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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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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情郎”了。

這讓許多書生學子們恨不得以身相……,唔,以身相代的話還是算了吧。

只不過,同帝京民眾們的熱烈反應相比,大昭朝臣們的態度卻頗為微妙:至今無人提起此事。

朝臣們不提,昭帝自然更加不會提了,如今帝京,也只有他才完完全全的知道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情形,又是個什麽目的,帝君遮掩還來不及。

至於朝臣們不提的原因,只能說,是諸位朝臣此刻任誰都沒有精力來管這邊的“小事”了。

林濾公主殿下正如她自己所言,是一個善於隱忍、目標明確的好棋手。

這位向來從容不迫、善於藏鋒守拙的棋手殿下,在必要的時候,卻是一個勇於博弈,敢於掀起足夠顛覆王朝核心權勢力量的巨大風暴、極富冒險精神之人呢。

從當日離開帝京便已埋下了讓帝京眾人無暇他顧的伏筆,便是帝君都不得不甘心入於骰中。

韓蘇韓長史的最後兩策,當初明明說好是作為求親的聘禮的。可在公主殿下手中轉了一圈之後,又增值為了另一個籌碼,實在是物盡其用,不愧是內府買賣的掌舵人,真是一點虧也沒吃啊。

這讓遠在帝京、大勢已定的帝君想起來,每每不免懊悔,隨之而來的還有頗不是滋味兒的感慨:都說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自家的姑娘還未嫁出去呢,怎的就、就、就……咳!

帝君一本正經的招來心腹,心道:要不要搗個亂呢?

因此,韓小長史一行風塵仆仆的回到燕州城的時候,迎接她們的並非燕州城的郡守,而正是嫁妹情緒作祟的帝君的“搗亂”。

“也就是說,隆裕公主與永淳公主並不回京,要同本宮一起去往盛京?”英姿颯爽的公主殿下一回到大昭境內,立馬“水土不服”的回覆為病弱冷清姿態,蒼白清減的容顏與與生俱來的美貌形成鮮明的對比。

林濾公主殿下手中執著一柄香扇,並未打開,只是捏在手中把玩,聽完來人所傳之話後,與其說發出的是疑問,倒不如說是質問更為恰當。

帝京特使、帝君近衛——蒼術,叩首回道:“殿下英明。”

這實在是最敷衍的恭維之詞,只能說特使大人也頗覺得無話可說。

“哼。”林濾輕哼了一聲,她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哪點英明,但蒼術是自家皇兄近衛,與自己也頗多交情,既然蒼術沒有托詞狡辯,自己也實在不好揪住不放,畢竟,做主的還遠在帝京呢。

“帝君所說,雖然很有道理。但是比起以林濾公主與永淳公主、隆裕公主一行掩人耳目,而本宮秘密回歸帝京。以林濾公主去往盛京養治傷病、隆裕公主與永淳公主回歸帝京,本宮則另起一路同回帝京,不是更加容易巧妙嗎?”東陽長公主不經意的笑問道。

蒼術心中一緊,躬身執禮,這位公主殿下不比林濾公主。

一來,他與林濾公主交往甚多,總有幾分情面;二來,林濾公主雖然掌管內府,但內府事宜以外一向疏懶,只要態度誠懇,最是好說話。

但這位公主殿下不同,不但身份特殊、地位特殊,聽說更是睿智聰慧的一個人,又不像林濾公主那般多少與自己有幾分情面。

可是,君上的命令又不能不聽。

蒼術一點失禮之處也不敢,恭敬正經的施完一禮,不動聲色的回道:“君上也是擔憂兩位小殿下的安危。帝京畢竟暫時還不穩妥,因此君上斟酌良久,還是覺得讓兩位小殿下隨著林濾殿下前往盛京避忌一段時間最好。而長公主殿下是秘密返京,卑下等雖不濟,也定不會讓殿下有絲毫危險,只是再多人便生恐顧及不得,有負君望。”

東陽長公主微微一笑,看向林濾。皇弟非要攪局,她自然不好為了幼妹去為難一個近衛,因此住口不語。

一旁林濾公主輕咳了兩聲,蒼白的面頰頓時染上一抹淡淡的緋紅。

病弱的公主殿下冷冷的說道:“你是皇兄的心腹親衛,何必自謙,皇兄安排你來護衛皇姐,我們自然是放心的,隆裕與永淳,無論什麽理由,與我一同便是了。只有一條,你轉告皇兄:皇兄當初答應我的話,莫要忘了。如今皇姐也在,他也耍賴不得。”

