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九章 分離(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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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的傷,是我連累,是嫣兒害你這樣……我會救你,無論如何,我都一定會救你。”

“能不能請你,請你等下去,不要死,也不要離開我……”漣嫣口中喃喃念著,轉頭凝視那男子的形貌,這幾個月突然湧起的事端,擊地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榻上的男子睡得那樣安詳,安詳到不說出,別人便記不起此人的性命,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分分流逝。而他的面目依舊安詳著,那是漣嫣三百年來不曾見過的暢然。

“你睡得這樣安然,是因為小雪姑娘麽?”那女子的身體抖了一抖,心裏忽然一陣酸楚飄過,卻轉頭覺著自己有些好笑了。因為小雪怎樣,不因為小雪又怎樣?他都要死了……到了這個時候,自己還要去糾結這些無謂的問題嗎?

漣嫣的手指,一寸寸劃過白嵐的眉梢。若是平常相處,她自然是沒有膽量做這些事情的,如今他昏睡了,自己才能將那壓抑了很久的情緒,一瞬間翩然倒出。

很久很久,她都不曾這樣暢快的說出什麽了。

白嵐意識模糊著,卻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雪……你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即便是到了現在,你昏迷到生死一線,口中念念不忘的。仍是那個名字麽?那麽一瞬間,漣嫣的眼淚便是刷刷的落了下來。

痛?如今的痛,漣嫣早已經分不清是為誰。

“我……我不是她。”她口中喃喃念著,可眼前的男人好似是沒有聽到一般。那樣緊緊的抓著,死活不肯放開。那樣期待到近乎癡迷的神色,刺得漣嫣的心都要滴出血來了。

“果然,你的心裏只有她。我在你的眼中,永遠也看不到自己嗎?主人……”那女子默默抽回了手,雙目噙了眼淚,卻依舊是咬牙沒有讓它滑落下來。

漣嫣抹了把眼睛,自言自語著,“話說,漣嫣你這是在哭什麽呢?難道你不希望雪姑娘回來麽?雪姑娘回來。主人才會開心。主人那麽開心。話說你是在哭什麽呢?”漣嫣用盡力氣,擠出了最後一絲笑容。“主人……”

“白嵐,白嵐!”她低低叫了一聲。轉眼淚如雨下,她俯身貼上白嵐的臉頰,“這是我最後一次……”一句話哽咽在喉,那句話,她最終都是沒有說完。漣嫣笑著,隨即整了整衣服,欠身離開了。

推開那熟悉的大門時,這是漣嫣第二次出現在風無意的面前。

她慢慢推開門,面上卻不見了第一次的悲愴。她面上的表情,或許可以說成是視死如歸的堅決。怎樣?還能怎樣?風無意將事情做到此等地步。自然是等待著自己前來上鉤,而他開出的條件又能為何?最多不過是一命換一命。

“你還是回來了。”風無意笑著,一句話說的風輕雲淡,“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依著你的性子,你舍不得白嵐死。”

“對。”漣嫣蒼茫笑了笑,“你說的對,我舍不得他死,話說你可真是狠心。”

“你今天來,就只是為了譴責我嗎?”風無意絲毫不以為意,手中的扇子又是輕輕擺了擺,不過這次,他倒沒有上次的漫不經心,他也不再掩飾自己怨靈的身份,徑自現出火紅色的雙瞳,將那前來的女子從頭到尾,上上下下打量了個夠。“如果只是譴責,那便請回吧,本座性格開朗,卻偏偏聽不進什麽譴責的話來。”

“我今天是來拿解藥的。”漣嫣說著便伸出手去,“你想要什麽,你說便是了,我會答應你的任何條件。”

那女子一字一句,說得極為清楚。既然使出了這樣的手法,那風無意擺明了是條件交易,再同他繞彎子也沒什麽意思,漣嫣徑自開門見山了。

那風無意一把合了扇子,嘴角微微揚起,“聰明!”他開口讚嘆著,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風無意搖扇嗤笑,“我想要的,也不過是一個你。”

漣嫣一聲苦笑,“何必呢,你要的,遠遠不止這些。”她說著,便是伸出手來,將自己的衣衫褪了半分。琉璃樣的肌膚很快呈現在了他的眼前,漣嫣面色蒼白,嘴角仍是一分苦笑,“若你只是要我,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再何況,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我的身上,要我,只是再給你增添一個玩物罷了。”那女子微微咬了咬嘴唇,關於此事,她絲毫也不介意,只要有辦法救主人,任何代價,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麽難事兒。

“你對他,可真是上心,可白嵐會如此待你麽?值得麽?他要是知道你做出了這樣的事,他會怎麽看你?”

