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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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過也是冷淡消極的可以。而今日卻興致勃勃的做起了幾人的導游,不但一路上舌燦蓮花,態度上更是溫和親昵,讓小長史不知道是該註意聽這些趣聞史實的好,還是看公主殿下偶爾流露出的撒嬌嬌俏的輕笑、溫柔婉轉的目光好。

不得不說,雖然穿到這裏之後,為了了解風俗民情,韓蘇也看過不少的風俗志、地理志,但是畢竟接觸到的書籍有限,盡管後來到了公主府,在林濾那裏蹭了不少的書看,涉獵範圍到底沒有公主殿下的廣,韓蘇大部分看的還是中原的風俗雅事,漠北的地理志也看過不少,雖能講上一二,到底沒法如林濾這般,舉重若輕、信手拈來。

真是又風趣、又風雅。

“燕州城是漠北最大的通商之地,往來商旅眾多,風俗也都照顧到了四方游客。自然也有咱們大昭人愛的茶館酒肆。不過既然難得來了這裏,不如品嘗一下漠北的特產,去胡姬酒肆看一看,胡家的酒肆帝京雖多,但到底不如漠北這邊正宗,單是這周圍的環境風情,便是沒法兒比的。”

林濾愛茶,可如今卻直接介紹了她並不喜愛的酒肆,不過考慮到現在頗有“旅游”的狀態,大約是照顧自己與隆裕、永淳吧,這樣一想,盡管還有疑惑,韓蘇卻還是打消了疑慮,不自覺的沈溺到公主殿下難得的熱情中。

漠北最著名的酒是葡萄酒,但對於韓蘇來說,釀的再好,怕技術上也比不過後世,於是選了同樣著名的三勒漿。

倒酒的胡姬大膽的往小長史臉上看去,笑的挑逗又露骨,直接讓長史大人羞紅了臉。不得不說,在作風開放上面,西域姑娘與漠北姑娘簡直不遑多讓啊。

此次游逛不比上回,林濾並沒有著男裝,於是,用漠北如詩詞般誇張的語言來說就是,美麗如聖山上的女神般的公主殿下,如月亮一般的身姿,讓漠北男兒堪比雄鷹般銳利是雙眼都為其迷失。

而迷失了燕州城大部分男兒目光的公主殿下沒能勾搭住姑娘們的目光,長史大人便接受到了比上次還要誇張三倍的漠北姑娘們的註目禮,嫵媚的目光,挑逗撩人的小動作,讓有心上人在身邊的小長史又尷尬又窘迫,幾乎連手都不知要往哪裏擺。

好在此次有隨從在旁,所以漠北的好男兒與好姑娘們知道,這幾位美麗的情人只能用自己的魅力勾搭,想用牛羊換是不成的了。

但是侍衛能擋住別人的騷擾,卻擋不住漠北姑娘洋溢的熱情。

“咦?咱們的長史大人真受歡迎啊。”永淳忽然笑道。

“殿下懂得西域語?”轉頭看看不遠處對著自己的方向唱歌的姑娘,韓蘇尷尬的將拳頭抵在嘴巴上,吶吶的低聲問道:“她在唱什麽啊?”

“噗。”這下連林濾都笑出聲了,不過公主殿下除了給長史大人一個揶揄的笑容以外,並沒有回答長史大人的疑問,雖然很顯然,她也是懂得西域話的。

壞心眼兒的毒舌公主挑出話題後偏偏笑而不語,眼看長史大人要惱羞成怒,平日正義又仗義的隆裕都沒忍住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來:“唔……她是在、她是在……”

竟然能讓爽朗的隆裕小狼都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韓蘇羞窘的可以,咬牙切齒的催促:“快說啊。”

隆裕沒憋住還是笑出了聲,微赧道:“她是在求歡……”永淳一下子趴在桌子上悶聲笑了起來。

“啪!”手中的酒碗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長史大人頓時漲紅了臉,“胡、胡說!”