於公於私,蒼術與林濾交集都非常多。因此,對於這位公主殿下知之甚多的他,也不會去在乎這位殿下的冷清言語。

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位殿下與他說話的隨意之處,反而也是一種親近的表現。

只是聽到待傳之話,前面面對敏銳的長公主殿下故作不解的為難,都能回得滴水不漏的近衛,不免露出一抹苦笑出來:若不是君上舍不得自家的這位嫡親妹妹,又怎會不顧身為君上的風範氣度,偏讓兩位小公主殿下去做礙眼之人呢?不知道公主殿下的話回過去,君上又該如何氣悶。

不管日後君上如何氣悶,蒼術如今卻也只能回個“是”,然後乖乖的告退。

為了隱秘,東陽長公主在燕州城自然不會多做停留。但無論行程有多緊湊,身為卑下,留給兩位公主殿下說話時間的自覺還是須得的。

只是在臨走之時,蒼術近衛習慣使然,下意識的往廳內掃視一眼,然而身為帝君近衛,一向八風不動的他,卻在看到一直立於一旁溫和微笑、一聲未出的韓蘇韓小長史時,雖然依舊定力斐然,面上極是鎮定,然而眼中還是忍不住閃過一抹忌憚之色。

那神色隱的極快,東陽與林濾仿若未察。

直到蒼術退出之後,東陽長公主這才輕笑道:“什麽時候,咱們的長史大人也能讓帝君親衛視為洪水猛獸了?”

這話雖是同韓蘇說,但長公主殿下卻分明瞧的是自家幼妹。

在她心中,韓蘇韓小長史溫順乖巧,最是無害,能讓蒼術之輩都忍不住露出忌憚神色,定是自家鬼靈精幼妹的手筆,無辜的小長史顯然是背了黑鍋。

身為長姐,斷然沒有讓性情寬厚誠實的“妹婿”總受欺負的道理。

聽聞東陽問話,韓蘇同樣茫然,她可是連蒼術對她的忌憚都沒有發現呢。

林濾逃避不及,手持香扇,抵了嘴唇輕笑道:“這可真是不關我的事。我也不過是將韓蘇的折子往皇兄那裏遞了一遞而已。”

長史大人這才恍然道:“殿下已經遞上去了嗎?”

然後低頭想了一想,擡起頭來,無害笑道:“果然選的是極好的時間。”

“長史大人對策換美人兒”這種兼具著政治意義與八卦並存的話題,在東陽長公主與林濾公主殿下兩姐妹的私密話題中,早就被交代了出去。

在交代的同時,林濾公主殿下甚至頑皮的用美人兒來代替自己。

因此,東陽長公主對此事是早已知曉的。

當年被迫出嫁,她也曾恨道:定要將這些所謂的名門世家連根拔起。

只是如今再想來,除了嘆息自己年少時候的少年意氣,便只剩世事如雲任卷舒的心境了。

只她現在雖然再無理會這些事情的意願,但畢竟對於大昭還有一絲掛念,對於嫡親弟弟有上一分憂慮。

在提及這個話題的時候,果然,她臉上的笑容已是淡淡,長公主殿下溫和的看向韓蘇,說道:“長史大人,與我說說吧。”

那是不同於往日間的親切、促狹與慈愛。

那是不自覺流露出的東陽長公主殿下、刀勒昭華太後的威儀。

韓蘇不禁挺直了背。

收斂了笑容,正經了面容,緩聲說道:“殿下想聽,臣下自然知無不言。小臣當初獻給君上三策,想必殿下早已知道。”

東陽點頭道:“沒錯。修百家之姓,於百姓中揚皇室威名,打破世間人只知世家的局面;立太學、修建皇家書院,一來彰顯帝君仁德,二來造福天下貧寒字第;三,實行殿試,一來為帝君凝聚助力,斷絕朝臣重宰‘門生故吏遍天下’的局勢,二來,也破除了只有吏部方能任命朝廷命官的常例,為帝君的直接任命找到了很好的推行方向。”

東陽長公主誠懇說道:“長史大人的建議都是老成謀國之策。”

韓蘇搖頭道:“殿下,這三策雖然穩妥,但若真用這三策,便太慢了,而且,也還不夠。”

太慢了,不但帝君會沒有耐心,便是局勢也可能發生諸多變化。

東陽長公主說道:“沒錯,大凡變革,無不是伴隨著風險的,一味的穩妥,只有失敗,想必長史大人最後兩策才是關鍵。”

韓蘇斟酌了一下言語,說道:“其實,臣的最後兩策並無出奇之處,只是順勢而為罷了。在說這兩策之前,不如讓小臣分析一下,臣所看到的大昭朝堂局勢如何?”

