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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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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是不是應該找人安排一下住到別的地方?”

林濾笑了:“長史大人實在太周到、太聰明了!既然如此,能者多勞,本來我就說皇兄他們府上的屬官自家的公務都忙不過來,還要操心我這裏,幹脆那些公務長史大人一並做了吧,還有我府上的一些事務,那些賬房們也應該過個好年,相信長史大人一定能輕松擔任此責的。”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歡快的長史大人頓時僵住了。

澤蘭女官搖搖頭,把韓小長史安排到偏殿:“公務都在這裏,其他的一會兒就讓人送來。”

都這麽久了竟然還沒有明白殿下的意思,澤蘭女官同情的看了面對厚厚的公文,一臉哭相的小長史一眼。可憐的長史大人,無論是從公事上還是從私人感情上,這句話都明顯不該這麽說啊。

可是這並不是韓小長史遲鈍,而是公主殿下根本沒有給出明確答覆啊。

“韓蘇,你很好。”

嗚……韓小長史抱住腦袋趴在公文上,你很好是什麽意思啊,殿下我第一次告白,實在聽不懂啊。人家只是想要快點泡溫泉,今天為什麽又要罰我啊。

當夜本來明明就要聽到最關鍵的地方了,心裏多緊張啊。可是偏偏取被子的人回來了,一同進來的還有澤蘭女官。當即就趕走了長史大人,因為要給公主殿下換被子,而且病人需要多休息。

韓小長史沮喪的擡起腦袋,咬咬嘴唇,打開公文,反正那天是誇獎總歸沒有錯的,至於其中的深意、其中的深意……還是先把工作做完再說,還要泡湯泉呢。

不擅於揣測人心的小長史很自然的避過想不開的事情,先從擅長的下手。

年關近了,公主名下產業的進項本來是該公主自己的賬房細算清楚,而林濾公主封邑的租稅、事務等等則是公主府屬官的職權範圍,並還要拿出一份上繳國庫、一份上繳內府,可以說十分繁雜。

如今這個繁雜還要乘以N,因為公主殿下輕輕一笑,這些全歸長史大人處理了。

好在封地的大事當地的官員都會處理妥當,韓蘇只要過目一遍,順便看看是否有處理不當的地方就好,而往年最費人力、心力的地方基本上都是租稅等等需要盤賬的項目,因為要取一部分上繳,賬目是萬萬錯不得的。

不過這對於韓小長史來說也不是太覆雜。

中文系是有名的閑散系別,比起工科類的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當初閑來無事,大學期間又流行考證,韓蘇便抽空考了個導游證,還過了個德語四級。韓蘇雖然學的中文,但是當初數學也不差,小時候也是考過奧數的主,所以中間也曾想要考會計師,不過那是要求工作年限的,她想著現在先學會,將來沒事兒考考也無所謂。

沒想到的是,如今穿越了,拿證的導游和德語沒用上,倒是沒考證的會計師幫了大忙。而且現在的賬目畢竟簡單,韓小長史算起來就跟做小學試卷一樣。

以前處理公主府公務,她做的又快又好,便托了這個技能不少福,如今不過是數量多了些,全當平日的是日常作業,現在是暑假最後一天卻發現沒做的暑期作業,心態擺平趕著做完也沒差。

於是本當一群人熬日熬夜算許久的賬目,韓小長史一口叼著新搗鼓出來的棒棒糖,一邊心算,幾天的功夫,便處理了大半。

而這個時候,昭帝的鑾駕也從帝京啟程了,這次跟隨帝君前來的,除了往年定例跟隨的妃嬪、皇族、朝臣之外,據說還有不少公侯之家也帶來了自己的子嗣。

邊境年輕將領述職的時間嘛,這可都是武將出身的公侯世家的精英少年,在邊境歷練之後,此時正是回到權利中心的時刻,前途不可限量。

且與文臣世家不同,按照以往慣例,這些才是與大昭公主聯姻幾率最大的人啊。

☆、69公主殿下早已到適婚之齡

溫泉宮飛霞殿,昭帝坐在禦案之後,手指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面,若有所思。

刀勒內亂不亂,雖然沒有大規模沖突,但到底國體不穩,若是以前,對大昭來說還算是個好消息,可如今東陽長公主就在那裏,她的兒子阿夏王子又是下一任的王,這個內亂反而不合時宜起來。一來牽制了大昭漠北的軍隊,二來昭帝卻並不能趁亂做什麽。

