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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山河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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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

“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既然上天決定了它應該瞞著你,那它一定認為,瞞著你是對你最為有利的方式。知道了,卻還不若知道來得暢快一些。”

“可世人皆是這樣,充滿著好奇心和求知欲,想要探尋著一切自己不知曉的所在,到了最後,方才明白,很多掩藏起來的秘密,知道,並不若不知道幸福。”

“哦。”那黃鶯一般的百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又仰起腦袋,問著,“那就是說,你現在,不甚開心了?”

“哈。小丫頭。”幽無影笑著拍了拍她的頭。仿佛是想起了什麽,他長舒了一口氣,“我帶你去皓連古都吧,到了那裏,我的功體恢覆了十成,也便有充足的能力保護你了。那時候,我們再找個地方隱居起來,便不用整天念著被追殺了。那個地方,才是我的家鄉,才是我們的家鄉。”

“要追殺我們的人,是江安嗎?真可惡,我真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非要我的命不可?我又不曾傷害過他!

提起江安,百花真是一肚子火氣,無緣無故惹了這個災星,這些日子以來被追殺不說,還連累的幽無影受了這麽重的傷。念及此,這女子就恨不得將腳下的石塊當做是江安,一腳踢開了事。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立場,站在他的立場,也不能說他錯。他倒是心存仁念,只是不知他身邊的女子,性情為何如此暴戾。”幽無影淡淡說著,將那些過往爭鬥,好似是過眼雲煙一樣輕描淡寫,“隨我去皓連古都吧。再不問這紅塵俗世,就我們二人,隱居起來便好。”

“每日細水長流,風輕雲淡,就我們二人,二人陪同,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也好。”

百花鄭重點了點頭,隨即將自己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關於幽無影突然明白的身世,看得出他不開心,幽無影不想說,百花自然也不去多問,只是靜靜陪在他身邊便好。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說了,自然會將一切前因後果,盡數講給自己聽。而此時此刻,自己要做的。就是陪著他,不管時光荏苒,不問歲月若何。

之後的一段日子裏,幽無影和百花二人過得真是快樂。江安和墨若薇不知是另有要事,還是他們藏得隱蔽,竟是很久不曾打擾,硬生生給這兩名鴛鴦了一處安歇的好地兒。

關於那些潛在的危險,幽無影倒也防的厲害,每過一處位置,便是施了術法。布了結界。將自己二人的蹤跡盡數消弭。因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此二人過著世外桃源的生活,真是羨煞神仙眷侶。

然而,很多事情,不是你想退出,便能夠將那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抹去。譬如說珈藍聖殿裏的水流觴。他的存在,便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威脅。

雖說那七星劍,在自己的眼裏,還算不上什麽威脅,即便是劍靈歸位,自己這方也有著很強的優勢,只是,存在著這樣的一把克己之劍。不論如何說得,都是猶如芒刺在背。派遣幽無影前去尋找。卻發現他遲遲不歸,即便是水流觴,心裏也有幾分焦急了。

水流觴焦急之下,自然會有人心甘情願地替他分憂,比方說玄狐冰凝雪。神靈的話語,在這個癡迷的女子耳中,便是聖諭,讓她即便是赴湯蹈火,也萬死不辭。

這日的幽無影,褪下了一身碧綠的裝扮,換上了如同百花的,一身藍衣。

“為什麽,你會突然喜歡上藍色?”百花擡頭,眨巴著眼睛問他,“曾經的你,不是以綠色為尚嗎?”

“人是會變的。”幽無影淡淡說著,“興趣也一樣,這沒什麽奇怪的。”他向那女子笑了一笑,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清茶。

“小影兒,你真的很疼我呢!”的確是好哄的妹子,一杯茶水就能讓她如此樂呵。百花樂呵樂呵著,忙不疊地將那茶水喝了,又吐了吐舌頭。

幽無影不理她,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一口一口品著。

“對了,小影兒,說句實在的,你是怎麽知道自己的身世?我當時的感覺,你好像突然開竅了似的,突然就明白了,從哪裏知道的呢?”百花有些好奇,擡頭笑呵呵的問著。

“我在你的身體裏知道的。”

暧昧無比的一句話入耳,百花的臉都紅了一片,“你這人可真是的,就會挪揄我。”她低頭不語,“也只有你,能將這種話說的如此正經,如此大言不慚。”

“我說的是真的。”幽無影沒有擡頭,聲音裏卻是聽不出半句戲謔來。

“哼,我不和你說話了。跟你說話真沒勁!”百花跺腳嗔怪一句,便放下那茶杯,飛也似的離開了。

然而,等不到她再跑幾步,眼前出現的場景,卻是讓她害怕地一步步退了回來。

“你……你是?”百花面色驚恐著,看著面前的紅衣女子,“你是什麽人?”

