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死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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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

藍染看著這個拉著自己衣袖的孩子,發出無奈的輕笑聲。

那個睡眼迷蒙的孩子一只手還在揉著眼睛,另一只手卻牢牢抓住了他的衣袖。

“好了,銀。”

他不得不伸手揉亂那一頭銀白的發絲,帶著安撫的味道,而吐出的話卻是不容置疑,“撒嬌是沒有用的。”

在銀的面前沒必要隱藏自己的本性。所以他沒有維持人前那個虛偽的假象。但是,即使是這樣,銀仍然對他很是依賴。

或者說,這不過是一種本能罷了。兩個同樣身處黑暗中的人的相互吸引……掠奪。為了這個目的,即使是使用一些狡猾的小手段也沒關系的吧……比如,銀的“撒嬌”像他們這樣被黑暗所浸潤的人怎麽可能會有所謂的“撒嬌”的情緒呢?

而即使兩個人都對此心知肚明,銀卻仍然這麽做了。

可惜他的手並不溫暖,連捂暖一個人也不能。

“昨天的功課都完成了嗎?”

他問。

因為不可能時時都陪在他身邊,所以他把教給他的東西變成了功課一樣的東西。

“唔,完成了。”

那個孩子點點頭,隨即露出了一點期待的樣子。

即使那雙眼睛仍是瞇著,藍染也可以得知這個孩子內心的想法。

銀的天賦果然是很好的,可是要完成那些“功課”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藍染看了看那些一看就是積累起來的傷痕,一定是,拼命練習過了。

心裏有一種柔軟的情緒在蔓延。只有這個孩子,他不會掩飾自己的喜惡。

於是他輕輕地笑了起來,柔和的,暗含著親昵與期待的笑容。

然而兩個人都沒有提傷口的事情,而他也不會為他包紮。

這個孩子,必須學會自己面對這一切。這樣的話,即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也可以,很好的活著。

這樣……很好。藍染垂下眼簾。

“那麽,”

他蹲下來,“作為獎勵,今天我會帶著柿餅回來。”

不出所料的聽到了這個孩子的歡呼聲。對於柿餅,他還真是執著啊。

藍染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最後揉了揉那孩子的銀色腦袋,他推開門,“Jia,我走了~”銀的話,並不會說那些“路上小心”之類的送別的話,他不過是睜開那一雙紅寶石一樣的眸子,一直一直看著你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而每次,這樣的告別以後,總是會覺得很安心。

在他的背後,總是有一個人等候著,總是有一個家,需要他的守護。

這個時候,就會產生一種“啊,這個世界並沒有拋棄我呢”之類的感覺。雖然,他早早的就被驅逐出了自己的世界,被一個名為神的生物。

#######告別了銀之後,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就碰見了那個孩子。

是,專程來等他的嗎?

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天,現在才出現在這裏,是想通了什麽而有所決斷了吧。

於是棕發的少年微笑起來,在這略顯寒冷的深秋裏,顯得格外溫暖。

“好久不見了,白哉。”

那個孩子楞了一下,好像對他這樣平靜的反應有著些微的不適應。

他低低地發出一聲應答,退後了兩步,然後好像不知道要說什麽一樣,就只是這樣呆呆的看著他。

“這樣不行啊,”——終於,藍染謂嘆般的說,“第一天去十二番就遲到的話,會很麻煩的啊……”

懶洋洋的語氣。

白哉不解的擡起頭,為什麽這個男人,在說著這樣的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仍然會是溫柔中帶著不可思議的暖意。所以,當那個男人低下頭來,抱住他輕笑道,“跟我去一個地方?”

的時候,他沒有拒絕。

一模一樣的帶著皂角清香的懷抱,一模一樣的無聲的溫柔,就算明知道是假象,也依舊,讓人眷戀。

“好了,”

瞬步來到一個僻靜的林子裏,藍染放下懷裏的少年,語氣一如初見般平靜溫和,“白哉想說什麽,現在可以說了哦。”

甚至,在預料到他可能說什麽之後,也沒有絲毫的改變。

這個男人……朽木家未來的家主擡起眸子凝視著面前的人,一動不動地註視他俊秀的臉,以及隱藏在一副眼鏡之後的茶色眼眸。

少年帶著微笑站在一邊,沒有打破此時的沈默。他的嘴角雖然仍舊噙著笑意,卻好像隔離了這個世界一樣,冰冷得,讓人感受不到半分的暖意。

掩藏在寬大袖口中的雙手握緊,直到有溫熱的液體從指縫中緩緩流出,一滴滴地打在幹枯的落葉上,發出“啪”的脆響。

而兩人之間的沈默,也終於被打破。

藍染皺著眉頭看著地上鮮紅色的液體,這個孩子,果然是朽木白哉啊。

棕發的少年忽然嘆了一口氣,一直以來兩人間那種緊繃的氣氛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手,拿出來。”

朽木白哉抿了抿唇,黑色的眸子滿是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卻是乖乖地伸出手。

感覺到一雙比自己寬大,卻意外地有些冰涼的手包裹了自己的,然後是無聲的上藥,包紮。偏過頭。

藍染看著面前這雙因為年齡而顯得略微白皙而小巧的手,指尖、虎口的繭子卻已經很是厚實——完全不是這個年齡的人應該具有的東西。還有,那些正在不斷地流淌出鮮血的,被少年自己造成的傷口。已經不是皮肉傷了,整個手心血肉模糊。