林濾呷了一口葡萄酒,看長史大人又狼狽又可愛的模樣,笑吟吟的落井下石:“塔北族的女子熱情好客,作風開放,看到心儀的男子便會依據自己愛慕的程度會唱不同的曲子,求歡的曲子可是最高程度的愛慕了。”

“殿下……”韓蘇哀怨的喚道,這個時候你應該吃醋才是啊,雖然沒有說出來,長史大人心中還是略微的失落。

“不用擔心。”公主殿下顯然並不知道長史大人在想什麽,依舊用歡快的語調說道:“雖然是最高愛慕之意的求歡曲子,其實並沒有這麽簡單,唱完曲子,姑娘還會送心儀的男子一件首飾,如果是寶石,便是幽會的意思,如果是象牙、狼牙等,便是待選入幕之賓之一,當然還有其他很多意思,不過第一次見面不會直接求歡……”

公主殿下揶揄的笑道:“最多也就到送象牙的程度而已,長史大人不用擔心。”

林濾話音剛落,那姑娘果然十分大方的直走過來,走到韓蘇面前。

如果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韓蘇還可以用迷惑的表情來糊弄一下,可是剛剛聽完解說,長史大人除了尷尬還是尷尬。

那女孩子嘰裏咕嚕說了一通話,韓蘇當然聽不懂,轉頭看聽的津津有味兒的兩個,以及饒有興趣看事態發展的一個,竟然沒有一個有心為自己翻譯的。

她這邊窘迫,那邊手裏卻被塔北族的姑娘塞了一個東西。

韓蘇別扭的看向手裏的飾品,琉璃質地,這個林濾並沒有說,韓蘇疑惑的向三人看去。

然而,“啪!”這次是隆裕的酒碗掉到了地上。

長史大人終於反應快了一回,警覺的先往林濾那邊看。

剛才還笑吟吟喝酒看笑話的公主殿下這會兒面色冷淡的看向長史大人手裏的飾品,平靜的語調裏帶著她自己都沒發覺的一絲惱怒:“如果是琉璃質地,便是求歡。”

隨著林濾聲音的落下,韓蘇就像被燙到手一般果斷、快速、迅捷的將飾品甩到了對方手裏,然後結結巴巴的問公主殿下:“拒、拒絕怎麽說?”

林濾看了韓蘇一眼,心中的惱意莫名其妙的散了三分,然後嘰裏咕嚕的對著塔北姑娘說了一段話,塔北姑娘這才戀戀不舍的離去。

看公主殿下氣色不對,大昭最識時務的公主拉了隆裕低調的抱著酒碗看窗外,韓小長史更是十分自動自覺的收斂目光,小心翼翼的喝著三勒漿。

然而林濾今天似乎特別的好脾性,反而開心的介紹起漠北的特產來。

“說起來,塔北族遠在西域,藥材、毛皮最好,且出產象牙等。但要說起寶石,還是漠北的最好,內府不少生意便是來這邊換了寶石,然後經過加工再在中原出手的。除了寶石,這邊的香料也是一等一的上品,尤其是麝香,品質上佳,當然,這裏也有不少珍貴的藥材……”

林濾轉頭看向韓蘇:“咱們內府這次便帶來了不少貨物,若是易物,你覺得換些什麽回去好?”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公主殿下今日的脾氣特別的好,但是無論隆裕、永淳,還是韓小長史,接收到了林濾揭過此事的信號之後,還是松了口氣。

韓蘇想了想,笑道:“其他的貨品我也不太理解,但是自古以來女人的錢最好賺,不如就選寶石與香料如何?這些東西只要顏色夠好,那些貴婦貴女們總是舍得一擲千金,甚至連價都不屑於講的。”