“原來是七星劍靈啊……哈。”冰凝雪輕笑一聲,並沒有望她,而是直直看向她身後的幽無影,“這便是你找到的劍靈?既然早都找到了,為什麽還不回來珈藍聖殿?還一個人躲在月華大陸做什麽?”

“啊,”幽無影放下茶杯,一聲無奈長嘆,“一個人要退到哪裏,才不是江湖!百花,過來我的身後。這次,可是我的麻煩了。”

那呆呆的百花還楞在那裏,清醒之時卻是被他一把拉到了身後。“想不到,這麽隱蔽的地方,都被你給找到了。”

“什麽回去不回去的?珈藍聖殿,毫無興趣的地方。”幽無影看著眼前的女子,滿臉不屑。

“難道,你想背叛?”

“背叛?哈。“幽無影笑著,“你確定,你這句話。沒有用詞失誤?”

“狐貍,這個時候,你應該說的是,水流觴求我做的事情,為什麽現在我還沒做好。”

“很簡單。”幽無影攤攤手,“這樁交易,取消,我現在不想做了。所以……你現在可以回去了。再見。慢走,不送。”

“哼。”被他這樣連珠炮的一席話堵住,冰凝雪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說有說不過他,冰凝雪咬牙,只好長鞭祭出。

“開打了嗎?”幽無影笑著。

“到了月華,你只有三成功力,又怎麽會是我的對手?”

“如果是水流觴,我倒是沒有什麽把握。可對手是你,那就沒有什麽擔心的了。”

幽無影凝眸,轉眼之間,手中碧色長劍祭出。

此時此刻,他並未戀戰,長劍飛舞之時,便是雷霆一擊。霎時間,九天驚雷在這片寧靜的土地之上炫舞,其聲轟鳴,連冰凝雪都禁不住地。被嚇了一跳。

他…….僅僅三成功力。便有這樣的能為麽?冰凝雪眉頭一皺,內心竟是有了一份慌亂。

未戰之時,心便有怯,真正戰鬥之時,即便不是那麽淩厲的劍氣,到了她的眼中,也是化為了磅礴無匹。

幽無影只出一擊。然而那一擊,卻是淩厲無匹,直直讓玄狐冰凝雪都吃了啞巴虧。沒有想到剛一出劍,眼前的男子便會出殺招,來不及抵擋,甚至來不及閃開,轉眼之間,已是受傷。

那傷勢。倒也算不上重,但這瞬間的當兒。幽無影則是一個側身,攜了百花,消失不見。

“哼,竟然被他逃走了!”冰凝雪見狀,心頭怒氣不知發往何處,長鞭揮下,於空氣中猛烈一擊,甚至連那當空的紅日,面上也多了一條深深傷痕。

也是顧及到此時自己的身體和功力,和冰凝雪纏鬥下去,絕不會對自己有任何好處,幽無影當機立斷,攜了百花,瞬間離去。

功體被制,在這個月華大陸之上,步步維艱。此時此刻,幽無影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裏去,徑自攜了百花,直往瀚海中心的天梭通道而去。

只要是到了皓連古都,自己的功體恢覆之時,那便沒有任何顧慮,也不用整天擔驚受怕地隱蔽起來了。

一望無際的瀚海大沙漠裏,兩個水藍色的人影,頂著烈陽,一步步邁向中心。經過長途的跋涉和奔逃,二人風塵仆仆地來到了沙漠中心。

“百花,只要穿過了天梭通道,我們的一切,都安全了。”幽無影向著身後的女子興奮說著。

她張了張口,想要答出什麽,那精致的面容之上,卻滲出了點點汗珠。她的臉色,瞬間蒼白起來,嘴唇動了動,好似在喊他的名字,卻又如此痛苦。

“怎麽了,百花?”他沖上去,焦急地將那女子扶起,“怎麽,身體可是不舒服?”

“他……他來了……”一句喃喃出口,百花的周身,好似受到了無邊的壓力,再也支持不住,瞬間暈厥了過去。

“誰來了?”一句話問出口,還沒能等到他轉頭四顧,自己的心口,竟是襲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這……”

“水流觴……水流觴!”