畢竟他剛即位一年,皇權剛剛穩固,不說文官肯定不會同意國庫支出如此大的軍費,況且漠北的亂子也並不大,大昭若是有所舉動,反而更容易促使刀勒諸王聯合。

另一方面,入冬之後,帝京雖然開始寒冷,但到底連一場雪都沒見著,可是西南的羌笛卻早已大雪覆蓋,恐怕今年免不了又要遭受雪災,如此一來,西南邊境估計又是小戰爭不斷。同樣的還有西邊的後齊,早有軍報,上月後齊突然發難,占了大昭一個小城。

一個小城對於地域廣闊的大昭固然不算什麽,但是一來犯我國威,二來偏偏那個小城乃是戰略要地,易守難攻,卡在臨邑、蒼繚兩座大城中間,蒼繚靠近後齊,雖然兵多城高,一時難攻,但是那座小城卻阻斷了臨邑對蒼繚的救援,若是這樣下去,指不定會被後齊將蒼繚城給慢慢磨掉,到時候就損失大了。

這些倒也罷了,作為國君,這種戰事還會少嗎,恐怕日日都要為此憂心,故而昭帝並不著急,總會有辦法解決的,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朝廷難道要白養那群文臣武將不成?

若說目前大昭君主最為煩擾的一件事,卻是林濾公主的親事。

大昭律定,女子及笄,便可開始婚配。皇室的其他公主都是早早定親,然後在十五歲的時候大婚的。可是林濾如今已經十六歲,過完年便是十七了,昭帝雖然心疼自己的妹子,想要多留幾年,可是到底年齡逐年增加,就算拿出“林濾公主殿下身體柔弱,帝君憐惜,不忍過早出閣”的理由,也不合適了。

畢竟,先是選人,再是問吉、納禮等等,皇家規矩繁多,這些步驟一一做完,恐怕明年都不一定能夠搞定,現在開始定下婚事,已經有些遲了,更何況,如今連人選都還沒有呢。

昭帝皺皺眉頭,細細琢磨。

大昭的名門世家自恃底蘊深厚,便是皇家的公主他們也不瞧在眼裏。所以原本皇家公主的親事,便是選取一個不錯的功臣世家子弟,只要皇帝下旨賜婚便可以了。可是林濾到底是自己同母所出的嫡親妹子,自己還能記起,這個妹妹小時候並沒有這麽柔弱,可是,正是那年,同樣是與自己一母同胞的嫡親長姐東陽不得不和親刀勒,這個妹妹便因為過於悲傷,年紀幼小傷了根本,直到長大都落下了病根。就算如此,這個貼心的妹妹,在長大之後,還為自己解憂,拖著病弱的身子,掌管內府。要知道,內府堪比國庫,他是大昭太子,如今是大昭皇帝,這個內府無論給誰掌管,他都無法安心,也只有自己這個嫡親妹妹可以放心托付。

他當年只是太子,兼且年幼,無法保護長姐,如今最親的人就剩下這個妹妹,又怎麽忍心隨意指婚而讓她受了委屈?

更何況,如今不同,連最為挑剔頑固的世家都開了口,不但四家都看上了林濾,而且其中嚴、陸、周、鄭中周家的周陸更是誠心實意,周陸的才華昭帝早有耳聞,乃是上科的探花,但就昭帝所知,此人絕對是狀元之才,故意考取探花,只是不想入仕。

如今難得為了林濾踏入官場,無論是自身才華能力,還是身後的家族勢力,還是那片誠心,都可以說是上上之選。上次專門安排林濾與之相見,可偏偏最後一場鬧劇促成了吳王,他們兩位實際上並沒有任何發展。

而林濾,自始自終欣賞的,竟然是一個今科只考取了二甲的小進士。要不是君無戲言,昭帝如今真想戲言一次,將這個小長史的官職給討回去。

韓蘇是誰?昭帝早已派人查過。

一個出身寒門的小士子,連頓溫飽都管不上,從家鄉到帝京要麽住最破的客棧,要麽寄居寺廟,如今還是林濾僻了間小園子給他住,不然恐怕在帝京都沒有落腳處。

要說才幹,也有一些,在嘉州水患之時做的倒是讓人眼前一亮,卻偏偏不是做官的性子。換個人,難道還不知道趁此機會求林濾舉薦,日後好在朝堂大展拳腳,偏偏縮在公主府,滿足一個面首的身份。

