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鳳昭看著跪在她面前的奴隸們，滿心欣慰。

她正要說話，忽然又見這些人頭頂再次冒出了稀拉拉一層功德，直直鉆入她功德印裏。

姬鳳昭驚訝了。

略略一想，她心中不禁滿是愉悅。

看來，這些人說的是真的！

他們會記住此刻的感動，懷揣著這種感動去幫助其他人。

他們幫了人做了善事也是功德，所以老天爺會從他們的功德裏，刮走極少一部分，回饋給她這個拯救了大家的人。

姬鳳昭低頭摸了摸手背上的功德印。

之前治好了大哥狄破軍的臉以後，她去義診的大夫那裏走了一趟，將功德收攏以後，功德印當時就填滿六成了。

如今買下了這三百多人，功德印已經填滿八成了。

真好。

她只要再跑一個牙行，就能回去救鴻兒了！

姬鳳昭心潮澎湃，她溫柔對這群人說，“你們有去處的，能保證自己不會再被人賣一回的，可以從我這裏取一兩銀子的安家費自行離開。而沒有去處的，或者擔心回家以後會被爹娘再賣一回的，可以先結伴一同去虎威鏢局門口等我，我稍後會想辦法安置你們。”

跪著的人們聽到這話，心中的感激頓時升至了巔峰。

這姑娘簡直是活菩薩下凡吧！

給了他們自由還不算，竟然還要再給他們一兩銀子的安家費！

他們原本還想著先放棄尊嚴去街頭討幾天飯，然後再去租房安家的！

有了活菩薩給的一兩銀子，他們今天就能租房吃頓飽飯，捧著賣身契安安心心睡一晚上，明天就能幹勁十足的去找活兒幹了！

“謝謝恩人大恩大德！我們一家人有地方去，我們想拿安家費離開。不過恩人您放心，我們會努力幹活的，等我們攢夠了銀子，我們會還您的！”

“我們也想自己離開，我們攢夠了銀子也會還您的，恩人！”

“就是就是，您好心救了我們，我們不會讓您白搭進去這麽多銀子的，您等著，不論是一年兩年還是三年五年，只要我們攢夠了，我們就會還您！”

“所以我們想問問，恩人您是住在虎威鏢局嗎？我們以後是直接去虎威鏢局還您的銀子就行了是嗎？”

姬鳳昭笑瞇瞇看著這群知恩圖報的可愛之人。

她就知道，能給她提供那麽多功德，一定是知恩圖報品行良好之人。

對於這樣的人，她幫得心甘情願。

她略略思考了一下，對大家說，“這樣吧，我給你們定一個五年的期限，這五年裏你們先好好顧著自己一家人，五年以後再來虎威鏢局還我銀子——”

她掃了一眼大家，又說，“當然，若是五年以後你們家中仍舊不富裕，那麽，請你們不必來還我。我希望你們記住，我救你們是想看到你們大家過上幸福的生活，是希望你們開心快樂，我並不想讓你們節衣縮食剝削自己來還我錢。”

她眼神真摯，“諸位，你們若是因為想還我的銀子就把日子過得極其艱難，舍不得吃舍不得穿，那你們這樣才是真的違背我的本意了，我不缺那麽幾兩銀子。可是這幾兩銀子卻能換來你們快樂，這對我而言才是最值得的，你們清楚了嗎？”

一群人聽得又開始猛掉眼淚。

這個姑娘，是真的菩薩心腸。

他們不把日子過好，都對不住這姑娘的心意。

他們揚聲齊刷刷說，“我們記住了，恩人！”