漣嫣轉過頭去,沒有看眼前的男人半分,“想要什麽,請吧。休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何況,我們的關系,也不是你能挑撥得了。”

風無意看著那心意堅決的女子,“我要的是你,卻並非是你的身體。”

聽了這話,漣嫣便不動聲色的將自己衣服拉好,“因為我是龍和鳳凰的後代麽?”她頓了頓,“不過說這些也沒有什麽意思了,我說過我會答應你的任何條件,只要,只要你能讓主人完好如初,我什麽都答應你。”

風無意側目看了那女子一眼,卻不覺皺了皺眉頭,她的堅定,也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她對白嵐的感情。看來自己是沒有猜錯。她果然是愛他的,甚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愛他。

風無意楞了楞,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他將那青花小瓶遞到漣嫣面前。“喝了它,解藥,本座會雙手奉上。”

那女子撇了撇嘴,沒有問眼前的玉瓶是什麽,甚至沒有分毫猶豫,徑自抓過那小瓶,向著自己口中灌去。

“漣嫣姐姐不要——”一聲驚慌失措的呼喊,伴隨著一個粉色的身影,桃小意身輕如燕,迅速掠過她的身旁。劈手將那凈瓶搶奪了過去。

“小意?”在場的一男一女。口中不約而同的喊出了這個稱呼。

不同的是。漣嫣面色驚詫著,而那風無意,臉色卻是黑的要發紫了。做出這樣的事情。原本就不是什麽光彩,何況還在自己女朋友的面前,著實是讓自己尊嚴掃地啊。

“還好還好,還好搶到了。”桃小意拍著胸脯,完全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風無意的臉色,越發越難看了。而桃小意卻是絲毫都沒有看他。那粉色的女子,聲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她仰頭看著那面色堅決的女子,說出的話兒,仍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漣嫣姐姐。你不要喝,你知道嗎?主人他是唬你的,這凈瓶中裝的,肯定是什麽害你性命的毒物,漣嫣姐姐你不要再被他騙了。”

“這樣的毒物,不如毀了幹凈!”小意口裏念叨一聲,憤怒地將那凈瓶向著地下擲去。

當然,風無意不可能讓她得逞。那風無意是何種修為,要奪走桃小意手中的凈瓶是何等的容易事兒?他扇了扇扇子,眉目都沒有動上一分。耳邊便是響起了那女子驚訝的聲音,“咦,剛才的凈瓶呢,怎麽不見了?”

風無意的臉色更黑了。“小意,你先回去。”

“我不要。”那女子跺腳嗔怪著,面上由於激動而顯得通紅,“主人,我才不要呢,你答應過我,不再做壞事,不再傷害藍亭之中的眾人,也不再……”

“回去!”風無意厲聲一句,將那連珠炮似的女子嚇了個哆嗦。這似乎是他第一次對她發火。

桃小意忽然哭叫起來,此時的哭叫,不是撒嬌,不是央求,而是另一種撕心裂肺,“主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都在做些什麽嗎?你以為我都是傻子嗎?你如今做了這麽多該被天打雷劈的事情,你讓我怎麽接受,你讓我怎麽去面對你?主人,你忽然變了,變得好可怕,我都覺著你不再是他了……”

“住口,回去!”桃小意不聽他的,此番的風無意還真是怒了。而那眼前的女子卻依舊不依不饒,她跺腳哭喊,“我不要!你不能再傷害漣嫣姐姐了,你不能再……”

“放肆!”風無意手中扇子一個輕揚,眼前哭叫著的粉色女子慘叫一聲,霎時間便再不見蹤影。風無意強力將那女子拖出,可最後的那一剎那,那女子眼中的色彩卻是強烈的傷害到了她。

他突然害怕看見她的眼神,他害怕看見那曾經自己鐘愛著的,孩童般天真無邪,宛若黑水銀裏養著白水銀的眼睛,越來越蒙上一層灰暗。他怕看見她眼中的期望化為失望,再到絕望。

桃小意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可話說自己,當年為什麽一定要依著傳說中那些“正道人士”的價值觀來教育她呢?