林濾微微一笑,語氣更加的溫和婉轉:“恩,就這些好了,這些事就由你打理吧,咱們在這裏最多一個月,這些事情處理的越快越好,但是也不用著急,起碼半個月的時間,還是有的,你可以……”

韓蘇的臉色忽然難看起來,林濾難得的熱情、親昵、溫柔、以及隱忍,到了此時,都有了能夠解釋的原因。

韓蘇直覺得自己心裏悶的差點透不過氣。

隆裕與永淳不明就裏,看看林濾沒有事情了,長史大人卻忽然變的鐵青的臉色,再看看自家皇姐,然而林濾卻猶如沒看到一般,低頭飲了一口酒,繼續溫和輕柔的說道:“事情有些繁雜,不過你的話應該沒有問題。”

韓蘇咬了咬牙,猛的站起身來:“請問殿下!您的這些安排交代,是對韓蘇還是對韓長史?!”

林濾嘴唇微抿,看向手中的酒碗:“你都叫我殿下了,這話自然是對長史大人說的。”

☆、91番外:永淳外傳(取舍副篇)

“永淳公主殿下,小的已經問過了,西膳房的人說,前陣子昱王殿下身體不適,所以血燕基本都讓昱王殿下用去了,如今西膳房沒有存貨,要不用普通的燕窩如何?或是請殿下緩一緩,等到內府那邊……”

永淳看著面上恭敬,話裏面卻一絲一毫擔心都沒有的小太監,冷笑:“昱王殿下身體不適,已是半個月之前的事情了吧?到現在都沒有補齊,西膳房的人還真是盡職盡責,若是父皇要用該如何?若是林濾皇姐該用又如何?”

小太監躬身沈默,嘴角卻偷偷劃出一抹嘲弄: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公主,又怎麽和帝君比?怎麽和尊貴的林濾公主殿下比?帝君不用說了,西膳房哪裏能比禦膳房?而林濾公主殿下,身子一向虛弱,整個皇宮哪裏能如那位殿下那裏一般?時刻備了大量名貴藥材待用,生怕那位公主殿下犯病的時候不能及時用藥?不說那位殿下到底有多受寵愛,更何況又是未來帝君的嫡親妹妹,自己手裏又掌管著內府,什麽東西會少了?不說西膳房,就是禦膳房都擔不上那位的心。

那小太監閉口不回話,永淳皺了皺眉頭,她自然知道定然是這群勢利眼故意刁難苛刻,可是畢竟是西膳房那邊傳來的話,就算逼迫這個小太監也沒用,更何況,這個小太監怕是心裏還在看自己笑話吧。

延慶十四年秋,大昭永淳公主殿下剛剛滿九歲。

這位在未來被韓蘇韓長史戲稱為“皇族生存指南”、“皇家生存教科書”的毒舌公主殿下尚且稚嫩,雖然已經具備了日後的心機,但在養氣功夫上還是欠缺了一籌,以至於輕易便發了怒。

而在不久的將來,她便會明白:對於自己所處的環境,生氣發怒,以至於失去理智,其實是最下乘的。在那時,將會有其他榜樣告訴她,怎樣才是更加適合她作為一個皇家公主的舉動。

永淳生母身份低微,並不得寵,再加上性格又軟弱,對於年幼的公主殿下來說,這樣的母親,且還身處皇家,簡直就是災難。

在永淳的記憶中,從記事起,就沒有見過她的父皇——身為大昭皇帝的那個男人,來到過母親這裏。

她只聽說過,皇後無嗣也很得寵,後來誕下了的公主被封為隆裕,那是僅次於林濾皇姐的封號。

她只聽說過隆裕無法無天,把整個皇宮鬧了雞飛狗跳、人人自危,卻沒有人敢說什麽。

而同樣身為公主的自己,卻會被宮女、太監欺負,被敷衍、被蔑視、竟還會被克扣財物。而她軟弱的母親,只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抱著自己默默流淚,別無他法。