東陽長公主伸出右手,輕輕一托,以示直言。

韓蘇說道:“我大昭朝堂,眾所周知的積弊:文臣結黨、利益糾結、盤根交錯、士族共進退。至於其他種種,不過是這種況景的衍生物。但是這種情況,帝君知道、朝臣知道、士族知道、學子知道、百姓都知道。”

“同樣的,帝君煩惱、朝臣煩惱、士族也煩惱。”

“當初太祖打天下、高祖統一中原,因戰亂時間過長,使得周邊各國虎視眈眈。為了擺脫當時局勢,早日平定亂世,集中力量對抗邊患,高祖方才接受了前朝文官集團的集體投誠。為了表達誠意,也是當初高祖身邊武將雲集卻文臣匱乏、又逢國難重建這種關鍵時刻,對這些人大肆重用,並分出國庫與內府,以示君志、以安臣心。”

“那時文官集團初入大昭,不免惶惶,又都是士族出身,彼此間頗多關系,而那時邊患頻出,高祖重用武臣,文臣們便不免結成一心。”

“待到先皇帝時,文臣們更是欺先皇帝登基不久,根基不穩,逼迫先皇帝送殿下和親於刀勒。”

東陽微微一嘆。

韓蘇微微側目,見長公主殿下並未不悅,便繼續說道。

“事後,先帝以此為恥。便有了打壓士族之心。”

“不錯。”東陽淡淡說道,“那時刀勒之患已解除,後齊與羌狄見大昭日盛也不再輕易冒犯,但父皇卻越發恩寵武臣,不但封賞甚厚,便是私下也是極親近的。與此同時,更是提拔起了一批寒門子弟,右相祿博叮,便是其中佼佼者。”

韓蘇點頭道:“先帝有雄心壯志。”

東陽道:“只可惜……”

只可惜壯志未酬身先死。

東陽長公主是話未說完,韓蘇卻礙於身份不好明言,而林濾,此時亦未因著片刻沈默而接言。

先帝,分明是有鐵血手段洗出清寧朝政的心思的。

只嘆大昭皇室不長命。

終於還是韓蘇打破了沈默,說道:“只可惜錯過了好時機。高祖時候若不是邊患多煩擾,以高祖英明,潛移默化之下,早就解除了此等危機;先帝時候,亦是天不與我,徒喚奈何。”

“如今帝君的境況又是不同。”

韓蘇伸出右手雙指,敲了敲左手手心,看了一眼東陽,猶豫說道:“如今君上繼續雖然是名正言順、無可非議,但是畢竟還是人望不夠。”

東陽微微一笑,聞音而知雅意:“武將們多是父皇提拔的,更有幾位與皇弟還有師徒之誼,雖然師徒名分能做皇弟助力,但這些人輩分又高、又多驕寵,如今新君臨朝,不免會生出幾分心思出來,待皇弟畢竟不如待父皇之時敬畏忠誠,那般好用。”

韓蘇靦腆的笑道:“正是。”

說罷繼續道:“而祿博叮祿相公,忠誠耿直、榮辱不驚,於帝君來說正是能臣良相,只是原則性太強,少了幾分機變。”

東陽笑道:“若不如此,當初又怎會受我父皇破格提拔,並委以相宰重任。只是,此人一心為公,若是將其用做對付嚴趨一流的籌碼,不免會寒了臣心,使得君臣離德。”

韓蘇點頭,正是如此。

“先帝的布局已不可用,但又因著先帝的手筆,使得如今世家更是關系緊密,這也是帝君憂慮之處。”

東陽嘆道:“我便是極不放心他這一點,如今局勢看著似乎沒有父皇那時艱險,但是其中險惡又有幾人知曉呢?”

“帝君也是這樣想的吧?”韓蘇眼光明亮,微笑道:“臣卻不這麽看。”

“哦?”東陽一怔,說道:“還請長史大人指教。”

韓蘇拱手一禮,辭過長公主殿下的謙辭,說道:“殿下覺得,士族是否有逆亂之心?”