那樣的教育,使得她的價值觀錯亂,同時也使得自己陷入到了一片痛苦中,甚至越來越懷疑自己所堅持的方向了。

如果當年,他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和真是立場一五一十的告訴桃小意,用著轉生海中的生活方式來教育著這個女子,那麽到了現在,他們二人是不是再不會互相折磨著彼此,會不會……

即便是再怎麽不濟,二人腳下站立的,仍然是同一片土地。只可惜……

“以前你告訴我,不是這樣的,可為什麽現在。你是這樣的?”那日,桃小意擡頭看他,眼神中的迷茫和痛楚,將自己的心靈都要撕碎了。

對啊……為什麽不呢?當年的一念之差麽?不是。不是……

為轉生海之中的怨靈們,爭取到一線生機,聽起來是個多麽宏大的理想啊,只是……只是誰能保證這個理想便一定能實現,誰又能保證,自己的修為與智慧,可以在兩軍交戰之時,永遠都所向披靡?

即便是自己敗了,他也希望桃小意能夠在陽光下生活下去,不用再和他。不用再和轉生海中的所有怨靈一樣。被鎮壓在烈火焚燒的谷底。受盡刑囚卻終於不能解脫。

小意啊……風無意望向天花板,隨即閉了閉眼睛。心中有些微微疼痛,卻也談不上是後悔。一步既出,便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所有的事情,他都做了,且做盡了,此時此刻,他還能多說些什麽呢?

風無意轉身將那凈瓶重新交到了漣嫣的手上,漣嫣沒有一絲反抗,徑自將它握住。

“現在,打擾的人兒消失了,如果現在本座告訴你。你現在手裏拿著的是摧人心肝的毒藥,但你飲下的毒藥,可以換得白嵐的一線生機,不知漣嫣姑娘你的選擇是……”

漣嫣笑了,擡頭將那些名義上的“毒藥”一飲而盡。她擦了擦嘴角,輕笑道,“自然不會是毒藥的,只是最後的結局,自然比毒藥更慘。”

“哦,何以見得?”聽到這樣的答話,風無意倒是有些詫異了。他原本想的是,眼前的女子能夠說出什麽一命換一命,我不在乎的悲壯話兒,而她卻只是淡淡,甚至是一語道破了迷津。

“你要殺我,不過一舉手罷了,何必這麽麻煩?下什麽毒藥,平白壞了自己名聲。”那女子將手中的凈瓶丟下,那凈瓶掉落在地上,發出“叮叮當當”的幾聲脆響。她微笑著向他伸出手,風無意會意,將漣嫣夢寐以求的東西交到了她的手上。漣嫣側頭瞥了那張紙一眼,“你確定,這是解藥?”

“按照方子指示抓藥便是,若是你抓藥沒有差錯,必定藥到病除!”這個時候,風無意說話仍是打趣著,可是漣嫣不會他的意,不論他怎樣活躍氣氛,那女子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這樣的氣氛,使得風無意也不得不嚴肅起來了。他慢慢將扇子收起,“既然知道下場,你為何還會這樣做?”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漣嫣的手已經碰到了綺妄草堂的大門,甚至小腳都邁出了一步。她微微側頭,“這個答案,風無意,你不是早都知道嗎?如果再沒有其他的事情,我便離開了,只願你我,從此天上人間永不相見。”

風無意楞了楞,待她回過神兒之時,眼前的一身紅衣早已走得很遠很遠。

“好一個天上人間永不相見!”風無意手中的扇子赫然打開,男人的唇角,又淡出了幾分詭異來。“永不相見麽?說得輕巧,漣嫣丫頭,那不過是你的美好願景罷了,我們註定是會再相見。到時候,很多事情,你可不要再拒絕哦,哈哈哈……”

狂放的笑聲赫然響起,將這一片綺妄草堂,都要震動的瑟瑟發抖了。

三日之後,漣嫣回到了松林仙境。

松林仙境之中,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那一夕落雪仍是飄著,落了千年依舊不見停息。

