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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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李小姐和李三叔的到來,桑落酒感到很意外,她實在想不到他們需要來這裏的理由。

“兩位請坐。”她笑著起身招呼他們在辦公桌對面的沙發坐下,然後給他們各倒了一杯水,問道,“兩位過來是有什麽需要了解的嗎?”

李小姐聞言立刻看一眼自己的叔叔,然後又撇開眼神,繼續低頭喝水。

看來還真是李先生有事,但是不對勁啊,他不是剛得了兒子麽,那天看他抱著孩子好似如獲至寶,臉上的春風得意不是假的,要不是親生兒子,能這麽高興?

難道在這短短的幾天裏發生了什麽事?

李先生端著水杯,神情有少許的尷尬,但並無遮掩之色,而是大方地道:“桑小……桑醫生,我想請你們幫我和我兒子做個親子鑒定。”

這個桑落酒在接到前臺電話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臉上沒有表現出意外的神色來,而是開始詢問他是不是只做單親親子鑒定,又問:“您是要做個人隱私鑒定還是司法鑒定?”

在聽她介紹過兩種鑒定的區別之後,李三叔選擇了隱私鑒定,“我也不想打官司,就是搞明白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是我的那我就養著,不是我的就讓她帶走。”

言下之意似乎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都要將妻子掃地出門,桑落酒聽到這裏忍不住眉頭一動。

緊接著聽到李小姐嘀咕了一句:“沒錯,誰讓她這麽……我們李家不能有這種女主人,要是讓別家知道了,還不得笑死啊,尤其鄭家那個臭丫頭,她肯定會笑話我的……”

桑落酒倒不怎麽在意最後那半句,無非是兩個門戶相當的千金小姐之間的些許攀比罷了,但前半句透露出來的信息卻很耐人尋味。

難道李太太和別人有染?

她心裏有疑惑,但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按照工作流程與李三叔簽署了委托協議,然後和他約好了明天前往李家取樣的時間。

在桑落酒看來,這只是一樁再普通不過的委托,沒什麽好說的,還不如另一樁委托的後續來得讓人震驚。

中午吃飯的時候,在休息室見到鄭主任,被她拉住問了句:“之前你是不是有個客戶過來鑒定二胎是不是自己孩子,結果排除的?”

頓了頓,見桑落酒滿臉疑惑,鄭主任就又補充道:“好像是因為家裏的小姑子懷疑嫂子跟誰有婚外情,所以勸哥哥來做鑒定的。”

她這麽說桑落酒就想起來了,忙點點頭,“是有這麽個客戶,怎麽了?”

鄭主任回頭看看沒人進來,便壓低聲音跟她說起這件事的後續來。

原來在拿到鑒定結果知道小兒子不是自己親生的之後,那位陳先生被妹妹陳小姐拽回去之後就在家裏鬧開了,逼問妻子小兒子到底是誰的,妻子不知道他們已經偷偷去做了鑒定,不肯說,陳小姐氣得跟她打了一架,臉都被抓破了。

陳先生心疼妹妹啊,趕巧媳婦是某單位的,幹脆第二天就去找了媳婦單位的領導,我管不了你還不能讓組織管你麽,這就是陳先生的想法。

單位就把陳太太叫去談話,讓她交代情況,陳太太就說是單位的某位領導的,結果去了另一家中心做親子鑒定又不似這個男的,單位領導再找陳太太,讓她說實話,這回人家一股腦就交代了七八個可能的人,說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的。

好家夥,這回可徹底亂了套了,鬧得沸沸揚揚,最後查到孩子是他們辦公室主任的,其他幾個人也都跟她有過不正當關系。

領導震驚之餘又氣得冒火,這件事也不敢壓著,趕緊上報,層層批覆下來,所有涉事人員全都從重處分,有的甚至革除出隊伍,陳太太因此丟了飯碗,至於她一開始就說出來的那位領導,原本都要提拔了,也因為這件事被取消資格,大好前途毀於一旦。

桑落酒聽完真是覺得目瞪口呆,這幾個人本來都各自擁有幸福的家庭,卻因為私欲,造成了近二十個家庭的痛苦,無辜的永遠是他們各自的親人和孩子。

“主任您怎麽知道的?”震驚過後,桑落酒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鄭主任笑了聲,也沒賣關子,爽快道:“我們家老劉說的啊,這就是咱金洋區規劃局的事兒。”

老劉是鄭主任的愛人,在區規劃局旁邊的區法院工作。

桑落酒嘖嘖兩聲,又感慨了兩句,鄭主任剛走,陸展學就來了,一來就在她面前坐下。

“楊青鸞說你知道我跟她的事了?”

桑落酒眨眨眼,有點吃驚,她還沒找他呢,他倒先自己找上門來了。

“是啊,知道了。”她點點頭,乜斜著眼上下打量他一圈,然後嘖嘖出聲,“沒想到啊,陸醫生,陸師哥,可以啊你,跟我客戶就這麽……嗯?”

陸展學無奈地笑笑,“她是你的客戶,又不是我的,我跟她在一起哪條規定都不違反。”

桑落酒說了聲也對,然後嘿嘿一笑,問他:“那你跟青鸞姐現在到底算談戀愛,還是算床伴?”