東陽道:“我大昭雖有諸多弊漏,但國運昌隆,並無亂象,而嚴趨之流雖然把持朝政,結黨營私,但於國也不能說毫無寸功,平心而論,士族貪腐,卻確實無逆亂之心。”

韓蘇道:“士族並無逆亂之心,但卻為君上忌諱,為君上不喜。高祖時期,重用武將,先帝時期,因私心避戰,欺先帝根基不穩,以致成仇,幾乎不死不休。而到如今,他們的顧忌並未減少,如今君上乃是殿下嫡親弟弟,又受先帝教導,如今不但依舊與武臣親近,甚至同樣表現出了對士族的防範之心。可見當日埋下的禍事,依舊懸在他們的腦門之上。殿下覺得君上處境堪憂,但若是反過來看,那些士族子弟是否更加覺得處境堪憂呢?”

東陽點頭應道:“這也是為什麽,哪怕如嚴趨這等人物,也不得不妥協於家族利益,做出朋黨結私、容忍貪腐、粥官賣爵等佞臣行徑。”

韓蘇說道:“不錯,與其說士族利益才抱成一團,不如說是君上的態度使得他們自危。”

東陽嘆道:“可惜,我雖理解他們,卻不能原諒他們。”

韓蘇道:“但殿下定不是如當年先帝般更想報當年只恨,而只是想解決如今朝政之憂吧。”

東陽笑道:“你何必恭維我,若說一點不恨,那自是假的,只是如今在我心中,實在不願為這些糟心小事再費心思。”

韓蘇微微一笑,說道:“殿下都如此寬宏大德了,那些利益至上的士族子弟又怎會永遠一心呢?‘天下只有永遠的利益,沒有永遠的敵人’,所以,臣之前所說三策,雖然也有長期潛移默化的用意在,但更是想放出一個信號。”

“君上決心改變如今境況的信號,以及有利益給眾人的信號。”

韓蘇背了雙手,舉目說道:“這樣一來將對方擔心的事情給挑開,挑開了反而很多動作都好做了。而利益拋出來了,吃不到的人自然會眼紅了。”

“所以,臣的最後兩策便是:親善策與離間策。”

東陽若有所思道:“願聞其詳。”

韓蘇說道:“臣曾提議君上:設殿試,便是此兩策的必須前提。本來此兩策還需三年,只是周陸周大人橫空出世,又是君上信得過之人,因此,便無需再等。”

“君上既然放出了信號,朝臣最擅揣摩聖意,自然會衍生出諸多心思。往年君上與士族過於對立,使得文臣有心思也不敢生出貪念,反而提高了他們的警惕之心。”

“這個時候,需要的便是親善策。”

“帝君寵信周陸,便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韓蘇道:“所以臣建議君上於禁中設顧問學士。”

“顧問學士。”韓蘇看向長公主說道,“名為君上的讀書參讚、日常職司為修錄典籍,實際上卻將成為君上的嫡系,為君上參謀朝政,掌握朝廷動向,甚至會參讚軍機。”

東陽還未聽完,便忍不住目視這個平時溫和無害的小長史,心中隱隱明白了蒼術的忌憚之處,她強忍下心內震驚,說道:“顧問學士,若是平日,朝臣們必定不會同意,但讓周陸作為顧問學士之首,不但周家會大力支持,有心窺視此位的人家定然也會支持,嚴家一系雖然反對,但礙於身份地位,卻定然不會說出反對之語。”

韓蘇說道:“殿下所言甚是。天下之功,莫過擁立。君上如今拋出的利益,與擁立之功又有何差別呢?天下,畢竟是大昭的天下,不是士族的天下。如果能將‘君上忌諱’翻身為‘君上倚重’,誰又會不願意呢?犧牲掉一些眼前的利益,也沒有人在意的吧?畢竟,比起眼前的利益,將來的利益不是更大嗎?雖然嚴趨能看出此策真意,其他人也能看出此策真意,但是天下間再沒有利益更能讓人自願變的愚蠢的了。”

“更何況,嚴相公實在是占位子占的太久了。嚴陸周鄭,嚴家獨秀,又怎會讓人一直甘心呢?”

