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來勢洶洶的幾個人, 五個女同學不由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神色有些發慌——純粹是被黃毛和灰毛的非主流造型給嚇的。

帶頭的沈析洛直接對向她們，問道：“你們剛才在那嘀嘀咕咕的, 說誰壞話呢？”

“什麽, 什麽……”幾個女同學齊齊後退幾步，互相推搡起來，其中一短發女生不得不壯著膽地挺前而出, 道：

“怎、怎麽, 難道我們有說錯嗎？表演活動已經結束, 觀眾散場，禮堂只剩那麽幾些做幕後工作的人，居然還有人選在這個時候登臺彈琴唱歌，這不是作秀是什麽？擺明就是想借機引起別人的註意！至於到底是做給什麽人看的,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吧……”

另外四人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沒錯！”

“哦，是嗎？”沈析洛直視對方，“那你說說, 是做給誰看的？”

她家嚴菟什麽性子她最清楚不過了，雖然這陣子好像變得有點愛粘人，但本質依然屬於那種冷清內斂的犟脾氣, 光憑對方平時在學校裏各種優秀的表現, 根本犯不著、也不需要在這種場合放下身段去迎合任何人。

“哼，不就是魏……”短發女生話說一半，餘光眼尖地瞧見剛才還在臺下和魏天銳說話的女生正朝她們這邊走來, 而魏天銳則遠遠地跟在其後面，短發女生見狀，眼珠一溜，立馬改口道：

“我為什麽要回答你的問題？奇怪了, 我們討論什麽是我們的自由，又沒指名道姓……反倒是你們誰呀，幹嘛這麽急著湊上來，該不會和那個心機女是一夥的吧，因為被我們說中了，所以心虛了不成？”

“我擦，你說誰是心機女？！”沈析洛這下不幹了，將書包猛地往旁邊一砸，瞬間發出“嘭”的一聲響。聽到自己在意的人被這樣無中生有的誹謗，真是超級不爽的！

見到老大忽然發火，後邊的黃千曉和袁婭南給她助長氣焰地咯咯掰手指、轉頭扭臂，一副要幹架的氣勢；原本躲在老大背後的錢小昂則默默地轉移陣地，跑去躲到黃毛背後。

對面幾人被對方一言不合就砸書包的舉動驚得連退幾小步，那短發女生強作鎮定：“你們要幹嘛，這就惱羞成怒了？既然別人能做，為什麽我們不能說……”

一旁的黃千曉替沈析洛撿起書包遞還回去，沈析洛背回書包，沈著臉朝短發女生走去。

短發女生：“你、你可別亂來，你們才四個人，我們這有五個人……”她仗著自己這邊比對方多一人，不再退縮地梗直脖子。

卻只見沈析洛伸手搭在對方的肩膀上，問：“不好聽嗎？”

“什、什麽？？”短發女生被問得有點發懵，目光時不時朝旁側望去，似乎在期待什麽人的出現。

沈析洛見對方心不在焉，幹脆抓住對方的衣領：“我說，剛才臺上的人唱歌不好聽嗎？”

短發女生沒料到她會忽然這麽問，一時之間回答不上來：“……你、你問這個想幹嘛？好不好聽關我們什麽事……”

已經來到觀眾席三樓的嚴菟，不知道那堆人圍在那裏做什麽，於是好奇地朝她們走去。

沈析洛收緊短發女生的衣領，在對方耳旁低聲吼道：“大大方方地承認別人唱歌好聽會死嗎？會死嗎？！啊，敢說不好聽你們剛才拍手鼓掌的時候怎麽那麽勤快啊！！！”

“……”短發女生瞬間被噴得無法反駁——這要是直接承認好聽吧，不就等於在打自己的臉？可唱反調說不好聽吧，剛剛她們一夥人在沒看到魏天銳出現時，確實跟隨大家一起熱烈鼓掌來著……

沈析洛繼續質問：“活動是結束了，但別人用專業的表演水準額外給在場的人獨奏一曲，收你們錢了嗎？強行按著你們的頭讓你們留下來聽完了嗎？？”

“……是沒有，可那又怎樣。”短發女生總算不甘示弱地回嘴：“你別忘了這裏是公共場所，我們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看不看表演更是我們的自由；何況也沒人讓她上臺，她想唱，說不定其他人還不想聽呢！所以既然她能擅自主張登臺，憑什麽我們不能對她的行為發表意見……”

