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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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興你願意和我分享你的秘密,修。”

修的眼神變得悠遠,像在回憶什麽久遠的事一樣——當然,那些事對於他來說真的很遙遠了,幾十年的時光,一生的跨度。

有時候他會有種其實他並不是兩世為人,而是屬於安晏的記憶被強行塞進他的腦袋裏的錯覺,那些記憶讓他年紀輕輕就滿心滄桑。

斯內普一點都不喜歡修此時的眼神,這讓他覺得修離開很遙遠,仿佛下一瞬間就會消失一樣。他抱著修的雙臂更加使勁,恨不能將他揉進骨血裏再不分離。

修察覺到他的動作,轉頭對他微微一笑,像每一個早晨在廚房的油煙裏給他的笑容,溫暖而安心。

魔杖在空氣裏輕輕一劃,顯出的字讓斯內普驚訝並且疑惑,“西弗,你可以叫我安晏。”

“什麽意思?”斯內普低頭問他,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些端倪,“難道你還有另一個名字?安晏……聽起來像是東方的名字。”

修魔杖輕點,“可以這麽說,這是我上輩子的名字。”

此是斯內普的神色已經不能用簡單的震驚來形容了,但很快他運起大腦封閉術,眼眸和表情全都變得一片空白——這是他作為雙面間諜的下意識行為。

“修,你想告訴我什麽?”他問著,聲音不同於平時的低沈絲滑,而是變得有些暗啞。

修指指自己的腦袋,魔杖一點,“西弗,我想我的記憶會很清楚地告訴你一切,你要的答案都能在其中找到。”

斯內普沈默了一會兒,那種接近禁忌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然後他說:“我們需要一個冥想盆。”

修微笑,“我不介意你用攝魂取念。”綠瑩瑩的字此時看來有種陰森的感覺。

斯內普皺眉,“不行,攝魂取念是黑魔法,對你會有負面影響。”修又劃出一行字:“那好吧。”

“我去拿冥想盆,希望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你還不至於像頭蠢獅子一樣怯懦地逃走。”斯內普惡狠狠地警告著。

修失笑,魔杖一點,“西弗,你似乎忘了,勇敢是格蘭芬多的特質,如果我是一只獅子,逃走這種不華麗的事決不會發生。”

斯內普冷哼一聲,“勇敢?懷特小先生,我更願意稱呼那種沒大腦的勇敢為魯莽,沖動。”

修聳肩,他不會為這麽一點小事和他的愛人爭執,更何況他和對方持相同意見。

斯內普去樓上房間拿冥想盆,修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腳邊的小雪貍親昵地蹭著他光裸的小腿肚。

斯內普的話總是很有道理,他的確想逃跑了。一時沖動要坦白一切,現在一個人靜下心來想,真是恨不能把自己的手給砍了。

憤憤地把魔杖扔到桌子上,修苦惱地皺起精致的五官。現在反悔是來不及了,斯內普這樣敏銳的人,自己的話已經透露了太多信息,瞞不住的。

斯內普知道一切之後會有什麽反應,修猜不準。也許震驚,也許不敢置信,也許憤怒,但修覺得,他大概會第一時間用大腦封閉術斂去所有情緒。

深呼吸幾下,修鎮定下來,將魔杖收回袖中。不能再逃避了。無論如何,至少能讓斯內普知道未來命運的軌跡,解決腦殘魔王就會簡單點。畢竟憑他一個未成年小巫師,還是個沒辦法念咒的小巫師,恐怕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一定能保得住這個男人。

只要能讓他好好的,其他都無所謂了。

斯內普拿著冥想盆下樓來,將裝著些透明物質的暗灰色盆子放在桌上,然後坐在修身邊。

修將魔杖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慢慢拉出一縷長長的透明絲線,放進冥想盆裏。

斯內普看著他,修神色堅決,指著冥想盆——進去吧,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那裏。

斯內普站起來,俯身看冥想盆,一股吸力將他吸進其中。

修看著斯內普消失在面前,抱起腳邊的小雪貍,輕柔地撫摸它的毛發,低頭親它濕潤的粉紅鼻頭,小雪貍吱吱地叫著表達自己的喜悅。

眼前一晃,黑色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修擡頭看去,男人的臉色帶著未褪去的震驚,不敢置信和惶惑。

西弗……

修想去拉他,但手怎麽也伸不出去,只能僵硬地維持原來的動作。

“你……那,那都是真的嗎?”斯內普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質,像把鈍掉的刀一樣割在修心口,悶悶的疼。

其實斯內普自己再明白不過,能抽取的記憶都必須是真實的。

修僵硬地點頭,斯內普深吸了口氣,“一個故事?哈!修,你現在是要告訴我,我生活了幾十年的世界不過是一個女人筆下一個荒唐的故事?而我,西弗勒斯·斯內普不過是故事裏一個角色?多麽可笑!”

