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橫禍

關燈
順天二十三年,年關剛過,一場瑞雪飄了一天一夜。楚文簡正在西暖閣檢查太子楚昀的功課,從第一句話開始,他的眉頭就再也不曾舒展開,眉間溝壑更加深邃。

九轉蟠龍的桌案上,不算耀眼的燭光透過燈罩映在楚文簡因國事勞累而滄桑的臉上,他已到不惑之年,年少時清秀英俊的眉目已經被風霜雕刻得堅毅隱忍,雖然文人氣質依舊突出,但骨子多了一份勵精圖治的果敢。

“來人!將太子給朕叫過來!朕倒要問問他一天到晚到底讀的是什麽聖賢書?沈太傅就是這樣教導他目無尊長的嗎?”楚文簡怒不可遏地將楚昀的燙金折子揮手扔在大堂中央,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擱在龍案上的雙手緊握成拳。每隔幾日,他總會被寶貝兒子氣得七葷八素,這比太子每日的晨昏定省還要準時。

“是!”大太監鄧忠全身緊繃成一條弦,唯唯諾諾地退下。

一炷香的工夫之後,楚文簡的怒火漸漸平息,他對如何安撫被太子氣得滿目瘡痍的小心臟已經駕輕就熟。

“回......回——回皇上,剛去東宮傳喚的奴才來報,太子、太子——太子出宮了......”鄧忠連滾帶爬地滾到楚文簡的龍案跟前跪下。

“他不經常出宮嗎?許是又去找沈太傅了!何必這麽大驚小怪!”楚文簡心平氣和地揉了揉眉心。

“皇上,太子這次......這次留了一封書信......是東宮侍婢打掃的時候在銅鏡處發現的......”鄧忠顫抖的聲音愈說愈小。

“混賬東西!還不快把信呈上來給朕瞧瞧!”楚文簡胸中的氣流又被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怒喝道。

鄧忠顫顫巍巍地將信呈了上去,楚文簡如抽絲剝繭版迅速拆開,楚昀的話可以簡單總結為十六大字“微服出巡,體察民生,歸期杳杳,父皇勿念!”

“混賬!他連毛都沒長齊,還敢提體察民生?”楚文簡氣得差點破音,將這封“欺上瞞下”的信與方才“目無尊長”的折子以同樣“大逆不道”之罪論處,揉成團甩手扔在了龍紋繁覆精致的地毯上。

信中的內容與折子的內容有一部分重合,那便是“天下安定應文武並重,非因亂世而重武,因盛世而輕武尚文,武不可廢,文亦不可不興,然今朝堂之上文官冗雜,弊病顯現。養兵之道不在乎集中兵權,而在乎如何精兵用兵......”

“皇上,焱妃娘娘求見!”一小太監踮著腳尖匆匆跑進稟報,險些被殿上凝重的氛圍嚇得吐字不清。

“宣!”楚文簡有氣無力地吐出一口氣,眼神空洞地望向那兩互相陪伴的“忤逆之言”。

——

順天二十三年八月二日晚,揚州府飄香酒樓二樓雅間裏,一位白衣飄飄的少年正在頗有雅致地飲酒賞月,雖然夜幕之上掛的是不怎麽大氣的新月。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哦不!是四、五、六、七!對,加上他正好七人!

六名手提長刀的黑衣人忽然從扶手欄桿外躥進,眾人素質極高,手腳輕快,一點也不打擾其餘客人,即使目前整座酒樓攏共只有白衣少年一位客人。

畢竟,此時已經戌時下三刻。

白衣少年對此情景仿佛已經司空見慣,不緊不慢地抽出袖中軟劍,手中杯倏地擲出,震開一線氣流,黑衣人應急躲閃,少年手中長劍適時揮出,酒杯一分為二,酒水落在劍身,混同著劍氣掀起一陣淩厲的劍風。