於是,她學會了保護自己,她註意傾聽宮中的事情,學會註意每個人的舉動神色,甚至學會了強權相逼。

就算是再不受寵、再被忽略的公主,一旦破罐子破摔,將事情鬧大之後,被懲戒的只有下人。於是,那些人在聽到幼小的公主嘴裏說著關於自己的秘辛,看著對方大不了全部一起毀滅的惡魔一般的眼神,終於屈服了。

李昭媛寢宮裏面,終於在永淳懂事之後,不再被一群下人欺淩了——起碼表面上是這樣。

然而,好日子並沒有過太久,柔弱心善的李昭媛又給自己的女兒帶回來了個大麻煩。

昭帝的妃嬪似乎都不長壽,當又一位妃嬪過世的時候,留下的小公主還未滿一歲,這位過世的妃嬪與李昭媛交好,於是一年到頭也未見過帝君的李昭媛竟然大了膽子求見了帝君。

她並沒有及時抓住得來不易的機會,讓帝君對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是緊張不已的求帝君讓自己撫養小公主。

帝君正為其他事而煩憂,並不註重幼小又不受自己寵愛的公主,如果不是有這麽個人來見自己,恐怕會給嬤嬤撫養。

或許是沒有子嗣的嬪妃吧,於是昭帝很和藹的同意了她的請求,隨即將此事丟在了腦後。

而永淳,默默的看著自己的母親抱來的嬰兒,然而去找了執事的小太監,忽視了對方並不刻意遮掩的白眼及小聲嘟囔,要了羊乳帶了回去。

當李昭媛高興的拿了羊乳餵小寶寶的時候,並沒有想到她的女兒因為自己的心軟,再次遭受了難堪,並且還將因為這個小嬰兒,遭受的更多。也許是知道的,不過她的軟弱,讓她不得不忽略這個。

而永淳,木然的看著這忽然之間多餘出來的累贅,心裏計算著到底養得起還是養不起的時候,直到對方忽然對著她吐了個泡泡,心思過重的公主殿下一下子楞住了。

然後她小心翼翼的趴在搖籃旁邊,問自己的母親:“她叫什麽?”

李昭媛黯然的笑了笑:“柔嘉,柔嘉公主。”

永淳忽然抿了嘴巴,也就是說她們的父皇並沒有賜予她的女兒名字,所以只能從封號上來稱呼。

與自己一樣。

永淳忽然好像找到了知己,那種自從認知到自己不受寵,沒有任何兄弟姐妹與自己往來而感到的孤獨感,忽然之間就去了一大半。

她伸手戳了戳柔嘉的小臉蛋,小公主又吐出了一個泡泡,永淳忽然就笑了。

只是小孩子實在是很嬌貴,在用了全部關註、用了所有心力養育這個小公主到一歲多的時候,柔嘉還是著了涼——因為李昭媛寢宮的碳並不十分充足。

幼小的孩子不宜用藥,太醫囑咐了用血燕加上冰糖燉了羊乳就好。

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可是西膳房卻聲稱沒有血燕。

永淳皺了眉頭,這不是自己要用,也不是自己的母親要用,而是小小的柔嘉,那麽小的孩子,看著好像一不小心就會夭折掉一般,怎麽可以隨意敷衍。

至於換成普通的燕窩,永淳一時茫然了,她並不懂得醫理,因此也不知道是否能夠換。

但是,這樣的危險一點也不想嘗試。

“罷了。”永淳咬咬牙看了小太監一眼,“我去其他膳房看看。”