今日歸來的漣嫣,一身紅衣,在雪地中踽踽獨行。她步履蹣跚,在一片潔白中踏出深深淺淺幾個窩痕。那一身紅衣,看起來比以往更加艷麗了。如今的她,出落得越來越發嬌艷動人,在一片潔白的襯托下,好似一灘流動的鮮血,在雪地中奔騰著,熱湧著。當然,漣嫣自己並不會註意到自己的這種變化。

那日的風無意,給自己的不過是一張藥方,之後自己又按照那些方子的指示奔波了許久,終於將那些藥物尋齊了。

回到松林仙境之時,白嵐還在昏迷之中。沒有絲毫醒來的意思。

主人……他就這麽,這樣的昏迷了三天嗎?沒有自己的照顧,他就這樣,整整昏迷了三天嗎?看到白嵐的那一刻。漣嫣的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那女子心中,忽然蕩起無邊的愧疚出來。

漣嫣就是這樣不顧自己的人兒,自己的主人白嵐,確實是整整三日不曾醒來,可她日夜兼程,足跡遍布整個皓連古都,為他取到那些藥物,何況不是整整三個晝夜,不眠不休?

漣嫣熬好了藥,細心地將他扶起。將那救命的藥水給他餵去。可白嵐昏迷著。如同死亡一樣。沒有絲毫意識。任由她再怎麽努力地灌給他,他都吞不下去。如此……

漣嫣咬牙狠心,她拔出頭上的簪子。用力在主人的脊柱之處,重重一紮。白嵐一聲痛呼,整個人也是從魂游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漣嫣噙著眼淚,將藥端在了他的眼前,“主人,您好歹是清醒了,那就請喝藥吧。”

“我……我還活著?”白嵐轉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都是那些熟悉的擺設之時,不覺著唇間又是一絲苦笑。“呃……”

“這毒藥,可真是拖人……過了這麽久。還毒不死人麽?”白嵐依舊是風輕雲淡說著,他對死亡,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宛若說出一句家常飯後的嘮嗑。

“主人中毒,讓您的身體,很難受麽?”

“不難受,不難受……”白嵐苦笑一聲,“那也不會好受啊!”說出了這一句,白嵐便想掙紮著坐起,動了動,卻覺著全身無力。“嫣兒,你的面容,怎會這般憔悴?”迷迷糊糊的白嵐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開口問道。

“無妨,無妨……”漣嫣急忙將他扶起,說了幾句推脫的言辭後,便匆匆將碗遞了上去,“主人,我從偏遠的地兒打聽到了一個方子,便特地將那些藥全數采齊了,這次,希望能夠有些效果吧。”

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快一點,她不想讓那聰慧的主人看到任何端倪。

白嵐面色蒼白著,笑了一笑,“嫣兒啊,這次中毒之後,我幾乎要被你當做藥罐子了,每日都每個清凈。話說這段時間,我也由著你,嘗試了上百種藥材,可這身體,仍舊是一天接著一天的迷糊了下去……”

“風無意動手下毒,必定不是皓連古都的平常藥物所能解除的啊,你這樣做,除了讓自己辛勞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漣嫣不怕辛勞,主人快喝吧。”她擦了擦眼淚,急切著將那一碗救命的藥水端了過去。

不料這次的白嵐卻是伸手擋開,“好歹也算是先天級別的人了,我自己的身體到了什麽地步,我自己還不知道嗎?仙丹靈藥都沒有用處,這樣灌下去,也只是徒勞。”白嵐搖搖手,“不必了吧。”

漣嫣同他僵持不過,只好將那碗放在了榻邊,她忽的俯身跪下,“主人,請您……”

“恩?”白嵐忽然撫著胸口,咳嗽的撕心裂肺,“你這是在故意氣我麽,嫣兒?我都要死了,你還這樣氣我……”白嵐說著說著,轉頭一口黑血濺出,全數染在了漣嫣嫣紅的衣服上。

“主人……”那女子俯身下去,重重一個叩首。

即便是意識錯亂,白嵐的身體也還是抖了一下,看見眼前女子堅持的模樣,他不好說什麽,一聲長嘆之後,便將那藥水一飲而盡了。

“啊,我還真是受不起,嫣兒這樣的大禮呢。”白嵐將那碗丟在一旁,無奈嘆著。即便是到了性命的最後關頭,他也還是拿自己的這個侍女沒有辦法。

看著他迅速飲下那救命靈藥,漣嫣臉上,瞬間綻開了一朵芙蓉。

而白嵐服藥之後,面色忽的一陣紅一陣白,難耐許久,終於俯身吐出一大口的黑血。那塊烏黑的血液吐出之後,白嵐頓時覺著身體輕松了很多。約莫是這段日子的毒物,當真折騰得他體虛力乏,他吐出了黑血之後,一頭栽在榻上,睡著了。

