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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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起來,魏楨就準備去酒店,做餐飲的人沒什麽假期好講的,越是節假日,就越是他們要抓緊的生意日。

魏太太一邊給他裝粥,一邊問他:“你昨天跟阿鯉去買衣服,怎麽回來這麽早?”

“買完就回來了。”魏楨接過粥碗,又想起來,“哦對,還在阿鯉那裏吃了飯。”

魏太太一楞,奇怪道:“怎麽是在阿鯉那裏吃的飯,她不是住你那裏麽?”

“房子修好了,她非搬回去,我留她她也不願意。”魏楨說著,還嘆了口氣,一副我也很無奈的表情。

魏太太瞪他,“你懂個屁,但凡是個自尊自愛的女孩子都不會同意你的說法,又不是沒地方住,為什麽非得住一個毫無幹系的男人家裏?”

說句不好聽的,這樣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屋檐下,換了她,她還要擔心防備一下這個男人會不會獸性大發呢。

魏楨卻不同意母親的說法,辯解道:“怎麽沒關系,她明明是我……”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沒血緣關系。”魏太太飛快地打斷他的解釋,“要是你們一直住在一起,傳出去,會被人說閑話的,對阿鯉不好。”

話音剛落,就聽見餐廳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桑蘿下來了,進來就問他們在聊什麽。

魏太太說阿鯉已經搬回她那邊去啦,魏楨這個傻子還想留人家一直住他那裏,一點都不會替女孩子名聲著想,說完還吐槽道:“你們男人就是粗心,不知道細節很重要麽。”

桑蘿一面聽一面看一眼自家弟弟,見他臉色有點陰陰的,忙打圓場道:“他也是為了阿鯉好嘛,阿鯉那邊地方小,加上又失過火,也不知道安不安全,他看了會擔心很正常。”

只說他的想法正常,卻沒有支持他的意思,魏楨想到這裏,心裏不知為什麽一堵,總覺得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至於這種難受從何而來,他並不清楚。

一股燥意在他眉宇間漸漸浮現。

但又不得不耐著性子繼續吃早飯,否則就會讓母親看出來,進而招來一大堆的關切。

其實他有點想多了,魏太太此刻並沒有註意到他的情緒,而是在跟桑蘿說著關於訂婚的事,“你今天是不是要跟小陶去買三金?”

桑蘿說是,問她要不要一起去,魏太太立刻搖搖頭,“這是你們的事,挑你們自己覺得合適的就好,不必太貴,大面上過得去就可以了,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要緊,氣死那些討人厭的!”

魏太太說起這個就忍不住生氣,自從桑蘿訂婚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她出去喝茶幾次都有人說這門婚事不好,以魏家的能力,要找一個青年才俊那是分分鐘的事,何必找一個連父母家族都沒有的孤兒,就算是礙著養父母和幼時一起長大的情分也不用這樣。

有人勸魏太太:“給他一個好前程就是了,何必搭上一輩子,女人結婚可是第二次投胎!你說什麽,阿蘿自己願意?哎喲,她小孩子家能懂什麽,年輕人都是有情飲水飽,可是結婚之後雞毛蒜皮的事多了去了,你看看幾個差距這麽大的夫妻能走到最後的?沒聽說過麽,嫁人勿嫁鳳凰男!”

魏太太那時候聽著既有些尷尬,又有很多的委屈,至少陶東巖的親戚是桑家,好過有一堆不知足的窮親戚,“不一樣的,小陶跟他們不一樣的。”

可是不管怎麽解釋,她們都還是會說:“有什麽不一樣的,等以後你就知道後悔了。”

世上永遠不會少那種在你高高興興的時候潑你冷水給你洩氣的人,也難怪魏太太會這麽生氣。

桑蘿聽她又說起這件事,忙安慰道:“她們都是眼紅咱們家日子清凈的,您要是生氣她們可就高興了。”

“我吃好了,先去上班。”

桑落話音剛落,魏楨就接著開口,放下碗筷後站起來。

一邊往外走,還一邊說了句:“媽您以後少跟人家說我們家的事,說不定人家還以為您在炫耀呢,天天說人閑話,真是吃飽了撐的。”

魏太太眨眨眼,總覺得他意有所指。

還沒問呢,就見已經走到門口的他又回過身來,認真道:“您有時間,不如打聽打聽誰家兒子孫子跟阿鯉合適的,她既然要相親,我想著不如找個咱們知根知底的,以後不受欺負。”

魏太太聽得一楞,“……什麽?”