姬鳳昭點頭，拿出五百兩銀票，讓人牙子幫她兌換成碎銀子和銅板。

偌大一個牙行，幾百兩銀子是有的，立刻就給姬鳳昭湊齊了。

姬鳳昭讓那些願意拿安家費自行離開的人上前，給他們發了銀子，看著他們千恩萬謝含淚離開。

然後她又看向留下來的一批人。

這批無處可去的，都是小孩兒。

其中就有被賭鬼爹爹賣了的小男孩和他三個姐姐。

他們雖然還有家，可是他們不敢回去了。

回去，也是被賭鬼爹爹再賣一回換銀子的下場。

說不定下一次運氣不好，會被直接賣去窯子和凈身房，徹底沒了生路。

他們寧願讓眼前這個陌生卻善良的姐姐給他們一條出路，也不願意回那個住了幾年的家。

姬鳳昭看著面前這一群面黃肌瘦的孩子，對上孩子們眼中滿是希冀的亮晶晶光芒，她滿心都是柔軟。

她輕聲說，“你們去虎威鏢局等我，好不好？我還有一點事要辦，暫時不能跟你們一起。你們別怕，虎威鏢局的主人是我爹娘，你們說是昭昭姐姐讓你們去的，他們便會讓你們進去歇腳等我。”

孩子們開心極了，異口同聲道，“好的，昭昭姐姐，我們會乖乖等你的！”

姬鳳昭揮了揮手，“那行，你們去吧，虎威鏢局很好找，你們稍稍一打聽就能找到。”

孩子們又點了頭，然後就抹著眼淚開開心心揣著賣身契離開了。

目送他們離開，姬鳳昭轉頭看向那沒有給她回饋功德的一百多人。

那一百多人也在期待地望著她。

她輕嘆一聲。

她今天恐怕不能帶這些人走了……

她的善良是有限的，她救人是想要換取功德，這些人不能給她功德，她就只有等她閑下來了再來慢慢挑一遍。

她揚聲說，“諸位，你們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們跟之前那一批人區別開來嗎？我想你們之中大多數人心中是有數的。”

她掃了一眼大家，笑著說，“你們之中，有一部分人習慣了在富貴人家幹活兒，你們並不想拿上賣身契去做苦力討生活，不想做一個為一日三餐發愁的普通小百姓。”

她話音落，其中有一部分人就默默低下了頭。

姬鳳昭莞爾。

她說，“不必不好意思，你們的想法我能理解，這也並沒什麽可羞恥的。在富貴人家雖然是做奴仆，可是卻能吃好穿好，不用自己為生計發愁。若能遇到好心的主人家，那日子鐵定是比做農民做苦力滋潤多了。想過好日子，並沒有錯，只是大家有不同的追求罷了，這很正常，沒人會鄙夷你們。”

她說的是真心話。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有人覺得自由大過天，也有人覺得過上好日子比什麽都重要。

她就見過，寧可去青樓穿好衣裳吃香喝辣，也不願意在貧民區裏做自由人的姑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她尊重，並祝福。

她繼續說，“諸位方才也聽到了，我家只是開鏢局的，我們家不是大富人家。所以我即便買下你們，你們也不能跟著我吃香喝辣，與其這樣，你們還不如再等一等。京城這麽大，每天都會有真正的大富人家來買人，對不對？”

她見許多人露出了讚同的眼神，又繼續往下說。

“然後你們之中還有一部分人呢，是不需要我幫忙也能自己脫身的，還有極少數人是心思不純的，我就不一一點名了，但是大家心裏各自有數。”

“所以，我今天就不帶你們走了，你們好好留下來，好好找別的主人家。”

“如果你們最後實在沒有其他出路，我可以幫一幫你們離開這兒，不會任由你們被牙行賤賣打死。”

“只不過目前，我覺得你們並不需要我。”

說完，她朝大家拱手。

“那麽諸位，我就此告辭了，一個月後我會再來一趟，始終找不到出路的，我會幫你們脫身。我祝你們大家都能在我來之前，各自有更好的前程。”