林濾的心意,昭帝不是不明白,但韓蘇,無論是才華、家世、前途、志向,都差了周陸十萬八千裏,這樣的人,怎麽可能作為大昭皇帝嫡親妹妹的駙馬?那林濾,豈不是連一個庶出的公主都比不上了。

更何況,若讓居心叵測的說起來,還以為大昭皇帝連最寵信的林濾公主殿下都有防備,若不是林濾公主殿下掌管內府,作為皇帝的嫡親妹妹,大昭最尊貴的公主,怎會嫁給一個無權無勢無背景,甚至連前途都一片黑暗的窮酸小子?還不是因為皇帝陛下害怕公主殿下嫁入世家豪門,掌管內府卻監守自盜麽?

昭帝狠狠一拍桌子,絕對不行!

不過是少年時代的一時迷戀罷了,只要找到一個品格、能力、相貌都優秀,又溫柔體貼的優秀男子,一定會讓林濾回心轉意的。

既然林濾看不上那些名門世家的子弟,正好公侯家的子弟都已經回來,這是大昭最優秀的青年,總會有讓林濾動心的對象。

大昭的皇帝並不擔心對方是否會看不上林濾公主。

思及妹妹,昭帝不免露出了又驕傲又寵溺的笑容,自家的幼月是誰?從小到大還沒見過哪家子弟不垂涎這個妹妹的,大昭公主向來配公侯武將子弟最多,但是幼月不同,連世家子弟都眼巴巴的看著呢,這可慌亂了不少老公侯,就連得了爵位之後不再過問朝政,一心榮養的開國公鄧讓,前幾日都專程請旨,說什麽帝京今年寒冷更勝往昔,自己腿疾忽然加重,今年想同皇帝一起去溫泉宮避寒。

誰不知道他的長孫在西南邊境剛回來,據說兵法嫻熟,家傳武藝更是震懾一幹老將,雖說到底年少青澀,經驗尚淺,但磨礪幾年,日後說不得便又是一名大昭名將。他的用意還不明顯麽?

正好,開國公乃是大昭國公之中第一人,為人又知道韜光養晦,底下的子孫也沒有養壞掉,看看也無妨。

“來人。”昭帝沈聲吩咐,“傳旨下去,朕要賜宴光華閣,就說不過是家宴,無論是朝官還是公侯子弟,也不拘有無官職,所有人都可參加。”

☆、70長史大人,又是你!

皇帝在行宮賜宴群臣是極為正常的事,更何況又在年末,這種君臣同歡的宴會只會越來越多,畢竟,君臣之間也是需要常常聯絡感情的。

只是今天這次頗讓人摸不著頭腦,各家帶不少子弟是什麽目的大家心內都明白,但是帝君賜宴,首次應該只宴請重臣,尤其是開國公鄧讓這般很少再在朝堂出面的重臣,然後才是不拘官職與否的家宴。

但是今天帝君下旨賜宴不但直接就是家宴,而且還是剛到行宮的第二天,甚至都不等歇息夠了,是不是太過匆忙了些?

心內嘀咕歸嘀咕,但是各家都不慢,早早的便攜帶子弟到了賜宴的光華閣。

昭帝來的時候,眾人早已等候多時了,帝君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番各家子弟,又著重看了一眼開國公鄧讓的長孫鄧俊,不愧一個俊字,果然氣宇軒昂,帝君暗自點頭。

隨即目光一掃,笑道:“今日乃是家宴,諸位不必拘謹,也不必排什麽長幼尊卑,各自找自己有興趣的圈子玩罷。”

說完頭一轉,沖以開國公鄧讓為首的公侯們、以及以左相嚴趨為首的文官們說道:“朕早就想去看老國公了,只是年初剛即位,事物繁雜,擾的朕頭昏眼花走不開,記得朕年幼時候還是老國公教的騎射,今晚要好好敘敘舊。左相也是,後齊不是正有事端嗎?咱們焦頭爛額的,正好請教一下沙場老將。”

開國公哈哈大笑,左相風度翩翩,兩人皆連聲說好。

在座都不是笨人,一聽帝君的話,心裏一個比一個透亮,若是按尊卑長幼,林濾公主殿下自然是高高在上,而如今帝君一席話下來,老臣們全部都陪聖上座談敘舊,可不是給下面的年輕人機會麽?