“所以,”韓蘇冷然道,“臣不止建議君上將周陸周大人作為顧問學士之首,並且還建議顧問學士中,三分之二的人才皆出士族。”

東陽面色凝重道:“想要多大的利益就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更何況,為了避免歷史重演,這代價一定是極重的。若我猜的沒錯,嚴相公怕是不得善終了。離間計,好計策。”

韓蘇難過的說道:“重與不重,他們與臣的看法定是不同的。只是今後,沒了共同利益,又有今日背叛行徑,彼此猜忌中傷,互相打壓,他們再凝不成一團,只能在帝君的座下仰望君息。”

帝王之道,本就在於平衡。

說罷,韓蘇斂了面上表情,淡淡的說道:“而嚴相公站的太高、又太穩,平日裏是大家的依靠,但這個時候,卻礙了大家的道。有人想要向君上表現,君上也必須給大家表現的機會,這個時候,再沒有翻舊案來的更名正言順、更快捷的了。”

“朋黨營私、欺君犯上、貪汙受賄、以及當年的和親之失。其他人縱然有罪,但法不責眾,帝君總要高高擡手,十去其八。而嚴相公領袖群倫,哪怕非他之罪,卻也罪無可恕了。”

“殿下猜的沒錯,離間策本來就隱在親善策之內。”

韓蘇說道:“只是,此策其實反是陽謀,嚴趨相公恐怕一開始就知道了,只恨眾意難違。”

東陽輕出一口氣,平了心中激奮之情,看向韓蘇笑道:“謀如其人。長史大人心思細膩婉轉,但卻又光明和煦,連離間也用的如此光明正大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韓蘇微微搖頭。

東陽也不在意,反看向一旁半晌未出聲的林濾搖頭道:“蒼術雖會因此敬畏韓蘇,卻絕不會忌憚,你費盡心思往韓蘇身上潑臟水,心思雖然明了,也就不要怨皇弟心有不平了吧,哪有未出嫁的姑娘家就胳膊肘往外拐的?還非要拐的如此明顯?”

林濾隨手將扇子丟在一旁,無辜笑道:“我明明一句話都沒說也沒瞞住皇姐你。再說,皇兄看好周陸,我現在把籌碼都給他了,他吃完好處,要是反悔了怎麽辦?難道要我嫁給周陸麽?”

東陽搖頭道:“狡辯。”

不過,她深知林濾幼時性情大變之後,任何事情都愛自己掌握,不願將希望憑空寄托在他人手中,哪怕自己嫡親兄長也不行。

東陽心中酸澀,對幼妹越發愛憐,伸手撫著林濾烏發,柔聲道:“耽擱許久,實在不能讓蒼術再等了,過一陣子,我便去盛京與你長住。”

林濾眨巴眨巴眼,忍下淚意,笑道:“好,我給皇姐蓋座大園子,布置成皇姐最愛的景色。”

東陽點頭,又看向韓蘇道:“林濾頑皮,她再欺負你回來你便告訴我。”

韓蘇心中感動,拼命點頭。

林濾似笑非笑的挑了眉。

只見東陽又嚴肅道:“話雖如此,這一路前去盛京,你也不要‘欺負’了林濾。”還特別咬重了欺負二字。

讓之前方還感動的韓小長史頓時瞠目結舌,實在是讓她不得不多想:欺負——是指哪個欺負?

只見林濾強忍了羞意,同樣正色道:“皇姐這話應當囑咐我,以韓蘇的力氣,我不願意,她便是有心無力;若她真欺負成了,那定是我願意。”

東陽嘆道:“我又何嘗不知,真是女大不中留。只是作為長姐,總得循例囑咐一下的。”

兩人看向茫然的韓蘇,不禁同時笑了出來。

長史大人這才知道,原來長公主殿下是在拿自己玩笑打趣,好沖淡這分別的離愁。

還能說什麽呢?韓小長史只能拼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試圖敷衍過去。

東陽長公主身份隱秘,因此,便是林濾也不好送行。

雖是離別,但相聚就在不遠處的將來,因此傷感之情並不濃重。

待看到長公主殿下身影消失在門外,韓蘇這才轉身,緩緩的蒼白了面孔,惶然對林濾問道:“幼月,你做了什麽?”