“沒想到,這次,竟然是你親自前來。我……”還想再說出什麽,奈何亦是被這無邊壓力所傷,側身吐出一口血來。

一個碧綠的人影現出,周身好似布滿了碧綠的迷霧,揮散不開,也揮散不去。看不清他的面容,也看不清他的眉眼,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強勢無匹的壓力。他靜默著,不說一句話,就只是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二人,不怒自威。

“為七星劍靈而來麽?”幽無影擦了擦嘴角湧出的鮮血,“可惜,你殺不了我,也殺不了她。”

“這個世界上,只有七星寶劍能斷七星寶劍。”他走過去,將那昏迷著的女子抱起,沒說一句話,便起身離開。

“你都知道了。”此時此刻。水流觴終於開口。

“對,我知道了。拜你所賜。”幽無影沒有回身,只是靜靜地回答他,“真沒有想到,你竟親自前來此處了,難道你不知曉,皓連古都的人,到了月華。功力便只剩三成。”

“三成如何?即便三成,也無人能撼本座半分。”

“不可理喻。”幽無影不再同他多說,徑自抱了那女子離開。

出乎意料的是,那時那刻,水流觴卻是沒有動手,只是無動於衷地看她離開。他走得倒是緩慢,然而,出了水流觴的視線之後,便是不顧一切地飛奔起來。

懷中女子重量在手。便是一份踏了實的感覺,他忽的擔憂起來,不知道何時,懷抱在手,會成為一片飛羽。

他們的功體,不論是走到了哪裏,都不會有人能夠傷到,只是,這世上,不只有死亡才是最為殘酷的事情。很多時候。死去恰恰是一種解脫。

他抱著百花,來到了一處客棧。此刻的幽無影,只覺著自己眼前,都要朦朧了。

懷中的女子仍在酣睡著,一動不動。幽無影將她安置在了房裏,又恐怕有人前來抓包,於是費盡心機地布下了很多層結界。方才放心離開。

他坐在樓下,喝了幾口小酒,要了幾碟小菜,淺斟慢酌著,努力讓自己的心緒平定下來。

周圍的人潮,湧來湧去,一如既往地熙熙嚷嚷著。幽無影有些莫名心煩,可又沒有辦法。只得淡淡忍受著,直到日暮。

日暮時刻。他回到了房裏,那被他安置在榻上的女子仍然在酣睡著,不知為何,一下午了,都沒有轉醒的趨勢。幽無影摸摸她的額頭,覺著正常正常的,沒有什麽特殊之處。他又想起方才激戰之時,無論是刀光還是其他,都沒有掃到這女子身上,應該不會給敵人任何做手腳的機會。

於是,他便這樣,抱著懷中的女子,安心睡過了。

第二日,陽光灑上眉梢之時,幽無影睜開眼睛,然而,眼前的女子卻依然沒有醒來。

幽無影有些奇怪,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在那麽一瞬間,他便是直直楞在那裏,瞬間淚如雨下。方才,他手指觸及到的地方,竟是深深地塌下了一個肉坑。

“移魂攝魄,化骨噬心……”他閉上雙目,連嘴唇都顫抖了起來。

的確,七星寶劍工體特殊,水流觴無法將其摧毀,但是……用著這樣的陰毒封印,讓她在極端的痛苦之中不生不死的活著,這樣的折磨……

水流觴就是要逼著他,親手殺了自己心愛的人。幽無影忽的想起,當年水族祭司水若依,就是這樣,親手自己一生摯愛的殺了白蓮王後。

“我又不是他,我怎麽下得了手?”他喃喃念著,此時的腦中一片空白。他仿佛看見了,眼前的女子沈溺在一片血海之中,掙紮著,向他呼喊。他仿佛看見了百花周身的每一寸骨骼斷裂,融化成了嫣然的血水,在體內肆意翻滾,肆意流淌,肆意……

他轉過頭去,再也不忍看見。

他坐在房間裏,思索了很久很久,方才持劍離去。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回頭看了那榻上的女子一眼,終是忍受不住,快步奔回她的面前。他扶起她的身子,用力一吻,回眸之際,已是淚流雨下。

不久之後,他來到了自己方才離開的地方。

瀚海沙漠的中央,那個碧色的人影還站在那裏。仿佛是知曉他會回來一樣,瀚海中央的人影沒有任何詫異,只是淡淡說了聲,“你終於回來了。”

“所以,你沒有殺她對不對?”