相親?誰?阿鯉?阿鯉要相親了?

她倒吸一口氣,驚愕地看著桑蘿,“……你知道這事兒麽?”

桑蘿也納悶呢,搖搖頭,然後問魏楨:“什麽時候的事?”

“前天她才告訴我的,說是中心領導介紹的,我說不著急讓她別去,她說都答應人家了,不好不去。”魏楨解釋著,對自己的別扭和與桑落酒之間的小爭執閉口不談。

魏太太當即就生氣起來,指著他道:“你怎麽回事,這麽重要的事昨天晚上怎麽不說?”

魏楨心說我這幾天就一直很不高興,忘了不行麽?

“忘了。”

“我走了。”

說完就出了餐廳,嘆口氣,打起精神出門去上班,魏太太在後頭看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氣得要死,忍不住對桑蘿吐槽道:“喏,這就是人人都想生的兒子,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他!”

魏楨無精打采地到了酒店的辦公室,然後繼續無精打采地處理工作,整個人都籠罩著一股萎靡沮喪的氣息。

等到了中午,小楊來叫他吃飯,他放下手裏的平板,脫口問道:“貓餵了麽?”

貓?

小楊楞了楞,旋即回過神來,嘆了口氣,無奈道:“小魏總,啤酒已經被桑小姐帶回家了,沒來辦公室啊。”

魏楨一楞,忽然怔在原處,半晌才回過神來,“啊……是、是啊,我忘了……走吧,下去看看。”

只說去看看,沒說要吃飯,小楊一聽便知道他沒胃口,再聯想到他剛才問起了貓,不由得再嘆一口氣。

看來小魏總還沒從桑小姐搬走的事情裏回過神來啊。

也對,人嘛,習慣了熱鬧以後,忽然要回歸清凈,總是會覺得不習慣的。

“今天客人多不多?”

魏楨站在餐廳邊上,一面看著眼前桌桌都有客人在用餐的情景,一面詢問當班的經理今天生意如何。

不出意外地得到讓他滿意的回答,聽說今天客滿以後,他很快就沒了繼續巡視的興致,拐了個彎,往負一層的酒吧走去。

小楊跟在他身後,心裏忽然升起一股強烈的疑惑來。

他從來沒見過魏楨這麽煩躁的一面,就算舍不得桑小姐搬出去,也不至於這麽煩躁吧?

嗯……等等,舍不得?

為什麽他會突然想到舍不得這個詞?

小·有女朋友·楊忽然一頓,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難道說我老板這是……不可能不可能,桑小姐是小魏總的妹妹,他怎麽可能會有那種心思呢,別逗了!

但是桑小姐跟小魏總沒有血緣關系啊,說是兄妹,其實就是剛認識不久的朋友罷了,桑小姐長得漂亮可愛,性子也和氣,小魏總喜歡她有什麽奇怪的?