漣嫣嫣然笑著,平靜著將他扭曲的身子扶平,又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女子守在他的榻前,守候著自己的主人,再一次的醒來。

解藥服下,白嵐的醒來,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事情。風無意也不至於因為這一件小事而欺騙她。說到底,風無意他自己也不想白嵐死。不過,這卻又是另外一樁事兒了。

那日喝下解藥,一口黑血嘔出之後,白嵐只覺著全身的氣力好像都被抽走,撐不住便一頭栽倒在了榻上。只是他這一睡,便是整整一個晝夜。

這一個晝夜,對白嵐來說,自然是極其舒坦,可對漣嫣來說,卻足足提心吊膽了很久。她並不知道風無意說話的信用,亦不知道拿到手中解藥的真假,她怕主人這一睡去,便再也不會醒來了。

白嵐再醒來之時,恰好日上三竿。

今日的松林仙境,其中的飛雪不知為何,逐漸停了。許久不見的陽光透過雲層將金光灑下,雖是明媚,可氣溫卻比平日裏要清冷很多。下雪不冷消雪冷啊……

白嵐的眼睛朦朦朧朧睜開,便看見那紅衣女子趴在自己榻邊,呼呼睡得正熟。

是嫣兒?白嵐口中一聲驚異。難道自己以往沈睡的時候,她就這樣一直守候著自己?眼前的場景讓白嵐心裏,驀地湧出一陣酸楚。“嫣兒……”他念了一聲,不禁愛憐地擡手撫弄了那女子的頭發。“嫣兒啊,你不必如此,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有個萬一,你也不必悲傷……”

“呃……”漣嫣明顯非常緊張,身體受到些許觸碰便如過電一般抖動了起來。“主人?”她揉了揉眼睛。面上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來。“主人你……你感覺怎麽樣?”念著主人醒來,約莫是解藥生效了,漣嫣顧不得說其他,急急忙忙將他扶起。

說出那句話的時候。白嵐恰恰覺著自己神清氣爽,之前的那些無力感蕩然無存。不光如此,功力好似也比以往更加增長了。

“這種感覺……難道是回光返照?” 白嵐有些沈郁,閉上眼睛運氣檢查自己的身體。 那份中毒的壓抑感,生命即將失去的緊迫感,在這一時候,竟是蕩然無存。毒藥……解了?

這是怎麽回事?白嵐閉目一念,心裏便大致有了譜兒。那麽沈重的傷勢,如果沒有解藥,自己可謂是必死無疑。而今日的感覺。卻實在是令自己大為驚異。

“主人。您感覺怎麽樣,身體有沒有好一點?”漣嫣依舊是急切著,伺候他起身。

白嵐沒有答那女子的詢問。轉身下榻。“為我泡杯茶吧。”他的手指,微微在案上敲了幾敲,可即便是再怎麽偽裝,他的面上卻依舊是露出了一絲不悅。

“可是主人……茶解藥性!你剛服下藥物,要是突然喝茶,只怕對身體……”漣嫣急切起來,匆匆在他身後提醒了一句。

“泡茶!”語氣之中,是從未有過的嚴厲。這一瞬間的白嵐,手掌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拍。他好似是換了個人一般,嚇得漣嫣一個哆嗦。那女子不敢說什麽。匆忙進入裏屋,細致地將那茶葉幫他煮起。

許久之後,白嵐自她手中接過茶。

“主人,主人您覺著身體怎麽樣?”此時此刻,漣嫣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句話。

“我……我感覺……”白嵐看著自己的雙手,又轉頭望向漣嫣,“嫣兒,你昨天給我吃了什麽?”

