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觴淡淡命令了一句，便要轉身離開。

“龍鳳……龍鳳血石？”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聽到了這樣的字眼，面色都蒼白了起來，她將那句話重覆了一遍，用以證明自己有沒有聽錯。她自然不知道水流觴拿龍鳳血石有什麽用，當然，水流觴也不會好心到將這個事情告訴她。

“沒錯。是龍鳳血石，白嵐身上的龍鳳血石。”背對著她的神靈，口中的語氣，斬釘截鐵。

那女子面色蒼白著又俯身了下去，此時的她氣若游絲，連說出一句話，都顯得極為艱難。可她還是強撐著，將那麽長的一段話全數說完，之後口中又是鮮血連連。“神靈您有所不知，小嵐他原本就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他來此也只是為了守望和體驗，沒有多餘的事情。龍鳳血石，是他回去曾經世界，打開通路的唯一鑰匙了。如此重要的東西，小嵐他，他必定不會給我。”

水流觴笑了，“對他，你還真是了解。”

“小嵐？哈，你叫的還真是親切。”

水流觴嗤笑一聲，想要邁出的步伐也是慢慢轉了回來，“不可能？那也未必，他那麽愛你，你去伺候他，他沒有理由不給你。”

冰凝雪聽到他這樣說，明顯楞了一楞，卻是低下身子，沒有說什麽。

“放心，只要你開口，白嵐他必定會給你。”

水流觴說著，聲音裏卻是多了一層其他的韻味來。“畢竟，他那麽愛你。”

“愛？”那蒼白的女子苦笑一聲，又低聲說出，“屬下愚鈍。不知神靈說的可是男女之情？”

“嗯。那是自然。”

“神靈，你誤會了，我們之間真的沒有什麽的。”

“是嗎？”

“我需要誤會什麽嘛？”

水流觴笑著，“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回轉松林仙境親口問白嵐，看他會不會承認。”

“是……”他的話，冰凝雪從來不敢反駁，即便是錯誤，依然如此。

水流觴又邁上前來，一手擡起那女子的下頷。將她的容顏打量了片刻。“你去伺候他。他必定會給你。”水流觴說著，那語氣裏竟是帶了一絲**裸的暧昧來，“你方才怎麽伺候我的。現在便去怎樣伺候他。”

聽到那樣暧昧的語調，冰凝雪沒有理由不理解他指的是什麽。

神靈……神靈他指的是，自己的身體嗎？

冰凝雪恍然擡起頭來，那樣震驚無比的眼神，好似今天，自己才第一次認識他。

“你說……你說什麽？”

那女子擡起眼眸，發絲被她甩在了一邊，她忽然哭了，眼神中如斯絕望，“神靈。你方才在說什麽？你……你要我去陪別人嗎……”

冰凝雪凝目註視著他，她希望自己從他臉上，可以看出那麽一點點留戀，一點點不舍，可是……那男人只是面無表情，沒有讓她看見自己所期待的的分毫來。

“怎麽，不滿嗎？”

“不願意嗎？”

水流觴連續問了兩個問題，這兩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語氣也一個比一個強硬。

冰凝雪擡起頭，只見兩行眼淚“嘩嘩”而下，又滴落在地板上，消失無聲。

女子的十指，慢慢慢慢在地板上握緊，將那地板都染得一片血紅了。

她終於低下了頭，“好……我去，我……我去……”

冰凝雪的聲音，小得連自己也聽不見了。

長發將她的容顏都遮蔽，看不出此時的她，會是一種怎樣的表情，只看見紅色和透明的液體交替而落，將地板染得汙穢不堪。

眼前的男人沒有一分留戀，甚至沒有一絲動容，徑自轉身離開了。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冰凝雪忽然開始吐血，大口大口地吐血，吐到連胃都要嘔出來，吐到忽然淒厲一聲慘嚎，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們再來說松林仙境的主人白嵐這裏。

白嵐新服下解藥，身子雖有些弱，但畢竟毒解了，依靠自己強硬的功體，休息幾天便好了，自然不會有什麽大礙。

而此時此刻的白嵐，仍舊不顧那漣嫣“不許喝茶”的提醒，自己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他看起來不動聲色，可是握住茶杯的手，卻微微顫抖著。心裏是說不出的酸楚，活了幾萬年，這是他頭一次感受到這種無奈。