“我又不是你,怎麽下得了手?”幽無影慘淡笑笑,擡頭望著眼前男子,“放她離去,如何?她是七星劍靈,這世間,唯一能克制住我的七星劍靈。”

“你能給我什麽,你能帶給我什麽好處?”水流觴望向他。

“七星劍靈,哈,我也是。”幽無影笑著,終是將那個秘密揭破,“我便是另一個七星劍靈。我死了,定海七星便無法歸位,放她離去,如何?我死,她活。”

“好。”出乎意料的,水流觴答應地爽快,然而,他卻拿出了另外一把寶劍。那是當年海神的,名喚碧海狂靈的寶劍。

“碧海狂靈出現,九泉妖後早已和你連成一氣?哈。”幽無影笑著,擡頭問他,“你想要我做什麽。”

“我想要你,七星劍靈,我想以你的功體,輔佐我這碧海狂靈。”

“好。”

“答應的倒是爽快,定海七星。可真是不像正道人士所說的,那麽大義凜然。”水流觴似乎有些詫異,仿佛是怕他玩什麽花招似的,這樣旁敲側擊的來了一句。

“定海七星,不過是一把寶劍而已,無所謂操控在誰的手中,只是……”幽無影頓了一頓,“只是,定海七星在乎的,永遠都只是自己。”

“我要你以神的名義發誓。這一生。都不再追殺百花。”

“好。”水流觴笑著,擡手向天一指,霎時間九天驚雷應聲而落,纏繞在他的指尖,“我以神的名義發誓,今生,自己絕不追殺幽無影口中的百花。”

“這樣。你可滿意了?”他向著幽無影說著。隨即,神靈右手輕擡,百花的身軀竟是出現在了這茫茫沙漠之中。

“百花,百花!”幽無影抱著他,雙目好似噴出怒火來。

“別發怒。”水流觴拿出一顆藥丸,塞進了那女子的嘴裏,藥丸下肚,那女子雖是沒有醒來。但手腳微微動了動,面上的痛苦之色也是漸漸褪下。

“走吧。”耳聞一句這樣的話。幽無影閉了雙眼,將那女子放在了一片黃沙之中。

他轉身,那一襲水藍,霎時間化為了從前的碧綠。他隨在水流觴的身後,在漫天黃沙之中慢慢行走,漸漸隱沒。

緣起緣滅,緣生緣死。

山河漸遠,滿目瘡痍,情緣至此,槐根一夢。

待得那名喚百花的女子醒來之時,只看見四周黃沙漫天,眼前空無一物。

那曾經的一身水藍,曾經向她眨巴過的碧色眼睛,曾經的一場旖旎,曾經的曾經,仿佛在頭腦裏做過的一場夢,如今,夢醒了。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之前發生的一切,是真是假。

唯一的感覺,唯一的牽掛,唯一的蒼茫感,甚至讓她記不得,自己這空曠的心緒,究竟是在等誰。她忽的哭了,卻不知道此時在哭些什麽。

而她卻是在這一片荒漠之中,哭得歇斯底裏。

眼前出現了一白一紫兩個人影,百花沒有擡頭,只看見了兩個漆黑的影子,慢慢地將自己覆蓋住。她擦著眼睛,此時此刻,根本就沒有心思去想眼前的人影是誰。

“走開,走開。”她雙手撲閃著,“我現在不想說話。”

“劍靈。”她聽見面前的男子輕輕開口。

“江安麽?”她擡起頭來,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眼神平靜,不帶任何驚訝,“你現在得償所願了,你現在可以殺掉我了。”江安這個災星的到來,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不來,倒是顯得不正常了。

眼前的男子沈默不語,只是淡淡說了聲,“別哭了。”

“他……他不見了……”此時的百花,再也顧不得眼前站著的人,是朋友還是敵人,只有喃喃的說著,“他,他不見了。”

“別哭了。我們同你一起去救他。”江安淡淡說著。

聽了這話,那女子擡起頭來,迷茫道,“你,你不是要殺我嗎?”

“你想我殺你嗎?”江安反問道,隨即揮了揮手,“走吧。”

那女子聽著,搖晃著爬起,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兒,“他,他去了哪裏?”