問得這麽直白麽,陸展學被她問得噎了一下,然後才聳聳肩嘆口氣。

“我在努力地從床伴向男友轉型。”

哦,懂了,桑落酒仰仰頭做恍然大悟狀,拍拍他肩膀,“祝你早日成功。”

頓了頓,想起楊青鸞的遭遇,她咦了聲,道:“我越想越覺得你跟青鸞姐很合適,你看,她家有錢你家有權,家庭背景上門當戶對,其次你們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業,也就不存在誰依附誰,可以平等交流,最重要的是,青鸞姐生育困難,而你堅決丁克。”

“剛剛好,你倆湊一起絕對不會有人催生,多好。”說著她舉起雙手輕輕一擊掌,笑嘻嘻地看著陸展學,“你要記得謝謝我和徐薇,要不是我們剛好去魏楨那裏喝酒,就不會遇到青鸞姐,她可能就去別家鑒定中心做鑒定了,那你就不會提前知道她的事,也就不會在酒吧幫忙,更沒後來的事咯。”

聽起來挺有道理,也都能說得通,但仔細想想,也很多漏洞,比如,“在你心裏我就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你怎麽知道我不認識她就不會出手相助?”

桑落酒哼聲道:“你說的都是假設,我說的才是現實發生的事!”

胡攪蠻纏第一名,陸展學不忘吐槽自己師妹,然後問道:“說說吧,那你跟小魏總又是怎麽一回事?”

桑落酒:“……”

大概真的是風水輪流轉,她剛八卦完別人,立刻就被八卦回來了。

她跟魏楨怎麽回事?說實話,她自己都沒鬧清楚呢,又怎麽可能給他說個明白?

正要回答,忽然間又想起當初他和楊青鸞敷衍她說的話,立刻奸笑道:“大人不要管小孩的事!”

說完轉身趾高氣揚地離開了休息室。

陸展學:“……”

這天下午臨近下班的時候,魏楨來電話了,說要從青雲鎮回來,問有沒有什麽要帶的——前幾天酒廠已經開始制作大曲,桑蘿通知到魏楨,他就去青雲鎮待了幾天。

桑蘿要釀的桑落酒是清香大曲酒,用的酒曲是清香型中溫大曲,魏楨去的這幾天,也就只看到制曲開頭幾個步驟。

將大豆豌豆按比例混合粉碎,然後加水將原料加壓成曲胚,這一步叫踩曲,做好曲胚之後要將曲胚入房排列讓它們長黴,等長好黴還要升溫晾黴,後面還要經過起潮火、大火、後火和養曲等幾個階段才能移出曲房進行貯存,這個過程一般在一到兩月之間,出曲房後還要再貯存三個月才能投入使用。

所以魏楨只看到曲胚低溫進入曲房就可以了,倒是約好等到曲胚能出房時再來看,他願意學,桑伯聲也不藏私,都願意教他,還讓他七八月的時候來看做酒藥。

於是魏楨興興頭頭地在青雲鎮待了三四天,眼看著周末快到,又還有重要工作,這才踏上回程。

桑蘿和陶東巖還要在酒廠待著,到酒曲出房後才能離開。

回去之前魏楨給桑落酒打電話,她也沒什麽想要的,想了想,道:“帶點酒回來吧,要是家裏的臘排骨還有,也給我拿兩根。”

等到她下班,出了中心門就見魏楨的車停在門口,開車的照舊是小楊,兩個人都曬黑不少,她不由得有點驚訝。

“你們……這是去幹苦力了?”

“沒怎麽幹活,主要是日頭太曬了。”魏楨搖頭笑著應道。

桑落酒低頭彎腰坐進車裏,笑道:“現在知道制曲多難了吧,曲房裏四五十度的溫度,比太陽底下還難受。”

“真不容易。”魏楨感慨道,又說,“奶奶和阿姨給你準備了不少東西,除了臘排骨還有鴿子蛋、醬肘子、雄黃酒,對了,還問你端午回不回去。”

桑落酒將手機掏出來看看日歷,發現端午正好是這個周末,便點點頭,“回吧。”

“到時候我拿點東西,讓小喬送你回去。”魏楨點點頭,又主動解釋道,“我明天要去一趟法國的酒莊。”

魏楨在法國的加龍河沿岸擁有一座不大不小的葡萄酒莊園,這個消息在當初就像他是沈醉酒館所在的老洋房擁有者一樣震驚過桑落酒。

此時她已經能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哦聲道:“去看葡萄麽?不是要九月份才能摘?”

“酒莊有點事要我去處理,可能會收購旁邊的一個小莊園。”

他的聲音雲淡風輕,桑落酒卻很難繼續淡定。

她咽了咽口水,有點艱難地問他:“……你說……你靠個酒館和在京淮的職務,一年能掙多少啊,說收購人家說得這麽……輕松?”

