巷道繞進去即可輕松找到。

顧魚帶著沈小白回到家的時候,金烏尚未完全沈入山巔。

“夫人,小少爺回來了!”門房一開門看見顧魚全須全尾地站在門口沖他笑,楞怔了一瞬,立即撒手屁顛屁顛地向何氏報喜去。

顧魚領著沈小白進了自家的小院子,此時王管家趕緊殷勤地上前接過沈小白手中的黃驄馬,看見顧魚回來時,他眼角忍不住噙了淚又偷偷地用粗糙的手指抹去。

何氏從正屋匆匆出來,瞧見顧魚精神抖擻地站在院落中央時,眼睛直直地釘在了她身上,心中依舊在默默求神拜佛地祈禱,手裏還還捏著一串檀木佛珠。

她徑直跑到顧魚跟前,一把將她擁入懷裏,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小魚兒,你終於回來了!今早上只有你表哥帶著你的行李回來,還說你失蹤了,可把娘親擔心壞了!”

“娘,你放心吧!我沒事!”顧魚輕輕地拍了拍何氏的肩膀,無意中瞟到她頭上冒出的好多銀絲,心裏唏噓不已。

“林媽媽,既然小魚兒已經回來了,你去縣衙把案子撤了吧!”何氏用手絹擦拭了臉上的淚,擡頭吩咐老媽子。

林媽媽應了一聲便匆匆下去,臨走時的目光在沈小白身上忍不住多停留了兩眼。

至於顧水和顧舟,她倆剛開始見到小魚兒回來都歡呼雀躍,但現在的註意力也全集中在了沈小白這個十五歲的少年身上,這麽俊美端正的少年,恐怕她倆也是頭一回看見吧。

顧水今年十四歲,是顧魚的大姐;顧舟今年十三歲,是顧魚的二姐。顧魚從她們三姐妹的名字以及她爹的名諱中基本已經猜出了顧大海的取名要領。

大海裏面一眼望去有什麽?廢話,有水唄!於是大姐就有了顧水這個名字。

大海裏面再望去又什麽?廢話,有船唄!於是二姐就有了顧舟這個名字。

大海裏面除了水和船,還有什麽?有魚唄!於是就有了顧魚這個名字。

顧魚忍不住聯想,如果她爹沒死,是不是後面還有顧蝦顧龜呢?

何氏很感激沈小白對顧魚的救命之恩,晚餐特地用雞鴨魚肉熱情地招待他。飯桌上,顧魚思索片刻後提道:“娘親,我想讓小白哥哥留下了陪我讀書,還有教我功夫!”

顧水和顧舟聽到這提議時,立刻眼前一亮,期許地望向何氏,何氏斟酌了片刻,擡眼在俊俏的沈小白和可愛的顧魚之間逡巡了一陣,平靜地淡笑道:“食不言寢不語,等吃完了飯,娘親在和你好好談一談。”

顧魚立刻低頭扒著碗裏的飯,顧水和顧舟也跟著洩氣似的只顧著眼前的碗。沈小白登時感到了較為凝重的氛圍,不過他的樣子依舊很輕松,若無其事地吃得津津有味。

晚飯後,何氏將顧魚叫去了祠堂。

祠堂裏面燭火通明,顧大海的牌位擺在列祖列宗最中間的位置,兩人依次像顧家祖宗們上了三炷香。

而後,何氏才緩緩地開口質問:“小魚兒,如今我們母女倆在祠堂,當著你爹的面,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為什麽要留下沈公子?”

她的語氣在正常情況下永遠都是那樣的波瀾不驚,如果不是因為祠堂本身的莊重,顧魚甚至會以為何氏就只是噓寒問暖罷了。

“娘親,小白哥哥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因為他,我可能沒被砸死,也被凍死了!”顧魚不緊不慢道,“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小白哥哥不僅沒讓我報答,還因為讓我錯過了院試自責,主動提議要做我書童以及保鏢,我更是受寵若驚!娘親,表哥有多不靠譜你也看見了!日後我還要去揚州府,總要有人陪我一起去,或許你可以讓姐姐或者管家和我一起,但是沒人比小白哥哥更好了!”

何氏發現自家女兒好像變得比以前更穩重更冷靜了一些,尤其是說話的方式,盡管童聲依舊,但是卻不像是個小孩。

“你確定只是為了讓他陪你去揚州府保護你,所以才留下他?”何氏疑惑地看向顧魚,半斂著的眸子露出懷疑的精光。沈小白那小子長得太好看,也難怪她會胡思亂想,猜測女兒會不會對他動了心!

顧魚錯開她的眼神,無奈地上前一步走到顧大海的牌位面前,自信地繼續道:“當然不是!娘親讓我考科舉的深意,我都明白,但是爹爹保家衛國三十餘載,饒是對抗北漠的那場仗便打了十年......戎馬半生卻落了個淒涼的下場......”

“你到底想說什麽?”何氏著急了,這些話是她通常拿來教育顧魚要好好讀書的陳詞濫調,卻沒想到顧魚今日卻拾人牙慧將這些話又打回在她身上。

“娘親,我想說的是,日後若我真有幸能夠站在廟堂之上,作為大昭的臣子高談闊論天下之事,那麽我一定會讓那些人都知道我顧魚的父親是威猛大將軍顧大海!因此我就不能丟爹爹的臉面,僅僅做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我把小白哥哥留下來,是因為我要讓他教我功夫!”

顧魚的一席話將何氏說得一楞一楞的,她微微晃了一會兒神,定下心問道:“可是學功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還要學習!”

“娘親,只要你讓小白哥哥留下來,我保證在學好功夫的同時絕不荒廢學業!如果我後年沒能考上秀才,你再讓他離開也不遲!”顧魚面無表情地望著何氏。

反正她知道不管她能不能考上秀才,沈小白都會離開,用這個誆一下何氏也無妨!

何氏從她的眼睛裏竟然看出了一絲絲不應該有的心機。

“或許經歷了這三日,她長大了吧!”何氏心想。

“只是,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何氏說出了最後的擔憂。

顧魚清淺地笑了笑,擡眼道:“娘親,我會非常謹慎地保護好自己!我日後會長成男子漢,就更需要功夫傍身了!你也不想我日後被同僚嘲笑是個繡花枕頭吧?”

何氏終於被說動,將她擁入了懷中,下巴擱在她的頭上愧疚又欣慰道:“小魚兒,是娘親對不起你!但是現在顧家也只能靠你了!”

顧魚從何氏的話裏聽出了一個母親、一個妻子的辛酸。如果顧魚不能出人頭地,那顧大海曾經為大昭出生入死的赫赫功績將不會被人提起,甚至被人遺忘。在如今文強武弱的國情之下,沒有人再想回憶那二十多年前的噩夢,也沒有人再會想起為那場噩夢付出慘重代價的將士們。

走仕途之路不過是為了曲線救國,希望日後在朝堂之上能讓皇上體恤那些為國捐軀為國守疆的戰士們,平衡文武官之間的懸殊,不要再讓將士們的血白流,更不要再寒了將士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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