“他被水流觴帶走了,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百花聽了,心裏著實是著急,可是眼前的事情,著急也是沒有辦法,便只得吸溜了下鼻子,跟在他們身後前去了。

水流觴麽?要說水流觴,此人百花卻也早有耳聞。

海神黎析力量的傳承者嘛,這個身份。身為七星劍靈,怎會不知?可是知道也是只知道一個名字,他為人若何,人品怎樣,以及他今日,為何要帶幽無影離開,百花卻沒了頭緒。

怎麽辦?她的腦海之中,不由得盤旋起了這個問題。

身邊陪著的人。是敵是友,她都分不清楚。行走的當兒,她轉身望向墨若薇,卻恰好對上了那雙紫色的眸子。墨若薇轉頭向她微微一笑,映在百花的眼中,則是那日一把追風劍橫在她脖子上的慘狀。

她有些害怕地縮了縮頭,不去看那手段殘毒的女子。墨若薇仿佛被她的表情驚到,楞是楞了半會兒,沒緩過神來。

“餵。江安,你們要把我帶去哪裏?”

一路無話,直到暗夜時分,江安在山中燃起一堆篝火之時,那劍靈方才囁嚅著,問出了一句話。

“什麽叫把你帶到哪裏?今兒,不是你自願跟我們走的嗎?”聽著她的語氣,江安便是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哼。”一聲冷哼,三人之間,便是半晌無話。

又過了一會兒。那多話的女子終於忍不住了。又擡頭問道,“你能夠找到小影兒嗎?你要怎麽找到他?”

“我怎麽找到你,便怎麽找到他。”江安說著,擡手,一只黃雀兒又是出現在他的指尖。

“真可惡,你向我們下追蹤術!”一看到這黃雀兒,就仿佛是刺痛了那女子內心深處。最為敏感的一處神經,她狠狠瞪了江安一眼。在她的腦海之中,就是因為這樣的黃雀兒,害的幽無影一次又一次的受傷。

“不喜歡,不喜歡你可以離開啊,你自己去找他好了。”江安不想同她多說,一句話出口,便是將那女子的嘴。結結實實的堵上了。

他在篝火上,烤了一只山雞。揪下一只腿,遞給那女子,“吃吧,吃完了好去睡覺,明天也有力氣繼續跟著他們。”

也許真是肚子餓了,或者被那香氣吸引,那女子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一把將那雞腿奪了過去,咯吱咯吱的大嚼了起來。

不管在什麽樣的環境中,百花的習性仍是不改,即便是在這深山野林中,總能依靠幻術,為自己幻化出一個舒服的住所來。

除了惦記著幽無影,她心裏倒是不擱事兒,吃飽喝足之後,便躲在自己的小房間裏,呼哧呼哧睡著了。

“哈,睡得還真是快。隨遇而安,實在是一個好性格。”江安見了,調笑一聲。自己則是縱身跳上了樹梢,在那樹幹間找了個位置,準備安眠。

“穆宇……”墨若薇轉頭,遲疑地看著那睡得酣熟的姑娘。

“說。”

“你有沒有發現,她……她好似,她的性情,好似同我們之前遇到的,不是一個人似的。”

“恩,”江安低頭想了一想,“也是。之前的百花,有些刁蠻,好女色,自從跟了幽無影,性情也柔和了很多。”

“不知是柔和,而是在很多時候,露出了小女兒的心性來。”墨若薇皺著眉頭,提醒他一句。“而且,幽無影的面容,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曾經他看起來,怎樣看都像是一位姑娘,但是現在,身上卻絲毫沒有了那種氣息。”

“對。”江安接過話,“看來,幽無影的猜測沒有錯,他果真也是七星劍靈。”

“他一生都在追尋著自己的身世,不過,這樣的身世,卻實在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也真是難為他了。”江安無奈嘆著,“可這世事就是如此,紅塵俗世,又能如得了幾個人的願?”

“睡吧,阿薇,一切按計劃行事便是。現在的水流觴,帶著幽無影,必然還在月華大陸上,他會幫著我們,盡量拖住水流觴,我們只要等著幻王和戰神前來,一切按計劃行事便是。”

“恩。”墨若薇也不多說,徑自尋了一塊平整的石頭,躺下安眠了。

第三日。水流觴攜著幽無影來到了一處客棧。

他們二人,打扮成了普通平民的樣子,混跡在眾人堆裏,看不出絲毫痕跡。在那客棧裏接應的人兒,自然是水流觴一直帶在身邊的冰凝雪。

即便是化為了平民女子的裝扮。冰凝雪亦是傾國傾城,為防多生事端,她便將那傾城絕色,用一襲面紗掩蓋了起來。

坐在客棧裏的冰凝雪,看見這兩人來了,匆忙迎上去,欠身行了一禮。水流觴沒有說些什麽,甚至是沒有讓她起身。徑自上樓去了。

“吃東西嗎?”冰凝雪指了指自己點的一大桌子菜。

“吃,當然吃。”幽無影笑著,隨她坐下。他的胃口好似很好,心情也不錯,徑自低頭扒飯了。

然而東道主冰凝雪此時此刻,竟然有些無精打采。幽無影見她如此,拿起筷子敲了敲那出神的女子,“發什麽呆?”