魏楨聞言一楞,扭頭有些疑惑地望著她,眉頭輕輕蹙起。

“你是不是少算了一樣?我有百分之十的魏氏股份,每年都能拿到分紅,這才是最重要的收入來源。”

桑落酒一楞,“……嗯?”

見她神情錯愕,魏楨也楞了楞,“姐姐也有的,你……不知道?”

桑落酒:“……”你覺得我憑什麽知道啊?

看來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魏楨嘆口氣,拍拍她腦袋,安慰道:“不知道也沒事,你只要知道以後有困難可以來找我們就好了,還有那些衣服首飾,都安心收著,不貴的。”

他說的是桑蘿訂婚典禮之後,她將那套孔克珠首飾給桑蘿讓她幫忙轉交給自己的事。

桑落酒:“……”只有我是窮人嗚嗚嗚:)

她被打擊得萎靡了好一會兒,聽魏楨不停地跟她說著制曲的事,然後才緩過勁來。

剛回過神,又想起李家的事,忙問了句:“魏楨,你對李三叔的事知道多少?”

魏楨語氣一頓,有點奇怪的看著她。

“知道一點,你想問哪方面的事?”

桑落酒一聽就知道有戲,側了一下身,正面看向他,“比如……他為什麽和李太太年齡差這麽多?以前結過婚麽?”

魏楨看著她的目光愈發奇怪,“……你到底想做什麽?”

桑落酒目光微微閃爍,支吾道:“就是好奇啊。”

魏楨對此表示很懷疑,但還是應道:“聽我爸媽說過,李三叔性格十分強勢霸道,有很強的掌控欲,所以沒有辦法在相當的人家裏找到合適的妻子,畢竟人家家裏有錢,不可能受氣,但一般的庸脂俗粉他也看不上,這才一直拖著,直到三年前娶了現在這位李太太。”

原來是這樣,桑落酒心說表面還真看不出來,然後道:“我記得你說過李太太原來是他的員工?”

魏楨點點頭,“我也是聽商鐸他們說的,說李太太當時在李家的酒店工作,就是之前滿月宴那家,李三叔生性風/流,跟酒店不少女員工都有染,他去酒店吃飯的時候,看上了李太太,就……”

說到這裏,他遞給桑落酒一個過程自己想象的眼神,繼續道:“這裏有另一個不知道真假的傳言,說李三叔有很重的處/女/情/結,本來只是看中李太太的姿色,結果沒想到她是第一次,所以李三叔很高興,當即就決定娶她,為此還拆散她和她前男友。”

他一再強調只是傳言,但桑落酒聽了,卻覺得有些地方能說通了。

為什麽他會懷疑太太對自己不忠,為什麽會懷疑孩子不是自己的,原來是心裏有鬼。

這樣想著,她忍不住露出一抹略微諷刺的笑容來。

魏楨捕捉到她面上的表情,心裏一突,隨即靈光一現,驚訝道:“不會是他去找你了吧?”

桑落酒聞言眼睛一眨,“這屬於客戶隱私哦。”

魏楨立刻應了聲好,“我會保密。”

說完伸手敲敲前面的椅背,開車的小楊立刻應道:“我什麽也沒聽見。”

太難了,自從桑小姐來了,他每天都要擔心會不會聽到很多豪門秘辛,聽說知道得太多容易被滅口,他還能長命百歲嗎?

自從魏楨從青雲鎮回來,桑落酒就只見過他一面,他去法國出差之後,很快就到了周末,桑落酒回去過端午。

送她回去的是魏禮雲的司機小喬,帶著魏楨和魏太太準備的大包小包,有粽子禮盒,還有鮑參翅肚,連佛跳墻都有幾盒,浩浩蕩蕩的回了家。

老太太看見她搬東西,在一邊探頭看了一眼,問道:“你去哪兒打家劫舍回來了,現在去舉報你組織能給我獎勵不?”

“奶奶!”

她抿著唇叫了聲,然後嘟嘟囔囔地說著有人欺負她進了屋。

等端午過後將近兩周,已經到了月底,期間李三叔的親子鑒定報告結果出來了,排除親子關系,聽楊青鸞說鬧得雞飛狗跳的,李太太已經帶著孩子搬出去了。

“無辜的是孩子。”她聽聞這個消息,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聊。

再有兩三天整個六月就要過去了的時候,魏楨回來了。

回來第一件事先是回家,第二件事是去酒店看看,然後才是跟桑落酒聯系,說帶了禮物,讓她晚上去酒館取。

這小半個月他們只能靠手機聯絡,但中間隔著時差,又都不願意影響對方休息,所以聯絡的次數屈指可數。

桑落酒於是爽快應約,下班後就獨自前往酒館。

到的時候天還沒黑透,不過路燈已經亮了,大概是晚上七點左右的光景,酒館裏已經有了客人。

魏楨不在一樓,她叫了聲李冬,問道:“你師父呢?”

李冬見了她,忙招呼一聲,然後告訴她:“師父讓您來了之後直接上二樓,他在樓上等您。”

她哦了聲,轉身咚咚咚地上樓,一邊走還一邊叫他的名字,“魏楨?魏楨!”

作者有話要說:魏楨:明天一定!

阿鯉:……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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