接下來就看各家子弟的自家本事,看誰能贏取公主青睞。

老臣們精明,各家才俊們也不差,昭帝話音剛落,有心的便快速的向公主殿下靠去。鄧俊不愧是軍中老將都讚的家傳武藝,幾個走步不但擋住了有些人的路,順便還快速的占據了林濾公主殿下左邊的位置。

右邊的位置誰都不要肖想,韓長史韓大人一直笑瞇瞇的坐在公主殿下左手邊,饒有興趣的到處張望,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樣。

周陸是昭帝最為滿意的人,行宮一行自然專門點名帶了他,他屬意林濾,又有心結交韓蘇,更何況他心思也夠細密,知道今日公侯家的子弟來的多,世家子弟反而沒有幾個,有心不做出頭鳥,於是便選了長史大人身邊,既不會太遠,又不會太顯眼。

兩個主要位置一挑選完畢,按說其他人就要離的遠了。

可是武將家的子弟就是不同,做事果然不拘小節,大昭宴會流行用不過兩尺長的小矮幾,雖然皇室用具講究做工考究、用料講究,都是金絲楠木制成,頗有重量,但是這裏畢竟都是武將出身,單手便拎了矮幾擺到林濾公主殿下面前,興致勃勃的坐到公主殿下對面,還真不顧忌什麽風度、風儀。

眾人落座之後,昭帝故作不經意的擡頭一看,鼻子差點沒氣歪。鄧俊、周陸就算了,那些武將子弟也頗知道變通,可那個長史是怎麽回事?怎麽又是他!而且還坐在那麽重要的一個位置。

但是又不好直說那誰誰你讓開,心裏只能一個勁兒盼望這些個青年們都爭爭氣,不要總被一個比他們還小的小子打壓。

唉,這算什麽事啊。

昭帝眼不見心不煩,奈何林濾公主坐的位置離他其實也挺近,還能聽到那邊說話呢,昭帝幹脆舉了杯子擋住眼,對開國公和左相道:“喝酒、喝酒。”

昭帝心煩,各家子弟在公主面前各顯神通,林濾殿下笑而不語,長史大人——這關韓小長史什麽事?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只要有美味佳肴,長史大人就從不會辜負,更何況皇帝賜宴,能差嗎?所以韓蘇韓小長史看著滿桌的好菜,都是平日難得吃到的,笑的雙眼頓時彎成了月牙,眼睛晶晶亮,下筷子如有神助。

當然,至於別人說了什麽,也不能失禮,還是要聽的。

於是林濾公主殿下聽那些小將們講邊疆見聞的同時,不經意的向旁邊一掃,自家長史正吃的津津有味兒,滿臉都擋不住的開心表情,最有趣的是偏偏兩只耳朵還支的老高,真是一心幾用啊。

“好吃嗎?”林濾公主問,看長史大人吃的這麽香甜,連自己都有些胃口大開了。

韓小長史擡起頭,好開心的笑:“好吃。”

然後一指盤子:“尤其是這盤粉絲。”

頓時,場中冷了下來,連正吹噓一刀砍了十個羌笛人的小將都楞住了。

周圍的幾個小將都同情的看著長史大人,他們都是去過條件艱苦的邊關的,不比那些個帝京的紈絝子弟,沒見識過什麽叫做苦日子。每日裏就會作威作福,還瞧不起平民。他們有心於林濾,韓蘇的事情早就聽說過,家世更是聽說過,貧寒子弟,科考出身,詩詞錦繡,還頗為才幹,只是不太善於把握機會。

一時之間,別說他們,連最為坦蕩的周陸,都因為心內想要結交韓蘇而有了一絲顧忌。

誰知林濾公主殿下竟然很直接的說道:“那是魚翅。”

然後俏皮一笑:“原來最會做出古怪東西的長史大人也有弄錯的時候。”