“沒事。”她懨懨著,往嘴裏送了一口菜。“我能有什麽事?當然無事。”

“此地無銀三百兩。”幽無影笑著。“你這只多情的狐貍。”

“哈。”冰凝雪微微一嘆,頭一次不再反駁,低頭了。

“你失落,你怪他不同你坐下來吃飯?”

“狐貍,我覺著,你應該弄清楚,什麽人,是你可喜歡的,而什麽人,你愛上他。原本就是一個錯誤。既然是錯誤,那就及早收手,他不是適合你,僅此而已。否則,受傷的終歸是你。”

“他又怎麽會同你坐下來吃飯?雖然我很不喜歡他,可他是神靈這一點,我卻沒有辦法不承認。神靈,何時會變得如此紅塵?”

冰凝雪低下頭,沒有反駁,也沒有分辨,只是靜靜坐著,一語不發。良久,她方才開口笑道,“怎麽。幽無影你是專家嗎?”

“快了吧……我真是快成專家了。”幽無影嘆了一聲,亦是低頭扒飯了。

“很多時候。我是天真,可幽無影,你又何嘗不是?”

“你將神靈,看得太淺了,你以為,只要你過來,他便能給你們好過?你以為,只要你願意回頭,甚至身死,就能保住你心愛的女人嗎?他想要的,就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多謝你的提醒。”幽無影悶悶應了一聲。“狐貍你可別再說了,再說的話,你可就算是背叛了。”

“什麽背叛,我們現在是同夥,不要說得那麽難聽。既然是同夥麽,那麽善意的提醒提醒,也不算是什麽壞事,哈哈……”

“你覺得,同夥是個好聽的詞語麽?”幽無影沈默了片刻,方才仰頭問她。

……

二人就這麽絮絮叨叨著,忽的,冰凝雪變了臉色。她放下碗筷,匆匆忙忙上樓。

一定是他又叫她了,幽無影無奈笑笑,心裏卻是念著,狐貍這個女人,陰毒的可以,但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卻也單純的可以。

那女人上去不過一會兒,下樓之時,手裏便是多了一把寶劍。從那寶劍的形態一觀,幽無影瞬間便明白了水流觴現在的想法。冰凝雪將碧海狂靈交給他,“諾,你曾答應過神靈,為他修煉這把劍,如今,該是你踐行承諾的時候了。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幽無影接過那把劍,卻是楞了一楞,“哎,”他一聲長嘆,“好歹,也讓我將這頓飯吃完可以麽?”

“進入了碧海狂靈,我再想出來,可就難了啊。”

那女子掩面笑了,“你擔心個什麽?你放心,神靈可不是芷君那樣的狠毒人兒,你幫他修煉這把劍,並不是要你歸位,而是,你拿著這把劍,跟隨著我們,以後若有敵人來犯,你便拿了這把劍,跟隨著我們殺敵就是。”

“事情有這麽簡單?”幽無影狐疑問著。

“當然,就這麽簡單。”

“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哈,我接受了。”一語出後,幽無影便是伸手,將那把寶劍接過。“希望真是我多心了。”

然而,在他的手,碰到碧海狂靈的一瞬間,整個時空,仿佛都停滯在了那裏。此時的幽無影,只覺著自己置身於一片綠色的海洋之中,尋不到空隙,尋不到一點立足的所在,整個人,好似被被潮水淹沒了一般,任他怎樣掙紮著,都無濟於事。只能沈淪,沈淪,再沈淪。

那片綠色,只是幽無影的眼前所見而已,在冰凝雪以及旁人的眼中,卻是這位翩翩公子,不知道何種原因,直直楞在那裏,連手中的筷子都是停著,沒能挪動半分。

黑色的光圈,自他身下而上,慢慢慢慢,一點一點將他周身籠罩。直到……他碧色的眼睛,其中一只化為漆黑。

他的身體,忘記了一切,如同傀儡似的楞在那裏。

冰凝雪依舊掩面輕笑著,伸手在他的臉上撫了幾撫,女子的聲音妖冶非常。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傀儡,才是真正不會背叛你的存在啊,哈哈哈哈……小影兒,你便如此了吧,這樣活著,便再也不會痛苦,也在也不會看見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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