“呵。”沈析洛不怒反笑，一步步逼近對方：“如果這種無憑無據偷偷摸摸在背後詆毀別人的言論就是你們所謂的‘發表意見’，那我只能說你們無非就是犯了紅眼病在嫉妒別人，嫉妒別人比你們有才，比你們好看、比你們高端、比你們有魅力、比你們光明磊落！！！”

短發女生包括她身後的四人被逼得直往後退，短發女生：“你、你這麽替對方說話，你們果然是認識的吧！”

“不好意思……”沈析洛甩了甩額側幾縷劉海，語氣中帶著掩藏不住的自豪與得意：“何止認識，臺上那位才華橫溢、美艷絕倫的小人兒正是我的——妹妹！”

對面的幾個女同學：“……”忍不住冒出共同心聲：你確定要把這個目測一米七幾、以莫名排山倒海之氣場壓來的高挑女生稱為“小人兒”？？

沈析洛忽然感覺自己身後的衣角被人扯動，她扭了扭腰：“別扯我。”

身上的衣服依然被人緊緊拽住。

“小昂，都說了別扯我。”沈析洛不耐煩地側頭一看，卻見錢小昂正無辜地躲在黃千曉的身後；於是她再往後側頭一看……還不如不看！

只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嚴菟，估計站在這有一小會兒了，此時正頷首低眉拉著她的衣角，看她終於回過頭來看自己，這才嬌滴滴、脆生生地喊了她一聲：“洛姐姐……”這含羞待放、喜形於色的模樣，顯然是把她們剛才的對話包括沈析洛誇讚她的內容全聽了去。

“……”沈析洛鎮定地問：“你站這多久了？”

嚴菟想了一下：“嗯……在你問她們‘承認別人唱歌好聽會不會死’的時候就來了。”

“！！”沈析洛當場自閉了三秒，這才恢覆剛才一臉的不耐煩，硬邦邦地驅趕對方：“走開，沒看我們正在欺負人麽，你別礙事，一邊呆去。”說完無視對方，若無其事地轉頭繼續揪住短發女生的衣領，實則大腦在加速運轉，內心在——

瘋狂跳腳！！臥槽臥槽，她居然不小心在嚴菟面前崩人設了，怎麽辦？怎麽辦？！等待會回去後用“你是沈家的人所以只有我可以罵你，別人不能說你壞話”的借口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始終被揪著衣領的短發女生根本沒空理會兩人的短暫對話，她的註意力全程投放在不遠處朝這邊走來的男生身上，眼看男生離她們越來越近，而面前的栗發女生雖然緊拎著她不放，但似乎只是想和她爭辯出一個是非，而沒有動手的打算……

男生，即剛才遠遠跟隨在嚴菟後面過來的魏天銳。

短發女生和他其實是同班同學，只是兩人處在“她愛慕他，他不認識她”的尷尬階段，平時在教室裏，她多次假以學習和班務的名義借機接近魏天銳，但都被對方冷漠拒絕在兩米開外。

她以為他對所有女生的態度都如此冷淡，直到今晚……她目睹了魏天銳從後臺跑出來去找那個唱歌的女生，還主動伸手跟對方搭訕！

她當即暗吃飛醋，第一個開口指責那女生動機不純，接著和身邊的同伴一起嘲諷那女生的不要臉。

這也是前面沈析洛帶人跑來質問時，短發女生被四個同伴推出來當代表回話的原因。

短發女生本想掙脫衣領上的那雙手，然後跑去魏天銳面前求助，畢竟他們是同班同學，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魏天銳會站在她們這一邊，替她們討回公道。

可她又一想到自己剛才自己被栗發女生步步逼問的恥辱……她瞬間改變了主意，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沈析洛半拎起短發女生，剛準備繼續懟人時……

短發女生忽然抓住她的右手，又狠狠推開；沈析洛以為對方是在掙紮，反射性地收回右手重新要去拽對方的領子，當她的手剛觸碰到對方衣領的與此同時，只見對方把雙手放在自己的下巴處，然後迅速擊了個掌，發出“啪”的清脆一聲響。

下一秒，短發女生捂住左邊臉頰，大聲痛呼：“啊，你幹嘛打我？！”

沈析洛下意識地松開了手，深深倒吸一口：“嗬——？！！”簡直被對方的騷操作給驚呆了！

站在她旁邊同樣目睹到這個過程的三人也一臉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

錢小昂（⊙o⊙）：“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袁婭南（⊙o⊙）：“碰瓷？！”