小太監並不以為意,能去哪裏的膳房?哪個膳房沒有定制的?連負責這位公主所在的寢殿的西膳房都借故推脫,其他膳房怎會為了這麽個不受寵的公主而拿出名貴的血燕來。

永淳當然也明白,回到寢殿裏的公主殿下看著咳的小臉通紅的柔嘉,心疼的不行。想半天,還是覺得那些一管一片宮殿膳食的膳房肯定不行,為今之計只有三處可去。

一是給父皇用的禦膳房,二是給皇後用的膳房,還有一處便是為了照顧柔弱的林濾皇姐,在林濾皇姐的寢殿設的私人膳房。

永淳想了一會兒,想到自己母親的柔弱膽小,頓時打消了前兩個念頭,於是抱起了柔嘉,向外走去。小太監嫌麻煩的撇了撇嘴,不過還是跟了上去。

據說林濾皇姐冷淡漠然,而且身子極弱,所以不愛別人打攪。便是連她嫡親的兄長,太子殿下前去探望,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大聲,叫讓那位皇姐受了驚嚇。

對於傳聞中才能聽到的皇姐,如果說沒有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永淳只能寄望對方念著姐妹之情。

因為在皇子、公主中,只有她那裏的藥材最豐富,而且並不會因為這麽一點血燕而斤斤計較——永淳堅信自己的認知是正確的。

☆、92番外:永淳外傳(取舍副篇)二

從李昭媛的寢殿到林濾公主殿下的寢殿,幾乎越過了半個皇宮,從所處的位置,基本上就能看出兩人的身份高下,尊貴與否。

永淳並沒有逛過皇宮,她膽小怕事的母親時刻提醒著她謹言慎行,不要到處游逛,免得惹了事。

於是,大昭的公主殿下,到了九歲,竟然才頭一次逛了自家的禦花園——而不自知。

反正有小太監引路就是了。

只是,並不算是盡心盡力的小太監引的路也並不可靠,如果他不是因為嫌麻煩要抄近路的話,也不會有多餘的災難。

“嘭!”一個鞠從遠處飛來,砸到了永淳腳面上,生疼生疼。

因為抱著柔嘉,永淳咬了牙控制著自己,以免因為驚嚇而不小心松了手。

一個傲氣的小男孩兒撥開花叢跳了出來:“這是誰?!”

跟著來的太監看了永淳一眼,又看了永淳身邊的太監一眼,這才躬著身回話:“稟十四皇子,這位是永淳公主殿下,您的十二妹妹。”

大昭的皇子並不同於公主,一出生便有了封號,而是在後來,根據品行、學識,當然也有地位,受寵程度等,再予以封王。

因此,雖然永淳不受寵,卻是有封號的,而十四皇子雖然尊貴許多,卻還沒有到被賜予封號的年紀。

十四皇子斜眼撇了永淳一眼:“沒見過,她母親是誰?”

那太監當永淳不在似的,慌忙答道:“是李昭媛。”

“嗤。”十四皇子一下子笑了,“不過是個昭媛的女兒。”然後話鋒一轉,厲聲道:“也配稱作本殿下的妹妹!”

十四皇子傲慢的看向永淳:“過來陪本殿下蹴鞠!”

永淳冷冷的看向對方,卻毫無辦法,她縱然可以恐嚇、擊退勢力太監、宮女的刻薄,卻無法責難同樣身為皇族的這些兄弟們的傲慢與欺侮。

可是柔嘉還病著。

永淳甚至想著怎麽擺脫這個倒黴的十四哥,哪怕以後再被找麻煩,然而現在怎麽脫身都是個大麻煩。

“這裏在吵什麽?打擾我們殿下釣魚!”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宮女,倒是意外的解了永淳的圍。

十四皇子與永淳身邊的小太監皆是一縮,永淳頓時心中一動:來的是個大麻煩。

“你是什麽東西?!你家殿下是什麽東西?!敢跟本殿下叫板!”十四皇子一下子蹦了起來,“滾出來讓本殿下看看!”