好一個天真的嫣兒啊……天真到竟然相信風無意那樣的混話！

可事實上，風無意的指點是正確的，漣嫣必定是得到了解藥，自然白嵐也在意料之中清醒了過來。

今日的白嵐無奈地在桌上拍了幾拍。

他當然知道那女子沒有離開，只是安靜地跪在松林仙境門口。

對她，自己有一絲怨言，更多的，卻是說不清的歉疚。若不是為了自己的性命，那女子最後，也不會走上這樣的一條路，可是……她為何會如此糊塗！

那風無意給嫣兒服下的，明顯不是普通的藥水，那是轉生海中九泉妖後的元靈啊……

念及此，白嵐閉目，將手中的茶杯一分分握緊。

怨靈一族，自形成之日起就被封印在不見天日的轉生海中，有創世神智辰的親手封印，自然沒有一個怨靈可以逃出，連其中的領導者，力量最為強大的九泉妖後也不例外。

雖說近些年來，封印有了松動的跡象，以至於那妖後偶爾能在皓連古都上活動，並偶爾能夠做些操縱人心的事情，但其本體。依舊是無法從轉生海中逃脫而出。其修為至此，到了皓連古都之上，也不過是玩一些幻術之類的小伎倆罷了，做不出什麽太大的危害。畢竟，她只是天地不容的幻象。

而那日，風無意給漣嫣服下的，卻是九泉妖後的元靈。作為怨靈一族的領導者，妖後她自己無法突出屏障，可是卻能夠依著至高的修為，讓自己的元靈融合在漣嫣的身上，從而借助著她的身體進行重生。

妖後若是重生，必然會想方設法重新打開轉生海，讓其中的怨靈得以拜托封印。而此時此刻。恐怕妖後自己。也想到了能夠打破封印的方法。

若是創世神的封印被破。所有怨靈同出，並將這幾萬年來被封印鎮壓的怨氣出盡，那麽皓連古都甚至月華大陸之上。存活的人口，豈不是要遭殃了？

即便是再不涉紅塵，可面對著這即將到來的大屠殺，白嵐心中，還是有著那麽一絲動容的。

至於風無意，恁是想了很久，白嵐都是猜不透他的身份。

當年只當他是修為至高的修行人兒，與他結交，二人的生活習性，乃至價值觀都完全等同。與他相交，白嵐曾一度引為知己，可如今，竟是這般反目成仇的局面。二人相交，也有四五千年了，白嵐卻從未想過，自己的這個摯友，做起事情來，竟是這般決絕，曾經的情分，竟是在他心頭，沒有刻下一分一毫的眷念。

不過，立場已分，又還天真地談什麽交情呢？他從一開始便蓄意的接近自己，這樣的交情，未免廉價的讓人不齒了。可風無意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若說是怨靈，可他卻能一反常態的用實體從轉生海中破除封印而出，若說不是，可他對於怨靈一族的忠心，甚至比怨靈更甚。以至於連這樣極端的手段都采取了。

白嵐自然不會允許，自己的嫣兒，被他這麽拿去做一只爐鼎。可如今他似乎也毫無辦法。風無意是何等修為，白嵐自然不去懷疑，他絞盡腦汁所排設出來的計策，自然也不同尋常。何況……何況嫣兒……嫣兒……

昨天，他親眼看見那女子腹部妖後元靈的印記，早已化為了一團火焰，直沖天靈而去。它在漣嫣體內紮根已深，幾乎要與她融為一體了。

不僅如此，它甚至還在一分一分地蠶食著漣嫣的意志和身體，侵占著她的記憶，甚至是連她的容顏，都給改變了幾分。依著漣嫣的那點修為，過不了多久，只怕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不會是靈巧可人的嫣兒，而終究是九泉妖後了。

白嵐仰頭，將杯中盛著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

而在松林仙境之外。那犯了錯誤的女子俯身跪在那裏，已經過了一天一夜。今日的松林仙境之中，雖說沒有紛飛的落雪，卻遠遠比平日寒冷。

漣嫣知道自己鑄下大錯，她不敢奢求主人的饒恕，主人有任何責罰，即便是要了她的性命，她都不敢有任何怨言，可在這個世界上，她最怕的事情就是主人有一天不要她，可主人卻偏偏做了這樣的事兒，這樣殘忍地將她趕出了門去。

漣嫣跪在雪地裏，冷到全身發抖，卻依舊是不敢挪動半分。

一天一夜過去，她眼睛裏滴出的淚水都化作了寒冰。而她的那點修為，卻不知道再能對抗那些寒冰幾分。

然而眼前那緊閉的大門，卻是分毫都沒有打開。

漣嫣的心，一點點冷了下去，也一點點悲傷絕望了起來。

主人……主人他，他當真是不要自己了嗎？

漣嫣捂住嘴，拼命地咳嗽了起來。她無法面對，甚至是無法想象眼前的這個事實。

“主人！——”