“啊……”韓蘇恍然大悟,笑說:“我才沒有弄錯,我根本就沒吃過這個。”

武將子弟最喜歡坦蕩豁達的人,韓蘇這麽一說,他們反而覺得這個人真是為人坦白爽直,頓時心裏喜歡。

然後拉著韓蘇又熱火朝天的說起話來,氣氛倒是比之前還要熱絡幾分。

之前羌笛的話題被打亂,從西南回來的小將便開始談到了後齊,正好鄧俊就是從那裏回來,他又是裏面官職最高的,自然由他來講。

鄧俊雖然武將出身,言語直白但是並不粗魯,還挺有趣,只是這小將真不愧是被稱為將來要成為名將的人,講著講著就忘記最初的目的是在公主殿下面前表現自己了,反而皺緊眉頭憂心起了邊關的戰事。

“說起來可恨,我們幾人是在一個半月前離開駐地回帝京的,誰知到了京城之後才知道,竟然就在咱們走沒多久,後齊就趁著咱們將領換防,偷襲了西欒城,還把蒼繚城給隔在了外面。要是早知道這個消息,便說不得回頭,趁後齊奪城不久,防禦不穩,助鎮守的薛帥奪回西欒,也不至於薛帥因為手下將少,不能及時反擊。”

周陸聞言微微一笑,雖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但到底是已經接到換防諭令,又是已經啟程了,哪能隨便再回去呢?不過是一時之氣罷了。不過他有心入朝為官,還是追問道:“陸早就聽聞我大昭與後齊有一險關,前朝曾在此地依靠地勢建了一座小城,便是如今的西欒城,此城只有兩個城門,兩個城門都是占據高處,道路狹窄不暢,不知當初後齊是怎麽繞過蒼繚城,攻下此處的?薛帥乃是殺場老將,如今又有蒼繚城夾擊,難道也破不了嗎?”

鄧俊皺眉怒道:“哪有那麽容易攻下的,還不是蒼繚城守蠢鈍,後齊不過是派了不足千人的騎兵滋擾攻打,便嚇的城守閉城不出。我大昭軍隊俱都駐紮在臨邑城附近,那城守哪怕知道派幾個斥候出來報信都不會到今日,可恨薛帥沒有及時接到戰報,後齊又策劃周詳,先是派了精銳偽裝成商隊,把車馬卡在西欒城門處致使城門無法關閉,後邊接著便是突襲,西欒城小,哪有那麽多軍力,不過仗著險關罷了,城門一破,還有什麽作為。那些後齊將前後城門一關,原本偽裝商隊的貨物裏都是糧草,城內又有一些,想破城不容易,想斷他們的水糧也難,如今反倒成了咱們嘴下難啃的骨頭!”

周陸微微沈吟,隨即說道:“就算關隘再險,如此死守總會有傷亡,他們既然是突襲得的西欒,能有多少兵力?恐怕不過幾千人罷了,幾千人守了一個多月,蒼繚城都沒有啃下來,恐怕這些人心裏也頗沒底。再者後齊又不是大軍開仗,只是邊疆駐軍的一次奇襲,只怕開始他們自己都不指望成功,如今才會面對明明孤懸在外的蒼繚城,卻後繼乏力。那些人心中明白的緊,應該早就動搖了,為何不使計引出來再徐徐圖之?”

不遠處昭帝一聽,周陸果然長才,一番推斷有理有據,正是如今西南的情況。

鄧俊冷笑:“怎麽個引法?要逼迫他們棄城,就要留出西南那邊的道路,大軍若是能夠翻過兩邊的高山繞到西欒後邊設伏,又何必盯著西欒不放,直接援助蒼繚就可以了,小小西欒留在那裏,困都困死他們了。可是大軍過不去,蒼繚城守怕事,他那邊緊閉城門不出,這邊倒是派了兵緊急攻打。可是他們那邊的舉動便是一個明顯信號,若是人多打的兇猛,對方又怎麽會棄城自找死路,若是打的弱了、留的人少了,又難免會想說不定蒼繚城轉眼就破,多守上幾日便是好大的軍功,無論怎樣都引不出,左右都不過是一個死局,能有什麽辦法?”