“嗤。”與十四皇子之前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聲調。不遠處的彎道裏拐出一個少女來。

那傲慢的態度,高昂著的驕傲下巴,銳利的眼神,冷厲嘲弄的目光,囂張的氣焰,欺男霸女的紈絝模樣,直讓永淳有回家翻黃歷的沖動。

雖然並不認識這位是誰,但是單看十四皇子忽然變的鐵青的臉色,便知道這位更不好惹——其實,光看這副架勢就早已明白了。

“隆、隆裕妹妹”十四皇子結結巴巴的說道,“哥、哥哥開個玩笑,我那裏剛得了一把彎刀,你要不要?”

竟然是隆裕!永淳訝異的打量著這個皇家最無法無天的孩子,可是看她那副臭屁驕傲的模樣實在是漂亮的緊。

雖然平時遇到這種事情應該是高興的,看狗咬狗,有機會的話再挑撥兩句,那就更好了。可是如今自己趕時間,遇到一個霸王還不夠,還來了個大昭災難嗎?

隆裕看了永淳一眼,隨即目光轉到了她的懷裏,柔嘉的身上:“她是誰?”

永淳知道她問的是自己,雖然對方是自己的妹妹,應該對自己恭敬,不過十四皇子已經給自己做了最好的範例,所以永淳並沒有多想,她只想不招惹這個皇家不良兒童:“她是柔嘉……”然後怕對方不明白,補了一句,“排行十七。”

柔嘉這個封號並不是以封地為名的,以對方的身份未必聽到過,或是聽過也未必記在心上,但是若是要排行十七,對方定會明白柔嘉同為大昭公主的身份。

然而隆裕依舊是那副兇狠的架勢,並沒有因為見到幼小的妹妹而柔軟:“她怎麽了?”

永淳生硬的回答:“病了。”不過礙於這個不良公主的傳言不太好,於是耐著性子補充了一句,“著了涼。”

隆裕兇狠的目光一下子放在了十四皇子身上。

經常與隆裕打交道的十四皇子自然明白這狠厲的目光代表了什麽。

“嗷~~”的一嗓子淒厲的喊聲,撒腿就要往別處跑。

隆裕伸手抓了身後小太監手裏捧著的魚竿,一個魚竿甩過去,絆住了十四皇子撒歡兒的腿,嘭的一下摔了個狗啃屎。

永淳對這幹凈利落的身手嘆為觀止:原來這位剛才真的是在釣魚啊。

隆裕上前連抽帶打帶踹,怎一個手狠手辣了得。看的永淳瞪大了眼睛。

這、這、這也太殘忍了吧。永淳公主殿下頓時笑瞇了眼:我喜歡!

越狠越好,最好丟到池塘裏,再泡一個晚上!

於是隆裕一轉頭,便看到了永淳臉上詭異的笑容。

這個也不是一個好東西。直爽率真的公主殿下意外的聰慧睿智,有一個好頭腦。

不過,看看柔嘉的狀態,隆裕基本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肯定是沒權沒勢被宮裏的小人欺負了唄。

“生著病要去哪裏?”

永淳沒想到隆裕打完人轉身那麽快,自然知道對方看到了自己不懷好意的笑容,不過那又怎樣?又不會有交集。

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意外的是個通透的小孩兒,可是明明都對著自己皺起了眉,露出了嫌惡的目光,為什麽還要過問呢?

永淳乖乖的回答:“準備去探望林濾皇姐。”

隆裕看了對方一眼,對於對方裝作乖巧的模樣並不理會,轉身就走:“林濾皇姐身體不適,你不要去打擾。”

永淳心裏一涼,只聽對方的聲音遠遠傳來:“和我去見父皇和母後吧。”

永淳怔了一怔,看著哪怕是背影都透著驕傲的隆裕,忽然揚起一抹燦爛的笑。

☆、93番外:永淳外傳(取舍副篇)三

與幾年都見不著帝君的李昭媛寢宮不同,皇後這裏,昭帝哪怕只是坐上一會兒,每天也都是要來的。

與帝君親厚的孩子自然不同於其他皇子公主,隆裕連見禮都不用,一下子撲到了昭帝懷裏:“父親!”