她咳嗽著，開始向松林仙境之中呼喊著，只是……任憑她怎樣的撕心裂肺，那松林仙境之中，仍是傳不出一分一毫的應答。

若是……若是主人不肯原諒自己，那麽，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不如，不如就死在此地吧。

這時候，遠處天際慢慢出現了一個猩紅的人影，步入了那片雪地之時，血紅的身影霎時間化為了潔白。

那女子捂著胸口。踉蹌著一步步在雪地裏踏出深深淺淺的窩痕來。

她走得很是艱難，看著狀況，她傷的，不清。

為何出入仙境。那妖冶的女子總是要變幻了身上的顏色，將那一身猩紅化為一地白雪？

一是白嵐喜歡，二是……她，她想留住自己生命之中，僅有的一絲純潔，僅有的一絲善念。

冰凝雪看見了那跪著的女子，看見她的嘴唇都凍得青紫了。

“漣嫣丫頭？”她有些驚詫，忙俯身想將她扶起，“怎麽會這樣？小嵐他是喪心病狂了麽？如何罰你罰地這般重？”

漣嫣的臉上，忽然出現了極不尋常的笑容。幾分妖冶。又有幾分憤怒。這一瞬間。冰凝雪都覺著那漣嫣，不再是自己印象裏的嫣兒了。

漣嫣劈手將她準備扶自己的手打掉，咯咯笑著如同鬼魅。“冰凝雪，你今天，是來看笑話的麽？”

“啊？嫣兒？”冰凝雪一時失語，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怎樣了，被她那樣一說，撫胸又吐了幾口血來。

這時候，門內一個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溫吞。

漣嫣聽得清清楚楚，那個聲音的主人說著，“原來是小雪。進來吧。”

漣嫣的眼睛，看得明明白白，那松林仙境的大門，赫然大開，眼前的飛雪消逝，竟是聽話地鋪出了一條路來。

那紅衣女子，忽然哭了。

她心裏確確實實，如今通往松林仙境的路，明明白白不是為她而開。就如同那通往白嵐心裏的橋，永遠永遠也不會為她而搭建。

“哎——”冰凝雪微微嘆了口氣，柔聲道，“嫣兒，你不要害怕，我去同小嵐說說，他不會這麽狠心的。”

“我不稀罕！”

氣勢凜然的一句話語，原地竟是飛出了淩厲的氣息，雖說沒有接觸到她，可冰凝雪飄散的發絲，卻是被那淩厲的氣息截斷了若幹根。

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怎會如此，冰凝雪詫異著，也只好向前進入松林仙境了。

冰凝雪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白嵐便發現她的臉色，極不尋常。

冰凝雪的臉色，蒼白的如同松林仙境的飛雪。她步入門口的那一剎那，神情恍惚到連門檻也沒有註意，直直被絆了一下。

“小心。”

白嵐迅速閃過身子，將她傾倒的身子扶起。

冰凝雪沒有多話，只是靜靜推開了他的手。

“你傷得這麽重？”

“是誰傷你至此？”

白嵐將她放開之時，竟是摸到了滿手的血。他有些心疼，更是有些憤怒，“是他麽？他怎會容許你傷的這樣重？”白嵐壓住怒氣，擡手想要為她運功療傷，卻被冰凝雪一把擋住。

她張了張嘴，想要同眼前的男人說些什麽，然而口中也只是爆出了幾聲沙啞。

她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坐吧。”

“哎。”

料想她此番前來，定是有事情。這樣帶著一身的傷回來，卻又拒絕自己的療傷，看來……

看來什麽？多餘的猜測無用，且聽那女子怎麽說吧。

然而冰凝雪，卻是低著頭，遲遲沒有說話。

白嵐伸出手去，桌上赫然一片松子。

那女子擡頭向他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卻是白嵐看得見的淒涼。

冰凝雪拿了一顆松籽，在手上用力剝著，不知是她心不在焉還是那松籽有意同她作對，她剝了良久，甚至手指都流出血來，依舊是沒有剝開分毫。

白嵐皺了皺眉頭，將那些松籽攥在手心，只是輕輕一捏，攤開在她面前之時，便是全數剝開了皮。

冰凝雪在他手中捏了一顆，放進嘴裏。她竭盡了全力，想要同他露出一個好看的微笑來，眼淚卻是止不住的“嘩嘩”下落。

白嵐皺著眉頭，沈默不語。

冰凝雪擡頭看他，口中喃喃一句，“他說……你喜歡我……”