他的臉色,越發越凝重了,淩厲的目光射向身邊的女子,將她逼得無處遁形。漣嫣的面色,霎時間變得蒼白起來。她有些害怕,神情卻依舊是鎮定著,俯身跪了下去。

“主人……主人恕罪……”紙畢竟包不住火,自己的主人,是個何等聰慧的人兒啊……她不必再瞞他什麽,也自然也瞞不住他什麽。

“你去找過風無意?”白嵐冷冷地問了她一句。

漣嫣跪在那裏,頭也不敢擡上半分。她不敢說話,白嵐卻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白嵐一時間怒從心生,劈手便將那茶杯甩在了地上。

“嘩啦”一聲,茶杯碎地連渣滓都不剩。“為什麽不聽我的話!漣嫣,你!你為什麽不聽我的話!”

看著主人砸了你茶杯,活了幾千年,她也從來沒有見過主人發這麽大的火,漣嫣一時間也是傻眼了,她嚇得全身發抖,瑟縮的跪在那裏,再也不敢說出一句話。“主人,您原諒我……”

“你答應了風無意什麽條件?”此時的白嵐,方才長舒了一口氣,他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可是刻意的壓制之下,竟變成了一分陰冷的低沈。

那女子手足無措,“我沒有答應他什麽,我只是……”

“只是什麽?”

“我只是喝了他所給的……”

“他沒有強迫你嗎?你是心甘情願喝的嗎?”

“我……我……”那女子忽然掩面哭了起來,“主人啊,您知道的,只要能夠救你,無論什麽我都……”

“荒唐!”白嵐口中一聲怒吼,隨即一把扯過那女子,粗暴地將她身上的衣服撕了個精光。漣嫣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也不敢反抗,只得任由他這樣做了。

那女子的小腹之處,赫然染上了鮮紅般艷紅的火焰,好似是嗜血的修羅一般。詭異地透著淒艷血光。那鮮紅的火焰好似活著一般,慢慢向上蔓延著,直到她的胸膛。

白嵐閉了眼睛,赫然一聲長嘆。“果真如此……漣嫣,你!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白嵐一巴掌抽上那女子的臉頰,卻終於在觸到她面目的一瞬間,手指一根根握緊了。此時此刻,他竟是打不下手。

漣嫣被他犀利的掌風嚇到,尖叫一聲癱軟在了地上。此時的她衣衫不整,眼神驚恐地望著自家主人。

“夠了!”白嵐厲聲一句,隨即轉過身去,“離開我的視線。今後我不想再見到你。”

什麽?漣嫣的頭腦之中,嗡嗡炸開了。那離開二字。恍若是有了重音一般。在她的腦海中淩厲沖撞著。“主人。您,您說什麽?”

她忽然尖叫起來,她害怕到全身發涼。那女子瘋了般撲了上去,“主人,您說什麽……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您,如果您實在生氣,就盡管責罰我吧……我不怕死,即便是您殺了我……漣嫣都不會有任何怨言,只求……主人只求您不要趕我走……”

“我自打出生時起,就沒有離開過您,您趕我走了。是要我去哪裏啊……”那女子哭得撕心裂肺,她俯身叩首,又膝行前去牽著白嵐的衣襟。然而白嵐沒有回頭,他的身子只是微微抖了片刻。

他轉過身來,目光淩厲刺向那女子,“怎麽,還不走嗎?”

“我……”漣嫣盯著他那不帶一分感情的眸子,一瞬間淚如雨下,“我……我走。”她喃喃說著,一句話哽咽在喉,卻仍是倔強著,跪下去叩頭。

也許是多年的歲月,她已經習慣了順從,到了這個時候,漣嫣都不敢違抗他的一分一毫命令。主人發話,那女子沒有辦法,只好起身離開。她掩上門,可她也不敢走多遠。徑自在松林仙境門外跪了。

主人只是生氣,主人只是生氣罷了,以往自己也曾惹過他生氣,不過片刻也便好了,這次……這次不過是他的氣大了點,過段時間,他消了氣,也就好了,也就沒事兒了。

他消了氣,一切結束了,那曾經的生活,也便能夠回來了。

漣嫣心裏念叨著,至少在那一刻,她的心裏,依舊是天真的這樣想著。卻渾然不覺,此次的事情,並不是像曾經的淘氣那樣簡單。

再說那日天梭通道之外,水流觴敗走的事兒。

這次的失敗,著實是讓水流觴大動肝火。一場由自己發起,又由自己主宰的進攻和屠殺,最後的結局,竟是以自己的失敗告終,水流觴自覺臉上都無光了,何況,自己還受了這樣嚴重的傷。

