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錦柔並沒有跑去哪裏。

在天馬真人煉藥室哭著鬧了一通後，她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住的院子裏，親手將那棵桃樹連根拔了出來。

其實她心裏一直都明白的，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自己年滿十六，在最青澀懵懂的年齡愛上的那個男人，並不喜歡自己。

當初她是懷著怎樣歡喜的心情與天馬真人一起種下這棵桃樹的，如今一個人將其拔掉時就有多麽難過。

幾十年的暗戀與付出，濃烈的水乳交融的關系，在對方看來，也只是無聊時拿來消遣的玩物罷了。

不值得，根本不值得。

她腦海裏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出現這三個字，心中忽然感覺一片煩悶，甚至看到院子裏的一花一草都覺得厭惡。

這座院子裏有他過去的影子，慕容錦柔片刻也無法忍受。

她把能毀掉的東西都毀了，離開院子，漫無目的地在貴宿山上飛來飛去。

經過那一大片竹林時，她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降落下來。

聽聞湘妃竹上的斑點，乃是娥皇、女英兩人血淚染成，慕容錦柔曾在一本古書上看到過記載，先古時期，堯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汨揮，竹盡斑。

湘妃淚灑青竹染之成斑，斑竹繁衍後世，滋養九州。

這本是一個很感人的故事，當年她懵懂無知，問天馬真人為何如此喜愛斑竹，是否因為斑竹背後的故事感動了他，天馬真人只是道為了懷念故人。

懷念故人。

她聽不懂這四個字背後隱藏的感情，但在看到天馬真人那雙充滿留念的眼睛時，天真地表示，自己也要生生死死追隨於他。

現在想來，卻是個諷刺了。

慕容錦柔輕輕地撫摸著湘妃竹上的淚斑，臉上表情迷茫而又空洞，她已經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了。

自從十六歲那晚，天馬真人將她從青樓帶回日月仙宗，她整個人便為他而活。

然而現在，對方已經不需要自己了。

繼續留在日月仙宗，彼此只會越來越尷尬而已，雖然以天馬真人那種性格，或許絲毫不會在意，但慕容錦柔卻知道自己決計無法放下，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無力地癱坐在鋪滿竹葉的地上，曲腿抱著，慢慢把頭埋進臂彎，低聲啜泣起來。

一個人影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師姐。”一道鈴聲般清脆的聲音好奇道，“你怎麽了？”

慕容錦柔身體一僵，忙倉促抹掉眼淚，擡頭勉強笑著道：“沒什麽，就是在這休息下。”

“這樣啊。”那聲音道，“我看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沒有。”慕容錦柔笑道，“你怎麽在這，禾眠，你不是要跟青陽一起修煉嗎？”

來人正是夢禾眠，她嘟著嘴，在慕容錦柔旁邊坐下，不開心道：“本來是要跟青陽一起修煉的，可青陽放我鴿子了。”

慕容錦柔安慰道：“他可能有事。”

“能有什麽事啊？”夢禾眠嘟嘟囔囔道，“不就是陪言言師姐嘛，每次都這樣，說好陪我，最後卻都陪言言師姐去了。”

又是徐言言。

慕容錦柔緊握了握手，眼神黯淡下來。

“言言師姐命可真好啊！”夢禾眠一臉羨慕的感嘆道，“不僅是青陽和漢陽師兄他們，天馬真人看起來也好像特別喜歡她。”

慕容錦柔想到煉藥室裏天馬真人與自己說的那番話，喃喃道：“可是她到底哪裏好呢？”

夢禾眠附和道：“對呀，我都不知道她究竟有哪裏好，論性格、外貌和修為，她哪樣比得過錦柔師姐呢？”

慕容錦柔淒涼一笑：“罷了，感情這種事情，又哪是這些東西能比較的？”

夢禾眠哼哼唧唧道：“可是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嗯？”慕容錦柔沒太聽懂她的話，“哪裏奇怪？”

“就是，那麽多男人喜歡她，”夢禾眠低聲嘀咕道，“這個很奇怪吧？哪怕是當年被稱為修仙界第一美人的七律真人，也沒這待遇吧？”

慕容錦柔一楞，夢禾眠繼續道：“怕不是她弄了什麽妖術，才讓青陽和天馬真人他們迷了心竅。”

“別亂說。”慕容錦柔嚴肅道，“沒有證據的事情，不可胡亂猜測。”

“我才不是沒有證據呢！”夢禾眠撅起嘴，“師姐你不知道吧，徐言言的靈寵，聽說可是只九尾狐。”

“什麽？！”慕容錦柔頓時大驚，滿臉難以置信。

夢禾眠道：“九尾狐與火狐確實在外表上長得十分相似，但是也並非無法區分，一般的妖狐，都只有一條尾巴，但九尾狐，卻是至少有兩條尾巴。”

慕容錦柔道：“但言言的靈寵……”

“只有一條尾巴是吧？”夢禾眠道，“但是師姐也別忘了，九尾狐可以把其他尾巴隱藏起來。”

慕容錦柔喃喃道：“不、不可能，如果真是九尾狐，那、那可得趕緊告訴掌門他們。”

夢禾眠道：“是啊，她很可就是禍國殃民的妖女轉世。”

慕容錦柔一時震驚，暫時忘了悲傷，她扶著斑竹起身，焦急道：“既然這樣，那我先去……”

她匆匆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了下來。

夢禾眠道：“怎麽了師姐？”

慕容錦柔想了想，冷靜下來。

“你又怎麽知她的靈寵是九尾狐？”她疑道，“連掌門他們都沒發現的事情，你怎麽會知道？”

夢禾眠無辜道：“師姐你懷疑我？”

她有些委屈道：“其實這也是芳菲師姐跟我說的，當初芳菲師姐與他們一起去虛無之地，是親眼看著徐言言將靈寵召喚出來的，初被召喚出來時，那妖狐就有九條尾巴。”

“後來她受了重傷，也一時忘了這事，前幾天才想起來的。”夢禾眠道，“芳菲師姐也是隨口一提，並不確定，但我想著，九尾狐乃是不祥之物，不管是不是，怎麽也得先跟掌門他們匯報，但我一介小小低修，哪有機會跟掌門接觸？是以這才跟你說了。”

慕容錦柔歉意道：“你一片好心，是師姐小人之心了。”

夢禾眠搖搖頭：“我知道師姐對徐言言仍有同門之情，但事關修真界存亡，還是希望師姐能夠以天下蒼生為己任。”

慕容錦柔正色道：“這是自然。”

“而且，”夢禾眠道，“如果真是九尾狐，那徐言言定是對青陽他們使了妖術，恐怕天馬真人也中招了。”

慕容錦柔腦海裏頓時又浮現出天馬真人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現在細細想來，自從徐言言拜入師門之後，天馬真人確實就有些不對勁了。

一開始只是對自己態度漸漸冷了下來，後面頻繁召見徐言言卻不召見自己，最後甚至說對自己失了興趣。

慕容錦柔臉色一時既難過又憤怒，她咬了咬唇，禦劍往首山飛去。

夢禾眠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先古時期，堯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汨揮，竹盡斑。————出自《陣物志》

《陣物志》：“堯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汨揮，竹盡斑。”

先古時期，湘妃淚灑青竹染之成斑，斑竹繁衍後世，滋養九州。（來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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