是的,她叫他父親,而不是父皇。

不過永淳一點兒都不嫉妒,嫉妒這種情緒只能用在在意的人身上,比起陌生的父親,恐怕這會兒她對隆裕在意的還更多點兒。

永淳不得不承認,隆裕與她聽到的差很多。

聰明、率直、驕傲,而且還暴力,這些都給了永淳驚喜。

然而最大的驚喜是:她幹凈!

是的,比起無處不令人作嘔的黑暗的皇宮,隆裕真的很幹凈。

她的幹凈不是不知世事,而是她洞察了一切,卻依舊能保持自身的純凈,就如同芙蕖一樣。

永淳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她第一次見到,她喜歡,很喜歡。

她想與這樣的孩子做朋友,而且她還是自己名義上的妹妹不是嗎?她覺得對方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而拒絕自己。

如果說為什麽拒絕,大概更可能是自己剛才不懷好意的笑容。

永淳忽然有些後悔,但是隨即滿不在乎,那有什麽,不過是一個笑容,不能說明什麽,只要用心,總有辦法解決的。

“你……叫做什麽?”

忽然一個聲音,打斷了永淳的沈思。

永淳擡頭看向那個不認識自己的男人,覺得十分好笑,不過面上並沒有顯出來:“回父皇,兒臣永淳。”

“永淳……”昭帝皺緊了眉頭,似乎還是毫無印象。

皇後剛想開口,隆裕先在旁說道:“李昭媛的女兒,十二。”

“什麽十二!那是你的姐姐!”皇後一個眼刀飛了過去,讓人意外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隆裕竟然一下子垂手而立,雖然乖巧許多,不過她那驕傲的性子還是如常:“十二怎麽了?母後你不總叫我十四、十四的嗎?也不是從沒叫過我的名兒?”

皇後頭疼的看著她:“我叫你十四,就是要你記住,你不要仗著你父皇寵你,就無法無天,你還有兄弟姐妹,要謙恭禮讓。可你呢?聽了沒有?因我身體不好,不管事物,便整天一群人幫著你欺瞞我,就這樣還能時常聽到你闖禍,可見你平日到底有多乖戾!”

隆裕昂起了頭,不服道:“我無法無天?我無法無天打的也是該打的,他們做的什麽事情?還好意思到處宣揚?柔嘉都生病了,永淳抱著她找藥,這般情況下,身為哥哥的,竟然強迫對方陪他蹴鞠,難道十分好了?”

“竟然還有這種事!”本來在旁笑著聽的昭帝頓時怒了。“襄城出嫁之前,後宮可沒有這種事情!瑾妃卻連襄城都不如嗎?連個後宮都管理不好!”

他這會兒才註意到永淳懷裏的那個,就算他自己再不上心,但是自己的女兒竟然會缺藥吃,還要到別處找藥!看來後宮真是該整頓了!

“你那裏是誰管轄的?”

聽到昭帝如此問,永淳頓時明白了,昭帝的生氣是自己的女兒竟被一群奴婢欺負,哪怕是不得寵的女兒也不行,這是帝君的威嚴的問題。但是之前隆裕提到了,不顧妹妹生病,還要強迫蹴鞠的十四皇子,卻被昭帝下意識的帶了過去,他甚至沒有打算問到底是哪位皇子做的。

她忽然明白了,在皇宮,不是對錯的問題,而是在帝君心中,誰更重要的問題。

“聖上……”皇後輕輕拍了一下昭帝的手,“這事容後再議。”然後轉身對永淳說道:“禦醫怎麽說?”

永淳慌忙回答:“用血燕與冰糖、羊乳一起煮了便可。”

皇後目光一掃,一個宮女立馬躬身準備去了。

竟然只是一點血燕。昭帝平靜了許多,看向永淳與柔嘉的目光到底多了幾分愧疚:“柔嘉也是李昭媛宮裏的?”