在彌漫著酒氣的雅間裏,打鬥的金石之聲不絕如縷,不過一盞茶的光陰,黑衣人已經落在了下風,身上落下被長劍劃破的無數細碎口子。

“你們已經陰魂不散地跟了小爺大半年,就算嫉妒小爺的花容月貌,也不用緊追不舍吧?小爺可是正經男人!沒有斷袖之癖!”少年打鬥之餘還不忘調戲殺手。

然而,輕快的語音剛落下,他便橫空踢出一腳,大長腿直擊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心口,黑衣人仿佛聽見胸骨碎裂的聲音,喉嚨中湧起一股腥甜的氣息,緊接著那人便連連後退幾步,猝不及防地從闌幹處翻身落下。

“啊——”一稚嫩尖細的童聲為冷肅的場面灌入了一絲人氣。

其餘人見勢頭不妙,立即相互掩護撤退,跑得比兔子還快。

白衣少年將長劍收於袖中,惴惴不安地快步走至闌幹前,那被他一腳踢翻的黑衣人身下還壓著一個儒巾布衣的小孩......

這誰家倒黴孩子啊?

少年捏了捏鼻梁,心神不寧地從二樓飄然落下。

——

二十一世紀的帝都。

盛夏的某個夜晚,據天文臺報道,今晚十點左右將會天降異象,出現“北鬥七星連成一線”的奇觀。

九點十分,顧一一大汗淋漓地從健身房走出,徑直往臥室的方向去,健身房與她的臥室分別在別墅二樓的兩端。她一路上一面快走,一面瀟灑不羈地脫掉健身服。走進臥室後,她將底褲隨手一甩,裸著身子便推門進了裏間的浴室,隨即花灑噴出的水聲嘩啦啦地充斥著整個房間。

顧一一是一名特種兵軍人,因為面容姣好、氣質出眾同時又有巾幗不讓須眉的氣概,此前半年一直埋伏在非洲執行任務,破獲了一起規模龐大的走私軍火案,上個月才將一幹涉事人等押送回國安部。這會終於輪到她休假三個月,剛好又逢上外公生日也是在這月月末。

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身上裹了一件全棉的白色浴袍,利落清爽的短發還在濕噠噠地滴水。顧一一滿不在乎地用浴巾擦了兩下頭發,隨即就將它擱在了床上,她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中取出來了一個巴掌大的紅色禮品盒,紅色盒子的裏面躺了一塊安靜溫潤的和田玉牌,玉牌雙面鏤空,其上雕刻著“荔枝桂圓核桃”的花紋,玉佩在臺燈明亮的光暈裏熠熠生輝,仿若流光湧動。

這枚玉佩是她前幾日在帝都古玩市場淘到的寶貝,據說是件古董。顧一一雖然在鑒寶這一行當只是半桶水,但也看得出這枚玉佩確實價值不菲,便爽快地以五萬元的價格買下,預備月底送給外公作生日禮物,到時候順便讓外公這個貨真價實的古董專家鑒定一下這枚玉佩的真假以及誇讚她精妙絕倫的眼光。

顧一一望著玉佩不小心出了會兒神,傻笑著回神後擡頭一看掛鐘,此刻已經是十點整。

她慌忙起身,順手將玉佩揣進了浴袍的兜裏,急匆匆地跑上了別墅頂樓。

頂樓陽臺邊放置了一架差不多一人高的天文望遠鏡,顧一一緊張地調整好焦距,果然發現在浩瀚宇宙中,最明亮的七顆星星真的緩緩地移動成一條直線,顧一一的呼吸好像因此停滯,一雙眼眸緊緊地扣在鏡頭上。

幾個呼吸間,她驀地發現身上好像有些不對勁,移開鏡頭後,她居然親眼看著自己的血肉之軀頃刻變得透明,仿若信號不好的全息投影般閃爍了兩下,一切都是那麽不真實!她的動作已經滯緩到跟不上思想的節奏,浴袍兜裏的玉佩向四面八方散發出微弱的白光。

接下來,顧一一唯一活躍的思想也停止了......

第二日,社會新聞頭條報道便是“女天文愛好者夜觀天象時不幸心臟病發猝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