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七葉龍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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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魂攝魄,化骨蝕心——

那女子終於擡手,指向蒼天,淒厲一聲呼喊,“我……我好恨!”

無邊閃電撕開低雲,狂笑聲乍起,和著天際一聲驚雷,漫天血雨灑下,此時已分不清是海神怒吼還是烈風呼嘯。天之印凝聚,萬鈞之勢,擊於海神胸口,最終凝成強大封印。

神之諭,神之預,封印兩萬年。而那兩萬年之後,不知是災劫還是機緣。

萬物凝聲,諸神俱寂。

一股莫名的悲慟感,自江安肺腑深處傳來,將他的心撕扯著,幾欲揪碎。

“這……這種感覺……”,江安踉蹌一步,靠上搖搖欲墜的書架,眉間的金光逐漸淡去,仿佛颯風中躍動的火焰,幾經輾轉,不甘之下,終於熄滅,只留得炙烤之後的滿目瘡痍。

頭,也不再那麽痛了。

金光在他的眉間逐漸凝聚,逐漸淡去,漸漸凝成一道火焰灼過的難看疤痕。

方才滲入骨髓的疼痛,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麽,在金光消失的在一瞬間消弭無痕。江安踩落幾卷古書,掙紮擡頭,驚覺周身一輕,腦中的思路也清晰了許多。他此時斜倚危墻,強壓心頭冒出的若幹疑問,將太陽穴揉了幾揉。

“剛才……那是……”方才出現的場景凝於腦海,至今尚未消散,江安狐疑著,勉強定了心神。

眼前的一幕,究竟是什麽,究竟預示著什麽?江安撫了眼角,有沾濕的感覺。怎會,怎會如此悲哀?那神靈的震驚,那女子的傷痛,在那一瞬間。自己竟然感同身受。

“哈哈哈……你戰不勝我,你一輩子也戰不勝我……”那聲狂笑在江安的腦海裏翻滾著,字字如劍,刺進他的耳膜裏,經久不休,“兩萬年後,兩萬年後……”回蕩在腦海裏的聲音狂肆無匹,席卷過處,更是讓江安膽戰心寒。而後一聲暴烈呼喊,“兩萬年後。吾將覆生!”

海神,那是海神的聲音!江安打了個寒顫,沒來由的心裏響起這麽一聲。海神麽?那是……他凝眸。盯著散落地上的書卷。

“天之卷……天之卷!”江安喃喃,脫口而出的一剎那,也在質疑,自己何從得知此名?那個名字,仿佛是烙在自己心底最深沈的記憶。如此陌生,卻又如此熟悉,好似那本來便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雖是塵封許久,卻從來不曾分開。

難道,難道我是?江安忽的瞪大眼睛。念頭閃過的一剎那,扔於一旁的追風好似有了感知,劍尖寒光匯聚。低低顫動著,嗚嗚輕響,好似一聲悲鳴。

神使……神使。江安閉目,嘴角掠過一絲若有若無苦笑。他想,自己終於是明白了幻王的話中意味。看來。我還是,還是再次被利用了啊!他苦笑。一來皓連古都,總覺此事,不至如此簡單。今日看來,然也!

簡單如何,不簡單如何,利用又如何?只要阿薇能覆生就好,該付出的代價,自己不是心甘情願接受麽?一切,只是一場交易,他很久之前,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可是……我不能死在這裏,絕不!

江安咬牙,狂亂撥開幾筒長卷,持追風在手,指間光點凝聚,將那躁動不安的靈劍安撫。追風喑啞著,牽地他的心,都跟著顫抖起來。

“哈哈,你也在悲哀麽?看吧,我們就要死了,真的,這次是真的死了。”

“你也不甘麽?哈哈。”

“靈劍,落在我的手上,從未有一天發揮過你真正的實力,江氏一族的至寶啊。”

……

若幹聲低吟,好似自言自語,好似黎明海上浮起的泡沫,在這古老漆黑的環境中逐漸破碎,逐漸消失。

門外歲月,不知過了幾何?

跨出這道門,就是生機!江安凝眸,將那氤氳著藍色霧氣的古門細細打量。

散落的天之卷,其上空無一物。靈氣散盡之下,此時只餘一殘破書卷,被徐徐抖落的灰塵慢慢覆蓋。

江安將那書卷瞥了一眼,漫不經心間,眼前忽的一亮,卻是驚覺自己,對於卷上文字,竟能略知一二。

我,終於可以看懂了麽?