即使是這樣,也不願意說出來麽。

藍染看著那個已經把頭轉過去,只露出一只稍稍紅了的耳朵的少年,忽然覺得,有些心軟。

明明不論是銀,還是自己,都受過遠遠比這嚴重得多的傷。可是自己卻一次也沒有為他包紮過。因為他們都明白,依賴的東西,柔軟的感情,這些對於一個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來說,都是不必要的、累贅的東西。

如果希望是痛苦的奢望,那麽不如一開始就不要有。只有這樣,在困境來臨的時候,他們才能稍稍顯得驕傲從容。

一直以來,他對銀,都是這麽期待著的。

即使是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無論何時都能夠挺直背脊的,另一個自己。

原來如此,所以他可以用截然不同的態度來面對另一個孩子嗎。藍染瞇起了眼睛,手下的動作依然輕柔得近乎溫柔。

“……有什麽想問的嗎?”

老早就註意到這個孩子欲言又止的樣子。

“……藍染……前輩,一直都帶著這些東西麽?”

他沈默了一會兒,別扭地吐出這個稱呼。

“叫我前輩讓你很不舒服?”

少年笑起來,柔和了眉眼。然而他卻沒有要他回答的意思,繼續道,“如果你是說這些傷藥的話,是的。”

“……為什麽,”

那個少年低低的問,“你,經常受傷?”

“嘛,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頓了頓,口氣無波無瀾,溫和中帶著奇異的涼薄,“入學以前的習慣,想來也不是很麻煩,就沒有改。”

“現在看來,還是有點用處的,不是麽?”

指了指他的傷口,他繼續笑著,口氣裏連一絲懷念也無。冷漠得,好像那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那麽,是為了什麽,而養成的那個習慣的呢?朽木白哉看著這個披著溫柔外衣的人,是發生了什麽事,需要你這樣,時時刻刻,以溫柔的外表來掩飾自己的本性呢?

他很想立即這麽問,可是那些話卻像卡在了喉嚨裏一樣,張張口就是揪心的痛。這個人,需要的從來不是來自於他的軟弱的同情。

他蔑視它們,甚至於他的溫柔,也在訴說著無聲的驕傲。

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一個人……

黑發的孩子悄悄拉緊對方的衣角。一直以來,自從看到那個畫面以來,充斥在自己心中的,不停翻滾著的無法訴諸於口的憤怒和難過,忽然一點一點地平靜下來。

遇到那樣的情景並不是第一次,所謂的“平民們”總是這樣的。惶恐著,然而卻又帶著深深的嫉妒和潛意識的恨意。即使,他們所面對的,不過是一個孩子罷了。

很早以前他就明白了,言辭的辯解是毫無疑義的東西,再多的言語也改變不了一個人心中深深信仰的東西。

所以,他所能夠做的,也不過是,挺直背脊,這一件事情罷了。

但是直到被那個人擁在懷裏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的心並不如自己一直以來所認為的那樣——冰冷、堅定以至於不懼怕任何挑釁和疏遠。

有溫熱的感覺透過衣領滲透過來,真切地告訴他,朽木白哉不過是一個故作堅強的小鬼的,這個事實。

當時他是怎麽想的呢?挫敗、迷茫、自己也無法原諒的一瞬間的軟弱,還有,那麽一點點的……眷戀。

是的,所以他才會在得知那份溫柔不過是虛假的時候,感到那樣仿佛是背叛一樣的灼痛,所以才會慌張得連銀白風花紗也來不急撿。

那雙冰冷無情的眸子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成了他最大的夢魘。

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是不同的。少年抿了抿唇,擡起頭來看他。

那個人低著頭,仍在動作輕柔地為他包紮。

透過那層薄薄的鏡片,棕色的眸子閃動著如水一般的溫柔。和……那天一樣。

“我……早就見過你。”

他喃喃道,不自覺的註視著他,“比入學儀式還要早。”

“哦?”

對面的少年發出單音,卻是不甚在意的樣子。

一點驚訝的表情也沒有。

少年也沒有在意,他的目光看向很遠的地方,微瞇著眼好像在回憶。

“那天……我看到你一個人躺在湖邊的一棵樹下,很隨意地吹著一支笛子。”——很溫柔很溫柔,整個人柔和得就像一幅畫。就好像,隨時會飛走一樣。

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少年沒有再說話,或者說,他已經,不知要要說什麽好。

即使與這個人看上去已經很是接近,但是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是天差地遠。

除了那一層溫柔的外衣以外,這個人的喜好,這個人的喜悅與悲傷,甚至於這個人的過去,他都通通不了解絲毫。

說起來,自以為是的斷定這個人的品性的人是他們自己。

他們所做的不過是遠遠的觀望著,然後理所當然地想:這個人,一定是,非常的,非常的溫柔吧。

真是……如果說這個人的本性是罪的話,那麽自私地將自己的期望強加於他的自己,又是什麽呢?

他所悲傷的、所憤怒的,不過是……自己所構建的假象被打破後的惱羞成怒罷了。

因為,他並沒有,可以憤怒的,那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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