☆、113到底誰柔弱分清楚啊你們!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變革無不伴隨著流血犧牲。

韓蘇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然而,明白是一回事,做選擇的時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是未來和平年代的人,日常生活也不過是學習玩樂,哪怕在認知上知道政治鬥爭的狠厲與變革中的殘酷,但當真的面對鮮血與生命的時候,尤其那些是需要自己親手下決定收割的生命時候,再清醒的認知也會忍不住生出三分軟弱。

這不是偽善,僅只是做不到罷了。

她可以對沙場上的軍士無動於衷,也可以冷眼瞧嚴趨一流血濺朝堂,願賭服輸,身在骰中,自當與人無怨。

但是,在面對無辜弱小的時候,韓蘇還是自欺欺人的擡起了手。

上書於帝君的密折上,韓蘇天真的以“若嚴氏肯以嚴趨請罪伏低,君上可得一有力臂助”作為最後兩策的收尾。本是抄家滅族的罪行,韓蘇還是努力的想要開拓出另一條道路。

林濾聽聞韓蘇追問,嘆道:“你也應當明白,你的那些仁慈也不過是奢望罷了。我皇兄畢竟是大昭帝君,因著如今的局勢,他才不得不忍下這口氣,與士族言和。嚴陸周鄭,既然嚴氏獨秀、嚴趨更是三朝重宰,以我皇兄對此人的忌恨,怎肯輕易罷休?其他人因著局勢不能大動也就罷了,只有此人,我皇兄若是不能狠狠報覆,解了這口惡氣,不要說我皇兄,便是其他士族,既然做出了背叛,若不打壓徹底,恐怕也不得心安吧。”

韓蘇勉強回道:“那殺掉嚴趨以及嚴氏一系在朝之人,還不夠熄掉帝君的怒火嗎?嚴氏到底是士族之首,領袖群倫,聲望又高,若是能夠收服,於皇家聲望上,還是助力上,都有不小的幫助。那樣,其他的家族也未必有話說。”

林濾無奈笑著看向韓蘇,神色間俱是對年下任性者的包容與縱容,她知道韓蘇心底不是不明白,只是因著性格溫柔軟弱,哪怕明知做著無用功,也不免想要爭取一番。

“‘不破不立’。收服嚴氏雖然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惜現在毀掉他們得到的利益會更多,這是一個削弱整體士族影響和勢力的好時機。嚴家第一士族的位置,就是個不錯的餌。再說,皇兄若是輕易便放過了,不免被他人看輕,又失君上尊嚴。總是要殺雞儆猴,讓上下國民都知道:皇室的威嚴是不容輕犯的。”

林濾拍板說道:“你心裏又不是不明白,不過是不願意承認罷了。就不要再鬧別扭了吧。”

韓蘇面上一窘,弱弱抵抗道:“可到底還有那麽多年幼的孩子。”

林濾倒是一無所感,只是淡淡說道:“以大昭律,年幼者自然不會有性命危險,左右不過是流放罷了。雖然今後環境惡劣許多,生活也會艱辛困苦,但這世上比他們可憐的卻有更多。便是我大昭的公主,不比他們更加尊貴?當年,不還是被他們的長輩,給迫的遠去漠北之地,恥辱和親了嗎?”

她幼年因此事改變,雖然長姐已決定放開,她自己也更願意守護於現在的溫暖,但是,若要說原諒憐憫之情,恩怨分明的林濾公主殿下,是絕對不會施舍上一分的。

東陽長公主殿下啊,韓蘇默默的收起了同情話語。

這時,她才後知後覺道:“所以,你把密折上最後的內容給改了?”

若不然,蒼術也不會對自己有所忌憚吧?韓蘇微微苦笑,抄家滅族,還是朝堂第一權臣、大昭第一士族,當然,真的一路殺下去,自然不可能只是一家,恐怕嚴氏一系一個不留,這等的士族豪門,哪怕只是數家下去,恐怕也是血流成河了吧?自己可真是大手筆,大威風,大煞氣,毒辣狠厲,連暗衛出身的人都忌憚,若說自己曾天真的只想要犧牲嚴趨十數人而保千萬人,恐怕沒人會相信吧?