那邊昭帝與開國公等人聞言,不禁都皺起了眉頭。

韓蘇倒是一邊埋頭吃飯,一邊心裏不經意的想了想,不知想到何處,

長史大人微微一怔,欲言又止,只是眨巴眨巴眼,又把話給吞了回去,隨即埋頭繼續吃飯。

☆、71妙計?仁義?

這些武將公侯子弟雖然豪爽但是並不是說就沒有眼力勁兒,察言觀色乃是他們幼年必備課程,早就爐火純青了,與世家子弟也不遑多讓。

鄧俊本就側身面朝林濾,當下又是與周陸一問一答對話,這兩人中間就是韓蘇,所以小長史大人的神色自然是一絲不漏的全部被鄧俊看在眼裏。

他到底是武將家族出身,西欒城又是他之前的駐地,雖然不關他的事,但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如今有一絲轉機,都不能放過。

更何況,鄧俊對韓蘇印象也算不錯,雖然長史大人身為林濾公主殿下面首,不免在諸家子弟之中風評不佳,但是真正有主見的人物都不會單憑傳言看人。

韓小長史之前行事說話磊落大方,既沒有故作姿態,也沒有對公主殿下阿諛諂媚。比之以往他接觸的文人之中,要麽是出身世家心高氣傲,要麽是貧寒子弟卻過於酸腐,更讓人瞧不得的是還有人拿著清寒當清高,好像貧寒就有多高潔、多了不得似的,真有本事就不吃飯,頂著高潔餓死明志啊,入什麽官場,搏什麽名聲。長史大人自然不做作的樣子更合他的心意。

於是,這個年輕小將既沒有叫“韓長史”也沒有稱呼“韓大人”,反而十分親熱的說道:“韓兄弟,是不是想到什麽好計策?說來聽聽啊,若是可行,兄弟一定好好謝你!”

林濾微微一笑,韓蘇的小動作並不明顯,她自然看的分明,只是想著要不要點破,沒想到鄧俊也如此機警,還說出了請求。

這樣就更好不過了。

韓蘇剛想把想出的辦法甩到腦後,繼續大快朵頤。按長史大人的想法,她又不想升官、又要韜光養晦,這時候這麽多朝廷重臣都在,出什麽風頭?下去之後和林濾公主提一下也不遲啊,再說,還不知道有用沒有呢。

不過鄧俊都這麽說了,人家態度又好,不說出來還真不好意思。

長史大人舉著筷子微微遲疑,看在周圍人眼裏,卻成了舍不得美味佳肴,不想因為說話耽誤吃飯。

這真是一個不錯的誤會。

當下,眾小將都是有眼色的人,他們之前顧著說話,沒吃多少,於是幾個人七手八腳的把自己還未動的碟子堆上韓小長史的矮幾,還十分機靈的把長史大人已經吃空的兩三個小碟移到自己桌子上。

韓小長史的嘴角真是壓都壓不住,一臉開心。

再不說真不好意思啊,長史大人有些害羞的說道:“啊,我剛剛只是想,聽鄧將軍和周大人的意思,西欒城的地形該不會是兩側是險山峭壁,而西欒城正夾在中間,且地勢比平地略高?”

鄧俊點頭:“正是。”

韓蘇點點頭:“想要滅敵也不是不行,就是要費幾天功夫。”

眾人心道:一個月都過去了,還在乎這幾天麽?不過大家都識趣,沒有打斷小長史的話,連附近的帝君、開國公及左相都屏息靜聽。

韓蘇繼續道:“這就要做戲了。前兩天,臨邑城的將士繼續攻城,越猛烈越好,而蒼繚城的軍士則忽然停止攻擊,不但停止,還要後退到隘口,堵住西欒城的出口就好,就地紮寨。”

“第三天開始,連臨邑城的軍士也不再攻城了,同樣駐紮在另一側的隘口,不但如此,兩方營寨還要時不時的送一些酒肉過去,如此一來……”

鄧俊眼睛一亮:“如此一來,定會造成後齊久攻不下,糧草不濟,損失過大,而放棄攻取蒼繚城的打算,同時放棄了還在西欒城的他們。”