但是……這也太……

就在小楊胡思亂想的時候,魏楨已經用金酒、糖漿和氣泡水給自己調了一杯湯姆柯林斯,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我自己待會兒,你也去休息吧,辛苦了。”

他垂著眼,看著杯子裏透明中微微帶有渾濁的酒液,端起來喝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帶起一股杜松子的芳香,提神醒腦。

小楊有些擔心的看著他,“您的午飯……”

“我待會兒會去吃。”

他淡淡的輕聲應道,應完還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不會去吃的,不過是為了敷衍小楊罷了。

小楊想來也是知道他的習慣,離開之後直接去了後廚,讓人準備一份下午茶以備不時之需,“不用這麽麻煩,三明治就好。”

而魏楨獨自一個人待在酒吧裏,一邊喝酒,一邊發呆,什麽都沒有想,盡情的將自己放空。

一杯酒喝完,杯子裏冰塊還在,他想了想,重新調了一杯,用威士忌替換掉金酒,湯姆柯林斯就變成了約翰科林斯,風味便有了改變。

酸中帶甜的雞尾酒,阿鯉應該會很喜歡,他想到這裏,忽然又楞了楞。

怎麽又想起她來了?

他其實很想問問桑落酒今天相親相得怎麽樣,可是幾次打開手機點進聊天對話框,都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於是只好退出,然後安慰自己,再等等吧,等晚上……晚上再問就一定可以知道結果了……

他不知道的是,根本不需要到晚上才知道結果,他馬上就會見到桑落酒。

午後,桑落酒撐著陽傘,踩著陽光出門,搭車前往京淮酒店。

多新鮮吶,這次她居然不是跟著魏楨或者桑蘿去蹭飯的,而是去見另一個男人!

也不知道魏楨知道了之後會是什麽反應,是不高興,還是會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對方?她挺想知道的。

於是她給魏楨發了一條信息:“猜猜我的相親地點在哪裏?[笑]”

魏楨氣得一口喝完整杯酒:“……”我不想猜!

“桑小姐?”接待客人的侍應生看見桑落酒忽然出現,都楞了楞,下意識地以為她是來找魏楨的,忙道,“魏總現在在辦公室,您……”

“我不是來找魏楨的。”桑落酒忙擺手道,“我在春水閣和一位許行衍先生有約。”

“……啊?好的好的,您跟我來。”侍應生又楞了一下,隨即連忙回過神來,引著她往裏走,找到了她所說的這位客人。

然後飛快地離開,去給小魏總通風報信。

“許先生您好,我是桑落酒,是鄭主任的下屬。”桑落酒坐下,得體地自我介紹,然後抱歉道,“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對面的男人看起來很年輕,戴著一副眼鏡,眼睛後面的那雙眼睛在看見桑落酒的臉時閃過一絲滿意的情緒。

“哪裏,我也才剛到,桑醫生客氣了。”

桑落酒並沒有將他的打量放在心上,因為她也暗暗地在心裏給對方打分,單從長相這一點來看,實在是……

都不說她姐夫陶東巖還被人說過可以去拍戲的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和魏楨那遺傳自優良基因且用幾十年錦繡膏粱浸泡出來的容貌昳麗,就說她爸和她爺,那也是中年帥大叔和依稀能看到年輕時英俊痕跡的老爺爺啊。

倒不是說對方長得醜,只是參照物不對,對從小到大身邊經常接觸的男性都容貌高於常人的桑落酒來說,許先生實在太普通了一點。

比不上魏楨,她一面這樣想,一面端著得體的笑容跟對方交談:“聽說許先生是在世界五百強企業工作,真是年輕有為,不知道具體是做什麽行業的?”

“我們公司主要是做醫藥批發的,同時也為很多大醫院提供軟硬件方面的支持業務。”

“原來是這樣。”

“是的,桑小姐是一直都在中天做鑒定師麽?”

“是啊,我畢業之後就進了中天,一直到現在,主要負責業務咨詢和接待客戶這一塊。”

“聽說桑小姐以前是讀法醫學的,怎麽沒有做法醫?”