看著昭帝的目光,心思深沈的公主猛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是之前永淳絕不這麽想,但是,現在,昭帝並不是敷衍,他很認真的在看著自己,很認真的問話,很認真的傾聽,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有了一絲愧疚,還有了一絲溫情。

如果能表現的好,也許會得到這個被稱作自己父親的男人的寵愛,而在他的心中,只要能占有一席之地,自己與母親、柔嘉的日子將要好過許多。

可是,永淳忽然掙紮了。

若是平日的她,自然知道這種機會下該怎麽做。

可在這之前,不過一盞茶功夫前,她還期望著能親近隆裕,結交這個朋友。

她那麽聰明,她知道自己的真實樣子,如果自己刻意討好父親,那她一定是知道的。

而現在,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她便面臨著舍棄自己能得到一個喜歡的朋友的機會。

永淳公主殿下,即便見過再多的黑暗,心思再深沈,也不過才九歲。沒有過朋友的九歲,渴望著一個自己剛剛喜歡上的朋友的九歲。

永淳忽然蒼白了嘴唇,她不想再看到隆裕嫌惡的目光,不想看到隆裕輕蔑的表情,可她也不想放棄這唯一的一次機會。

皇宮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它總有辦法讓你葬送所有美好,而且是親力親為,無怨無悔。

永淳不敢去看隆裕,她害怕看到隆裕純凈的眼睛。

然後,她要抓緊難得的機會。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嫻雅得體的舉止,對妹妹的溫情關愛,失去了母親的柔嘉,甚至,在現在這個時候,再適合不過的柔嘉的生病。

這些,都會讓昭帝想到一些事情。

東陽長公主與林濾公主殿下。

果然,昭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幾經晦暗之後,看向永淳與柔嘉的目光,是永淳這輩子都沒見過的,這位被稱作父親的人,最柔和的溫柔表情。

大約是九年間應有的溫情積攢到這一刻,所有的量了吧。永淳表面上賢淑貞靜,心裏卻刻薄冰涼。

隨著昭帝的詢問,以及不菲的賞賜,她知道自己將會進入到一個不同的生活。

但是沒有人知道她心裏到底有多麽苦澀:她失去了一個得到最幹凈的寶物的機會。

再也沒有機會了。

直到從皇後的宮殿裏出來,永淳都沒有敢看隆裕一眼,她害怕看到厭惡的目光。

應該是厭惡的吧,自己充分利用了對方的善意。

永淳抱著柔嘉,背挺的筆直,姿態賢淑優雅,好像內心的狼狽並不存在一般。她是剛剛被帝君關註的公主,應該高興,應該歡欣雀躍,這樣,才對得起帝君投入到她身上的那一瞥。

直到回到了寢宮,淚水才一下子流了出來。

“皇姐,不哭。”已經可以流利的說一些短句的柔嘉,伸出小手要幫永淳擦眼淚。

永淳搖了搖頭,然後好像隆裕一樣,高傲的昂起了頭,死撐著對聽不懂的柔嘉笑道:“皇姐是喜極而泣啊,多麽值得高興的日子,以後便會不同了。”

柔嘉不明所以的看著皇姐,一歲多的公主並不明白“喜極而泣”是什麽意思,她只知道皇姐的眼淚一直在流,無論她的小手怎麽擦也止不住。

而永淳並不知道,自己並不了解那個看起來魯莽、率直的公主殿下,大昭皇族是不缺少聰慧的孩子的,而隆裕的不同之處在於,她的廣闊以及豁達。

她看的透所有的黑暗,卻不因自身的高潔而瞧不起汙濁。

那便是長史大人最為欣賞的品質,亦是長史大人最寵愛隆裕的原因。

這一天,對於永淳來說,大約是絕望亦是希望的一天。而對於隆裕,只是讓她的閱歷又增加了,並且知道了一個心思深沈的姐姐存在的一天。

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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