約莫是真的對那女子有感情,真的舍不得她死,水流觴即便是重傷,也仍然沒有忘記帶她一塊兒離開。水流觴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以及這樣做對自己有什麽好處。

冰凝雪傷的遠比想象地重,這也許是她自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淩厲地同人拼命。可她終究只是一只狐貍,即便是術法再為高強,遇上了幻王這樣的萬年老太婆,依舊是難以招架,敗走也是常理。

只是這次的失敗,讓水流觴的心情有些不好了。他甚至是越來越煩躁。當時玄鳥的死,他可以不放在心上,玄虎和玄豹就更不必說了,缺少了這樣的助力,自己的功力又恢覆十成的情況下,水流觴依舊有把握,將藍亭眾人一舉殲滅。

可為什麽最後的結局竟是自己敗走呢?別人的死亡,他可以淡然處之,可是面對著冰凝雪的遇險,他多年來平靜如水的心緒,依然是顫動了幾分。水流觴厭惡這樣的顫動,他這樣的強者,不允許自己有任何弱點。

今日的水流觴坐在王座上,擡手將自己的傷痕全數弭平了。

方才在對戰之時,著實是有些分心了。記得身邊的女子被重傷之時,他好似分了一部分功體給她,助她一陣。之後的墨若薇才利用了“反殺”一擊。重創自己。

說來“反殺”,自己可真是不得不的操心了。

墨若薇的哥哥墨溯祈,當年武冠群倫,其武學的造詣。足以代表皓連古都的最高水平了。他的妹妹雖說實在不是武學的苗兒,但僅憑著繼承他的心法,也足以作為自己的強敵了。

戰場之上的分心,讓那狡詐的女子鉆了空兒,一擊重創自己。一念及此,水流觴便是怒不可遏。他恍惚又覺著,那是自己體內,海神黎析的意念在作祟,是黎析操縱著自己做出了那樣的荒謬事兒。冰凝雪對他來說算什麽?不過是一個手下罷了。而這樣的手下,自己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

此時的水流觴又忽然想嘲笑黎析的愚蠢。是因為芷君嗎?這三百年來。水流觴一直在嘲笑著海神的愚不可及。兩萬年前,強悍至此的海神,最終卻是敗在了一個女子的手上。卻還那麽淒慘。

這也便罷了,不過兩萬年後的今日,冰凝雪同當年的芷君,一點邊兒都沾不上。她也不過是在海神意念的操縱之下,所幻化出的一張假臉罷了。難道黎析的心智就僅止於此了嗎?即便是兩萬年之後,那僅存的一絲記憶,依舊對那張相似的面容如此動心嗎?

“哈哈哈……”水流觴忽然笑了,“黎析,你的心智,便是你的心智。與我又何幹?不過,你的愚蠢,卻是將我的品級都拉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尋找著內心最深處的一絲燭火,那是殘存在他靈魂深處,昔年海神黎析的殘念,雖然只是一分,卻足以在諸多瞬間,影響著他的一舉一動。

“如今,你都落魄到這個地步了,還是賴著,不肯死去麽?”水流觴昂頭驕傲地問著。

這是他一貫的態度,他總是如此,強力將靈魂深處的躍動壓制著。如他這般強勢的人兒,決不允許有人幹擾著自己的神思,即便是送給了自己無邊威能的海神黎析也不例外。他總是要尋了空兒,將那身體裏的東西嘲笑上一番。

這份力量的獲得,水流觴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分感念或者認為他是自己師傅或是如何。

他從來都認為這是自己的能力,自己憑能力取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因而,他對寄生在自己身體裏的靈魂或多或少是有幾分鄙視的。在這份鄙視的背後,又潛藏著些許的不服氣。海神黎析是怎樣霸氣威武的人兒,在他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早有耳聞,如今的自己,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在同著他較勁,認為自己比他強悍。雖然水流觴的嘴上,永遠都不會這麽承認,他承認的,只是對那個名字的不屑罷了。

今兒他救了那個女子,然而摟上她腰肢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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