黃千曉（⊙_⊙）：“嗯……”突然陷入不爽中，不爽指數50%。

連一旁的嚴菟也跟著微微皺眉。

對面，站在短發女生身後的四個同伴根本沒有瞧到她的小動作，聽到她這麽一喊，四人立刻擁上去扶著了她，接著紛紛側頭指責起沈析洛：“有沒有搞錯啊，你怎麽可以突然動手打人？？”

“就是啊，好好說話不行麽，就算說不過人也不該動手啊！”

“你們這些不良混混不要太囂張，別以為我們會怕你們，這裏周圍的人都在見證你們的惡行！”

“沒錯，你們等著，有本事就別走，晚會才剛結束不久，學校裏的領導和老師們都還在，我這就去找老師來！！”其中一個同伴義正言辭地說完這番不太帶腦的話後，果然立刻轉身跑開了。

在場眾人：“……”告狀不是應該悄然無聲地暗下進行嗎？最後這位小夥伴你這麽直白地宣布出來，真的不是因為自己想逃跑？？

依然捂著臉的短發女生順著同伴們維護自己的話，哽咽了起來：“我長這麽大，我爸媽都沒打過我，你這個不良混混憑什麽一言不快就出手打人……”她單手指向沈析洛和嚴菟兩人，忿然的語氣中夾雜無比的委屈——

“你、你們兩個果然是一夥的！我只是欣賞這位同學在臺上的自彈自唱，最後好心給你們提點一下剛才彈琴時的幾個不足之處，結果呢，你們倒好，只肯接受別人的誇獎表揚，一點也容不下別人的半分意見，聽得不高興了，還直接上手打人，天啊，學校怎麽會有你們這種不講理的野蠻學生……”

她說話同時，不忘用餘光偷偷瞥向不遠處，卻見按照腳程本該已經走到她們身邊的魏天銳，因為這邊突發的動靜而停留在原處，顯然一副觀望看戲的作勢。

短發女生瞬間：“？？！”她預期中，對方應該走過來詢問發生什麽事，繼而關懷維護自己的同班同學！！

一時吃癟的短發女生只好重拾心態，暗自得意地轉眸去看沈析洛幾人的反應。

她以為沈析洛和嚴菟兩人會因為她剛才以黑為白的話大發雷霆，繼而沖過來對她拳腳相向，這樣就可以直接坐實了她們有暴力打人的傾向。當然，她也甘願在這個時候冒險被打，這樣她便能趁機跑到魏天銳面前，柔弱地向對方尋求庇護……

然而，現實總是令人捉摸不透！

短發女生的話剛說完，沈析洛沒有預想中的發火，而是轉向去勸阻別人：“黃毛，算了算了，別沖動！”

連邊上的矮個子女生和灰發女生也去攔抱著黃發女生的腰和胳膊，同樣勸說道：

“是呀，別沖動了。”

“咱聽老大的，別沖動……”

短發女生登時滿頭：“？？？”這又是在鬧哪出？？

至於黃千曉呢，在對方故意“碰瓷”的時候就一直按壓自己內心的暴躁，直到聽完對方這番顛倒是非的言論，她心中的不爽指數瞬間——

UP到了1000%！！！

之前稍有提及過，黃千曉是個務實主義者。只要利益到位，她可以自降身份對任何人辦事跑腿、阿諛奉承，所以同樣的，如果是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的事，她一概以事不關己的態度處理。

正因為她的這種冷血性格，在現實生活中反而更容易得罪身邊周圍的人。也因樹敵太多，在曾經過往，她遭受到不少別人暗地的嫁禍和陷害。其中貧窮的家境，一身不良生活習慣，都成為她的原罪。

讀小學的時候，班裏誰丟了一支新買的鋼筆，只要那個同學剛好討厭她，哭著指認是她偷的，班裏的所有人包括老師便會不分青紅皂白地選擇相信那個同學，從而將矛頭指向她，斥責她的不誠和小偷小摸的毛病。

類似的大小事例發生過太多次，以致於她厭透了那些無中生有、顛倒黑白的人。

後來追隨沈析洛當起了不良少女，一頭乖張的黃色頭發反而成為了她的保護色，至少光看她不好惹的外表，沒人再敢輕易挑釁她。

她在成長中也逐漸形成這種偏異端的觀念：兩看相厭的人直接粗暴地揪著頭發廝打一場，都好過那些在暗中耍心機陷害別人、碰瓷裝白蓮的行為。

而現在，短發女生的行為，顯然已經處處踩中了黃千曉埋在心中的地雷。

一樣是不良混混，比起沈析洛那套“只有別人觸犯了我，我才會報覆回去”的底線原則；黃千曉就是個徹頭徹尾不會拿原則和底線約束自己的不良。

黃千曉不顧那表面在勸她別沖動、實際上根本沒認真在阻攔她的三人，她不費吹灰之力地甩開那三人的手，跨步上前，擡手毫不猶豫給了短發女生一記耳光——“啪！”