“這……”江安隨手拎起卷軸,望著那些凝出金光的,略微熟悉的花紋,無奈一聲,此番奇遇,真不知是災難還是機緣。

“心之魔,是為幻。幻由心生,萬法歸心。”

江安喃喃念出這樣的字眼,艱澀拗口。“真是廢話!”一語出後,江安擡手將那卷宗丟出,砸在墻角,溢下滿卷灰塵。

“冠冕堂皇的言論,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咕咕……腹中響起的咕咕叫聲,真是不合時宜。江安仰面躺倒在一片書海裏,頭腦有些昏昏沈沈,只覺周身力氣被一寸寸抽走,有些難受,卻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我……逐漸漫起的睡意,淡去了所有的呢喃。江安開始放棄,也許,那說不上是放棄。他只是告訴自己,我……我先睡一覺,睡一覺再說?也許睡著了,便不會感覺到饑餓了?念頭一起,倦意更是加深,無力之下,江安躺倒,雙目也是微微合起。

視線,一點點模糊了其起來。是啊,睡著了,不僅感受不到饑餓,甚至連所有的悲傷,所有的喜怒,都逐漸抹淡了。其實死亡,也不過是此,不過是長眠罷了。或許,是另一種解脫。

江安……你可真滄桑啊!心中一個聲音,仿佛是嗤笑著這自己。笑吧,笑吧,也是無所謂了。

意識逐漸模糊,也許……一睡不起呢?這個疑問,此時呼呼大睡的江安,想必是無法解決,也無心無力去解決了。

時空流轉至那名存實亡的“魔族”。

魔族魔景窟中的墨若薇坐於宮中,脊背挺得筆直。近日冰凝雪王後仁慈了,或許是玄鳥失手,借故打壓了玄鳥的氣焰,欣喜的頭腦發昏了。姑且當她是大發善心,這段時日,不但沒給墨若薇安排什麽任務,甚至解了門禁,由著她,於魔景窟中隨處瞎轉了。

前幾日,墨若薇從水若依手中毫發無傷的逃脫,偷天換日,以假冒的白璧蓮心騙過了所有人,成功的將眾人的視線牽引到那水族的祭司身上。隱匿了真的蓮心,此時恰逢王後欣喜,大發慈悲之下,允其一探太子。墨若薇把握機會,便是順手,將那蓮心交了墨溯祈,此時也是正應了那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白璧蓮心留於王兄之手,放眼整個古都,也不見得有誰這份實力,能從他的手中奪走,何況還有千年冰牢做掩護。

當然,這打得啪啪響的如意算盤,若是被王後發覺,可就功虧一簣。只是種種原因,種種機緣,冰凝雪自然不會發覺。十年了,玄狐向來高傲,操弄魔族於股掌之間,又怎會將這名存實亡的提線公主,放在眼裏?她自然不認為那女子遇上水若依,還能保住白璧蓮心。一開始的計劃,便是玄鳥埋伏在後,墨若薇不過是尋到月聆雨的誘餌而已。畢竟,只有她能與蓮心感應,定出其真正位置所在。

只可惜,這次,神機妙算的冰凝雪失手了。可她面上,絲毫不見任何悔色,甚至還欣喜非常。畢竟在神的面前,失手的是玄鳥,而不是她。當然她也沒有心情沒有功夫去懷疑這魔族公主。

夜色漸深,月色似水朦朧。

這魔族公主倒也規矩,即便是沒了門禁,平日裏除了去禦花園賞賞花,連自己的房門都半步不出。

此時她坐於房中,臨晚鏡,望著鏡中如影如幻的自己,面色有些癡癡,她覺得,鏡中的自己,如此遙遠,遙遠到自己都要看不清眉眼了。如影如幻麽,即便此時自己沒有遮上輕紗,鏡中之人依舊眉眼蒼茫。

那是月華之人所傳聞的,朦朧神秘之美麽?

果然,面具戴久了,人與面具,皆是融為一體了。即使摘下,也早已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了。

“哈哈。”一聲銀玲輕笑,湮盡多少無奈淒惶。

“哀晚鏡,傷流景……哈哈。”女子剛吟幾句,便是恍然住口。她……記得自己,向來不是感傷之人。又或者,她早已沒有精力,沒有時間去傷時罵世了。

“公主……”斷續一聲呼喊,自女子口中吐出,沐夕一襲白衣出現,低眉輕扣幾聲宮門。

“進來。”墨若薇平淡似水,擡手壓下銅鏡,卻沒有回頭。

“夜深露重,公主,此時尚未入眠麽?”沐夕於身後行禮,關心問一聲,“沐夕敢問公主何故?”

“不累。”墨若薇轉身,凝眸一笑,唇角微動,將那女子來意道明,“沐夕夜深來此,想來不是為了請安,為何?”

沐夕低頭,一時尷尬,面露難色。

見她此等神色,墨若薇心頭已是了然,一根指頭在案上敲了幾敲,擡眼卻是捉摸不透的神色,“你來,是為了夢琉璃?”

一語挑破微妙薄膜,沐夕恍然,雙膝落地,“公主,若是此番事成,魔族光覆,請您……”

“哈哈,你在求情?”墨若薇起身,紫色長裙鋪地,儀態萬方,盡顯雍容華貴。即便是落難風華猶是不減。

她回頭,一聲嗤笑,“本宮真是想不到。”

“公主……”沐夕倏忽落淚,俯身叩首,“公主,求您了!”

“哈。”一聲輕笑,不置可否,卻是聽不出任何感情,琢磨不透絲毫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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