聽到這句話，白嵐起先是楞了一楞，隨後竟是朗聲大笑。

過了一會，約莫是笑夠了，白嵐方才低頭看向身邊的女子。“他沒有說錯。”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嵐一點也不像是開玩笑。

而冰凝雪的眼淚，在那麽一瞬間，毫無征兆的流了下來。

她慢慢起身。輕輕擡手，身上裹著的那一層白紗便是全數滑落，伴隨而來的，竟是那女子撕心裂肺的一聲尖叫。她捂住臉，蹲下身子，哭叫地那般瘋狂無依。

白嵐一時楞住，面色“刷刷”變為慘白。

他瞬間轉過頭去，扯下堂中掛著的紗幔，將那**的女子包裹了去。

白嵐沒有說什麽，將那女子打橫抱起。放在了榻上。他扯過被子。將冰凝雪包住。“冷到了吧？”他將自己眼底，那一抹深痛的悲傷掩飾的很好，至少沒有讓眼前的女子發現。她當然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動作，會將他傷到多深。

而眼前的女子，只是捂住臉，哭得歇斯底裏。

白嵐擡手想要抱她，想要她同從前的那樣，在自己肩頭哭泣，可她如今卻是有了一絲抗拒，伸手將他推了一推。

自然，白嵐也沒有強迫她，便怔怔的放開了手。

冰凝雪捂臉哭著。哭得很是淒慘。

她用盡力氣擦著眼淚，也用盡力氣強忍著，“小嵐，我，我真的不想在你面前哭，可是，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沒什麽。”

白嵐口中說著，輕輕嘆了一口氣，等那女子真正哭完了，他方才按住了她的雙肩，“是他教你這樣的？”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嵐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痛苦與怒意。

“不是……”

“和他無關，小嵐，真的和他無關。”

聽了這句話，白嵐笑得尤為淒涼，“小雪，到了現在，你還想袒護他嗎？我是男人，想同我做這樣的事兒，你一個女子，若是自願，又何必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呢？”

冰凝雪臉色蒼白著，咬了咬嘴唇。

白嵐伸出手去，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可她卻是瑟縮著身子，近乎本能的向後躲閃了。

白嵐的手，就那樣僵在了那裏。

他的眼眸裏，透漏出的是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苦笑了一聲，轉頭道，“他總算有一句話說對了，我是喜歡你，不對，是愛，男人對女人的那種愛，比你想象的，還要很愛很愛。”

“我想得到你，”白嵐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比方說現在，我很想得到你。”言罷，他轉過頭去，又嘆了口氣，“可我要你心甘情願的跟我，你不願意，我又怎麽會強迫你？”

“我怎會是那種隨意強迫他人的下流狂徒？”白嵐回頭看她。

冰凝雪沒有說話，只是向後瑟縮了身子。

“小嵐……謝謝你。”

過了許久，冰凝雪方才擡起頭來，口中喃喃對著白嵐，說出了那樣的話語。

“謝謝麽？謝我什麽，謝我沒有趁人之危？”白嵐無奈笑笑。

“哎，”白嵐嘆口氣，“這是個什麽事兒嘛！你喜歡他，他也要你，可是……可是很明顯的，他並沒有照顧好你。”

“照顧？”冰凝雪說著，便低了頭去，

“小嵐你多想了……事情並不是那樣子，他……他對我，其實連照顧也算不上。”

“看出來了，所以，他才出了這個餿主意……”

“水流觴他就是想氣我。”

白嵐憤憤說著，而榻上的冰凝雪卻是一個哆嗦，那女子忽的有些慌亂，“小嵐……我氣到你了嗎？”

“如果在最初的最初，至少早到我們還在松林仙境的時候，我便同你說出了心裏話兒，也許今日，就不再是這個局面，你也不用過的這麽辛苦，而我也不用再這麽心痛。”

“歸根到底，都是我錯了。我自以為，努力的不涉紅塵，所有的事情便少了，便能夠逃出很多的煩心事兒，沒想到，人不染紅塵，紅塵自染人。可現在……很多事情，最終都是我錯了，哎……”

“小嵐……”冰凝雪將他打住，“小嵐你別再說了，有你真好。”

白嵐回頭，慘淡地向她笑笑。

“對不起，小嵐，一顆心，只能給一個人。除了愛情，我什麽都可以給你……”冰凝雪說著，臉色蒼白的咬了咬嘴唇，“包括……包括我的身體。”

白嵐笑笑，卻又搖頭無奈，“你啊，我真不想調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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