掌摑的響亮聲“再次”驚到了眾人。

沈析洛三人聽了忍不住隱隱替對方覺得疼，但更多的是——解氣和爽！！

短發女生身後跑了一個還剩三個的同伴再次圍過去，嘰嘰喳喳地一邊關心詢問她有沒有事，一邊轉頭繼續指責沈析洛幾人的暴行，並揚言今晚回家要告訴自己的父母，讓各自有權有勢父母出面，給她們點顏色瞧瞧。

沒理會同伴，短發女生此時滿臉錯愕與不置信地站在原地，單手捂著右臉：“你、你竟敢打我？？”

“對啊，你剛才不是說我們打你了嗎？”黃千曉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反正打都打了，那再打你一次也沒什麽區別吧！”

沈析洛三人當即啪啪啪地鼓起掌：“對，沒錯！”/“說得好！”/“說得非常有道理！”

看到幾人默契的模樣，站在後面的嚴菟沈默地拉緊沈析洛的衣角。

沈析洛感覺自己的校服再被對方這樣拉扯下去就要變形了，於是後退一步貼近過去，也不回頭，幾下摸到對方的手後，將對方的手移放到了自己書包上的背帶上。意思是讓對方別總拉她衣服，要拉就拉著她背帶。

會意的嚴菟這才滿意地掀起嘴角。

“你竟敢打我？！”重覆同句話的短發女生，總算回過神來，徹底被激怒地不管不顧沖過去，發瘋似的照著黃千曉揮拳蹬腿，“從小到大我爸媽都沒舍得碰過我，你居然敢打我，我要跟你這個賤人拼了！！！”

這下子輪到她旁邊的三個同伴目瞪口呆地傻楞住了：她們這個朋友，明明兩次都被打，為什麽前後的態度反差如此巨大？？

沈析洛三人站在原地圍觀，也表示有點被驚到了。順帶一提，剛才還躲在黃千曉背後的錢小昂，又轉移陣地跑去躲在袁婭南身後。沈析洛則稍稍擡臂，下意識地把身後的嚴菟護緊，免遭殃及。

而嚴菟……好在沈析洛沒回頭去看她，不然一定會被她目光裏的滿池柔情給溺死。

黃千曉一時也沒料到短發女生會突然像個瘋婆子一樣撲來，她左右擋開對方的亂抓亂打，趁虛使用一個抱單別腿摔，以上壓下，把對方按制在旁邊的座椅上。

瞬間動彈不得的短發女生側頭望向自己三個同伴，氣急敗壞：“你們還楞著幹嘛，快幫我打她啊！！”

那三人頓時面面相覷，很是猶豫：四人對付一人，她們絕對沒有問題，問題是對方旁邊也有三個同夥，她們就完全不敢了！柔弱如她們，只適合打打嘴炮，說些尖酸刻薄的話刺痛或激怒別人，不過目測這種精神攻擊暫時幫上什麽忙……

被人遺忘在不遠處角落的魏天銳還在靜靜地圍觀看戲。嚴菟是他鎖定的目標，在目標沒有遇到困難前，他暫時還沒必要出面。

當短發女生的三個同伴還在猶豫到底是要一起講義氣沖上去，還是明哲保身一起逃走時……

觀眾席一樓北面出口傳來一陣女生的呼叫：“老師來了！老師來了！！”

這熟悉的聲音，是她們剛才跑掉的另一個同伴！短發女生和三位同伴陡然面上一喜：她們的“救援”的來了！！

那邊的魏天銳露出一笑，終於動了動腳步：是時候該他出場了。

“呵。”這會兒輪到沈析洛囂張發言了，“老師來了又能怎麽樣，難道我們會怕老師不成？”

北面出口的聲音逐漸靠近：“胡老師、胡老師，在那邊三樓，就是她們……”

沈析洛一頓，問旁邊的錢小昂：“餵，咱們學校有幾個姓胡的？”

錢小昂立刻如實回應：“就我知道的，目前只有一個，胡孤梅老師。”家世背景過硬，不怕開罪學校裏的任何學生，連校長都要禮讓她三分的“虎姑婆”！

聽到這個名字，沈析洛原地蹦了起來，不由分說地催促：“走走走，快走快走！！！”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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