剛說到這裏,送下午茶點的來了,“兩位下午好,這是您們點的英式下午茶。”

聲音真熟悉,桑落酒立刻擡眼去看,和來人四目相對,視線碰個正著。

對方還朝她眨了眨眼睛。

桑落酒頓時就笑了,真沒想到相個親還能讓小魏總當一次跑堂。

“這是用脆皮巧克力和花生堅果制作的妙脆花生凍糕,這是意式提拉米蘇……這是開心果三文魚黃瓜卷……這是現烤的提子司康餅和巧克力司康餅,紅茶是選自英國的進口伯爵紅茶,希望兩位用餐愉快,度過一個美妙的下午。”

魏楨的聲音輕緩,將三層點心架上的東西挨個介紹了一遍,目光不時停留在桑落酒對面的男人臉上。

最後在心裏嘖了聲,吐槽道,這個不行,長得不好看,小楊都比他英俊,阿鯉配他太虧了。

想到這點,臨走前他便又看了一眼桑落酒。

桑落酒接收到他眼神傳遞過來的嫌棄,忍不住偷偷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我相親要你來插一杠子?趕緊走!

魏楨:“……”心裏苦:)

許先生並沒有察覺到他們之間的你來我往,在魏楨走後他繼續和桑落酒聊天。

當得知桑落酒沒有當法醫是因為她畢業找工作那一年有意向的單位沒有招女法醫時,許先生點點頭說了一句:“那都太辛苦了,不適合女孩子。”

說完又問桑落酒家裏是做什麽的,桑落酒淡淡的應道:“開了個酒坊,賣些自家釀的酒。”

“那也很辛苦吧?”許先生有點驚訝的問道,“我在紀錄片裏看過,要做很多準備工作,工序也很多。”

桑落酒笑著點點頭,“我們家現在春榨已經完成了,應該是準備等天氣再熱一點就開始做酒藥……”

她跟許先生說了好一會兒釀酒的事,許先生連連感慨不容易,之後又問了她一句:“不知道桑小姐有沒有之後當全職太太的打算?”

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是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用多問為什麽。

“不會,我從來沒有想過當全職太太,我個人覺得,不管婚前婚後,女性擁有自己的工作很重要,不僅可以有一份收入,還可以保持與社會的聯系,甚至能保證自己在婚姻中的地位,不是都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麽。”

許先生看一眼面前言笑晏晏的年輕女郎,臉上露出一抹遺憾來。

“我倒覺得婚後女孩子就不必這麽拼了,畢竟男主外女主內嘛,適當的分工可以讓家庭功能最大化,妻子不用在家務和工作之間來回奔波,孩子和老人也可以得到良好的照顧,丈夫就可以在外安心打拼了,這樣也很好。”

桑落酒聽到這裏,輕輕笑了一聲。

“這樣的確很好,如果夫妻雙方協商一致,並且能互相理解、感情很好的話。”

這就是不讚同了,許先生立刻就意會她的意思,停止討論這個問題,同時也知道,這一次相親失敗了。

三觀不同的人,是走不到最後的。

“看來桑醫生以後可能要辛苦一點了,在家庭的事上,女性總是更辛苦一點的。”

“我辛不辛苦還不知道,不過許先生以後一定會家庭幸福,希望您以後一定要體諒您太太呀,全職太太全職媽媽都很不容易的,我是做不了啦。”

“一定一定,我會牢記桑醫生今天的教誨。”

接下來倆人便就各自工作領域的一些事漫無邊際地聊著,說些有意思的現象,彼此都很有分寸,倒也相談甚歡。

魏楨送完茶點後便一直待在餐廳入口的櫃臺旁邊,好像一個真正的侍應生,幫忙拿個東西什麽的,實際上卻在一直偷偷註意桑落酒那邊的動靜。

發現她全程都和對方聊得很開心,好幾次都笑得前仰後合的,不由得心裏又是一堵。

這人怎麽回事,第一次見他就哭得稀裏嘩啦的,見了別人怎麽就笑得跟撿了金子似的?

魏楨:“……”我太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魏楨:第一次見面就高興又能怎麽樣,沒笑現在不也跟我一起玩?

阿鯉:……你們酒店今天打翻了醋壇子?怎麽到處酸溜溜的?

魏楨:[死亡凝視.jpg]

阿鯉:[我最無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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