他自嘲的語氣讓修的心抽疼不已,終於勉強抓住他的手,拼命搖頭——不是!不是這樣的!西弗,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你也是真實的!

斯內普看向他,眼神空洞,再看不見隱藏的柔情和疼寵,“修,不,安晏,窺知一切的……well,多麽偉大!看著我按著那可笑的劇本演戲,安晏先生,我拙劣的演技是否足以娛樂您?”

修感覺心臟像被生生地拉扯開來,琥珀色的貓眼滿是驚駭和受傷——他怎麽能?怎麽能懷疑他對他的感情?

手無力地滑下,修奇怪自己為什麽在這樣可怕的痛苦裏還能活著。人真是堅強的動物,無論經受著怎麽恐怖的痛苦,還是可以活下去。

可是梅林似乎覺得他承受的還不夠多,斯內普傷人的言語還在繼續,“在我像個傻瓜一樣對您……的時候,您也許還在心裏嘲笑,一個小說裏的人物竟然敢對您有非分之想。這樣愚弄我,您是否覺得很開心?”

“不,或許您還想告訴我,您想並沒有抱著這樣的想法?安晏先生,很榮幸我在故事裏扮演的角色能得到你的青睞。但身為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一個油膩膩,骯臟,邪惡的老蝙蝠,我並不需要偉大的您的喜愛,這只會讓我覺得自己更加可笑!”

全身發冷,連呼吸都覺得痛苦不堪,吃力地想要用顯形魔法告訴他自己並不是這麽想的,可是身體裏的魔力卻不聽使喚。

為什麽全心全意喜歡一個人會這麽苦呢?嫉妒,自卑,絕望,都還不夠,一顆顫顫捧出去的心被踩在腳下踐踏,平生第一次付出感情,被嘲笑,被質疑,被棄之如敝履。

就像個小醜一樣,狼狽,卑微,可笑!

修眼前一片模糊,但他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流淚了。他咬著牙,雙手伸向冷嘲熱諷的男人,試圖抓住他,但是對方卻後側一步,他的手,終究是落空了。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西弗,我可以解釋的!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我愛的是你啊!真實的,站在我面前的你!不是書裏那個平板的人物啊!求求你,不要這樣說我!西弗,我好疼,好疼……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西弗……

可是黑發的男人沒有聽見他絕望的呼喊,冷冷地看著他,“安晏……先生,我希望我再次回到這裏時,不會再看到你的蹤影!”

男人轉身大步地離去,沒有一點猶豫。

空蕩蕩的客廳裏只有修一個人,身邊的小雪貍低低叫喚著,似乎知道主人現在很糟糕,也不敢蹭上去索求溫柔的安撫。

修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西弗不要他了,不要他了……

不知過了多久,修眨了下眼睛,站起身,走向樓梯,步伐很穩,和平常沒有兩樣。

他進了自己的房間,拉開衣櫃,收拾衣服。他帶來的東西本來就很少,一下子就收拾好了。

下樓,廚房裏他買的廚具和食材都像在嘲笑他被丟棄。修打開魔法冰箱,像往常每一個中午一樣開始為午餐忙碌。

他用掉了所有儲存的食材,滿滿的菜肴餐桌擺不下,一部分放在沙發那邊的桌子上,一部分放在流理臺上,修給它們加了好幾打的保溫咒和保鮮咒。

然後他把所有他購置的廚具都施了縮小咒,收進一個行李箱裏。客廳裏他買的一個小擺鐘也收了起來,還有一個中型的櫃子,帶不走,他用了消隱無蹤。

修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一個多月,有著兩世以來最美好回憶的房子,帶著他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離開。

他說過,無論如何,除非斯內普說不要他,否則即使是死神也無法把他從西弗身邊帶走。

可是現在,他的西弗已經不要他了,他失去了留下來的資格。

不是不痛,而是太痛了,痛到他連堅持的勇氣都沒有了。

斯內普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就擅自否定了他的感情。修·懷特不是鐵打的,他會痛,會受傷,也會絕望。

那些菜肴,是因為他知道斯內普經歷著這樣的沖擊,一定會好幾天都忘記吃飯。帶走一切,是他最後的體貼——那個男人,一定不會再願意見到和他有關的任何東西。

渾渾噩噩地打車回到泰晤士河大道,雙層的白色樓房因為搬到斯內普家時讓他幫忙施過防塵咒,並不是很臟。

修剛把行李放下,喉頭湧上一股溫熱的腥甜,頓時陷入無邊的黑暗。

“吱吱!吱吱!”小雪貍在主人的耳邊淒厲地叫著,可是這一回一向溫柔的主人卻沒有將他抱在懷裏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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