韓蘇摸了摸鼻子,忽然疑惑道:“那長公主殿下為什麽會說君上心有不平呢?若是按照幼月你修改過後的建議,一定是極合你兄長的心意的啊。”

林濾微微面紅,眼神稍稍一凝,這才不經意的看向韓蘇,微妙的說道:“密折一道,明折一道。隨同密折,一同遞上去的還有你當初鬧脾氣被我扣下來的請辭折子。”

林濾補充了一句:“密折自然是送與皇兄手中,請辭折子則是交與了當初在我皇兄身邊行舍人之職的周陸。”

周陸之前在昭帝身邊雖說是侍講學士,但昭帝屬意他,有心培養,因此倚重頗多。一般明路遞上來的折子,多由周陸打理分類,再由昭帝根據輕重緩急一一查看。

所以,不過是林濾公主殿下府上一個小小長史的請辭折子的話,直接遞交給周陸再由此人查閱轉交,實在算不上不合規矩。

——假如,周陸不是在接到這個折子後的第二天,就被帝君喚去看了另一份密折的話。

時機上太過湊巧,而請辭折子的提交人選也頗讓人品味。周陸是個聰明人,他了解身邊潛在的一切朋友與敵人,他的政治敏感度也同樣是韓蘇韓長史大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雖說密折最後的做法太過狠辣,不太像他所了解的那人,但若論行事手段,卻又是他心目中韓蘇的手筆。

而事實如何並不是那麽難以查詢。

當初昭帝行宮私招韓長史問話的時候,因並無密話的打算,故而有跡可循。若說當時情況如何,說了些什麽,手段通天的各家,若真鐵了心打聽起來,其實也沒有那麽困難。

不說一字一句皆清晰可聞,但大體說了哪些,還是知曉的。

如今再聯系這眼前的一份密折,周陸再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便枉費一身聰明了。

林濾公主殿下實在是好算計,不但讓周陸承了韓蘇好大的情,還得乖覺主動的給公主殿下當槍使:不動聲色的將韓蘇乃是幕後之人的事情透露出去。

無論基於什麽原因,韓蘇到底在遞給君上的密折上,推薦的顧問學士之首乃是他周陸的名字。這個情分,他周陸不能不認。

而無論他周陸承了多大的情,又有多仰慕林濾、欣賞韓蘇,公主殿下與長史大人算計玩弄士族的消息他卻也不得不透露出去。他雖然想要做一代名臣、青史留名,他雖然可以以國士的眼光犧牲一部分家族的利益,但若是有人對家族有威脅,周陸,卻不能不庇護自己的家族,這就是士族子弟啊。

更何況,林濾公主殿下,必定也是這麽打算的吧。

“所以……”韓蘇心中微微一動,“所有人都知道是我出的主意了?”

她終於明白林濾為什麽語氣微妙了。

透露出韓蘇乃是幕後消息,那麽韓蘇等同於一次性的得罪了所有朝臣。

開什麽玩笑,她可是幹掉了最大派系人物,動動筆割掉了至少三層士族在朝堂的勢力,又將各方派系關系搞的四分五裂、亂七八糟。

這麽危險的家夥,一定不會有人願意讓她繼續呆在朝堂上的,一定要讓她遠遠的離開權利中心。不,若不是不便於動她,大約早就有人想要幹掉她了吧。

所以,最擔心的問題,也解決了?哪怕帝君有心征召,一個被所有同僚排擠的人,也不可能有什麽大作為了。更何況,這個時候,比起一個小小的韓蘇,昭帝順應臣心,得到所有朝臣的擁戴才是明智選擇。

當然,對於帝君來說,最大的打擊是:這個迫得他不得不做出選擇的小花招竟然是自家嫡親妹妹的手筆。也難為他暗生嫉妒,長久咽不下這口氣了。

韓蘇傻傻的看向林濾,她此刻有些像是是沈溺於初戀情感的羞澀少女,心中湧現的全部都是甜蜜和喜悅:“所以……我以後只要安心的做幼月的面首就好了?”

這並不僅僅是解決了讓自己困擾的難題,這可是林濾的愛護與心意。她不惜頂撞了長兄,違逆了嫡親長兄的心意,也要保護成全自己。

這就是林濾啊,她最重要的人不止一個,她為了長姐東陽可以放棄很多,但是為了韓蘇,盡管從來不說,她同樣會拼盡全力。

韓蘇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了,她忍下激動揚起大大的笑容,她覺得自己不能總是敗給害羞這樣軟弱的情緒,她決定認真勇敢的回應林濾。

可是沒等她說話,林濾公主殿下接下來的回答頓時把她擊沈了。

公主殿下冷靜認真的說道:“是只要安心做我的駙馬就好了。”

這是糾正小長史前面歡欣喜悅的話。

公主殿下並不是不覺得難為情,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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