說完，她對大家點頭一笑，便轉身離開了。

這一百多人靜靜望著她的背影。

大多數人都是平靜的。

只有極少幾個人，眼中露出了怨恨，恨姬鳳昭不肯買他們。

走到門口，姬鳳昭回頭看了一眼。

那大多數平靜的人，是願意放棄自由過滋潤好生活的人，她不買他們，是成全了他們。

而那少數幾個充滿怨恨的人，嘖，這種顯然就是心思不善之人，她買了這種人也只是浪費銀子，沒必要搭理，恨就恨唄，又能拿她如何？

……

在人牙子們歡歡喜喜相送之下，姬鳳昭離開了這個最大的牙行。

她很快又直奔不遠處的第二個大牙行。

她像方才一樣，讓牙行將所有人帶出來她選擇，用功德印來辨認這些人需不需要她幫助。

給她提供功德的，她就花銀子買下來，還這些人自由。

不能給她提供功德的，就站在另一邊。

不得不說，功德印是最強大的作弊利器。

不過半個時辰而已，姬鳳昭就再次篩選出來了三百二十九個給她提供了功德的奴隸。

這些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每一個都是追求自由想要過平靜日子的人。

姬鳳昭沒有吝嗇，將這三百二十九人的賣身契全都買下來了。

花了六千三百兩銀子。

她照樣說了之前那番話，有地方去，願意自行離開的，便從她這裏拿一兩銀子離開。

無家可歸的，無處可去的，就結伴去虎威鏢局等她。

送走了這些可愛的人，她又看向沒給她提供功德的一群人。

她照樣說了今天不帶這些人走的理由。

同時，她又給大家吃了定心丸，告訴這些人。就算他們找不到更好的買主也不用怕，一個月後她還會再來一趟。

最後，她拱手祝大家擁有好前程，說完便離開了。

站在牙行門口，她清點著剩下的銀票。

從爹娘那裏拿了十萬兩，如今還剩下八萬六千多兩。

她才花了不到一萬四千兩銀子，就買了將近七百人的命，改變了將近七百人的人生。

而就這一萬四千兩銀子，就讓她的功德印填滿了四成，加上她之前義診已經填滿的六成，功德印已經徹底圓滿了。

她想到之前的全城義診，花出去十幾萬兩銀子才攢夠功德救一個人，她不由陷入了沈思中——

買奴隸，一萬四千兩銀子就能填滿四成功德印。也就是說，三萬五千兩銀子就能徹底填滿功德印救一個人。

義診卻要十幾萬銀子才能救一個人。

她好像，搞錯了攢功德的方式……

虧她之前還洋洋自得，這太平年間，義診救人比起不痛不癢的施粥來說，攢的功德更多。

可是誰能想到呢，買奴隸才是最正確的積攢功德方式……

在這人命賤如草芥的世道，買人命，才是最大的功德。

她身在富貴人家，從未註意到，還有這樣一群如同牲畜般被賤賣的人，正等著她去拯救。

深深吸了一口氣，姬鳳昭將銀票揣好，大步跑向將軍府。

鴻兒命懸一線，急需她救命，可是娘的眼睛也不容忽視。

她這是拿爹娘半輩子攢下來的銀子來做善事積攢的功德，她不可以不救娘。

所以等會兒救了鴻兒以後，她必須再跑一跑剩下的幾個牙行，她一定要在今天就讓娘重見光明！

否則，她對不住疼愛她的爹娘。

……一刻鐘後。

姬鳳昭來到了將軍府摘星閣。

狄老將軍雖然走了，可狄夫人和狄破軍卻坐在摘星閣裏守著秦驚鴻，不敢離開寸步。

燕長贏和陳力這兩個跟秦驚鴻更親近的人則坐在小榻邊上，紅著眼眶心疼地看著昏迷中的鴻兒。

至於小元寶，這小東西嚇壞了，哭哭啼啼非要讓燕長贏把他放在秦驚鴻身邊，他要抱著小叔叔，他要陪小叔叔一起躺著。

姬鳳昭進門就看到小元寶僵著身子躺在鴻兒身邊，一動不動，他也知道不能碰鴻兒小叔的傷口，乖得很。

“昭昭回來了！”

坐得遠一些的狄夫人和狄破軍最先看到姬鳳昭進門，兩人異口同聲，驚喜喊道。

陳力和燕長贏聞聲，也驀地看向門口。

下一刻，燕長贏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快步走向姬鳳昭。

他一把握住姬鳳昭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姬鳳昭，確定她平安無恙，這才放心了。

他摩挲著姬鳳昭的眉眼，輕聲問，“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是不是攢功德有難度？不要急，鴻兒他還能撐幾天，你慢慢來——”

姬鳳昭擡頭看著他，莞爾，“師姐出馬，能有什麽難度？你師姐是萬能的。”

燕長贏一楞，隨即深情凝視著姬鳳昭的眼睛，愉悅笑道，“看來師姐已經攢滿了功德，你是趕回來救鴻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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