“不錯。”韓蘇點頭,“兩邊擺出不在乎戰事拖延,就等他們糧盡水絕的架勢,而臨邑又晚兩天,他們必會想,是臨邑得了蒼繚城的消息,蒼繚危局已解,自己這邊被放棄了。同時,之前過了那麽長時間都沒攻下蒼繚,恐怕他們自己都有些動搖了,如今再給他們這樣一個暗示,估計他們也撐不了幾天,心就亂了。”

“心一亂,接下來就好辦了,趁著前幾天麻痹他們的功夫,派兩個小隊從其他地方繞到兩側險峰上,都背著陶罐火油,越多越好。而在此之前咱們不是要給軍士送酒麽?當然不會全是酒,也多送些火油。”

“只要他們一出城,兩側險峰上的軍士便投擲火油罐,用弓箭引燃,斷了他們退路,免得他們見勢不妙縮回去。後路是火海,前方是兵士,任誰都會選擇繼續突圍吧。”

“兩側險峰上的軍士不用管其他,追著他們丟火油罐就是,如今西南寒冷,地上早已結了厚厚的冰層,火油遇土地還要滲下去一些,在冰上卻是浮於表面,且西欒城地勢是緩坡,還會順勢向下燒去,此時用火攻比平日效果還好。”

“而蒼繚這邊引誘他們不要冒險折回的軍士,也不用硬拼硬殺,待他們快要突圍到隘口時,將營帳內的酒、火油等,連帶營帳一起燒了就是。”

“火遇冰會產生水汽,火油引燃煙多,這樣一來,縱算燒不死,應該也會被悶死在裏面吧。”

“咕咚。”鄧俊吞下一口口水,這個長史大人說到誘敵而出的時候,他原本以為就完了,還很欣喜自己第一時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沒想到後面還有這麽一個安排。更何況、更何況……

另幾個小將看看韓小長史一副單純無害的表情,心裏發寒,不由自主的將凳子向後挪了挪。

搞了半天,原來最狠的家夥在這裏啊,不但設計把人家給引出來,還不給別人拼殺的機會,直接一把火燒的幹幹凈凈,渣都不剩。

武將最怕什麽?他們不怕拼殺、不怕死,就怕有力使不上,死都不知道怎麽回事,那真是憋屈。

怪不得家裏長輩常說,武將在戰場拼殺,才能殺幾個人?十人?百人?千人?若是那群文人謀士,才是真正的殺人不見血,動動嘴皮殺個萬兒八千不在話下。

果然是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一計萬人敵啊。

很好。幾個小將心裏暗暗發誓,不能光沈迷武藝,回家讀兵書去,再也不敷衍兵略課了。

不過都說不打仗的話多,幾個小將軍心裏雖然後怕,但到底只是軍人本能,想著自己遇到這樣的對手會怎樣,對於韓小長史的計策,還是很讚同的。

但是其他人就不同了。

聽他們說話的可不只是昭帝等人,附近的一些官員、甚至連隔壁桌子的永淳公主和隆裕公主都在若無其事的聽著。

韓蘇話剛說完,就有老臣搖頭,並緩聲道:“不妥、不妥,韓大人此計有違仁義之道。”

他話音剛落,幾個小將先不服氣的大皺眉頭,狗屁的仁義,哥兒幾個拿命去搏的時候,你怎麽不講講仁義?拿著咱們的性命做人情!呸!

不過他們本身資歷輕、又有父兄在朝中做官,不好這樣說話,但一個個臉上的表情可不好看。

韓蘇掃了一眼四周,昭帝閉口不語,臉上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麽,左相與開國公同樣閉目不語。

隆裕小狼輕蔑的看著那個大臣,永淳隱蔽的翻了個白眼兒。

呃……

韓蘇轉頭看林濾,恩,這位公主殿下道行深,時刻都不漏破綻,依舊雲淡風輕。不過……

韓小長史看向自己腰間的小肉,林濾公主的芊芊細指正輕輕的捏了捏,長史大人擡頭看公主殿下——不好!這位殿下果然生氣了,要不,怎麽會笑的這麽純潔自然。

這會兒再不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還不如去死。更何況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軟,被昭帝罰了俸祿之後,公主殿下可是私下大大賞了一筆的。

韓小長史鄙視的望了對方一眼,膽敢惹我的金主生氣:“這位大人真會說笑,戰場誰給你講仁義之道,更何況,你要仁義別人,別人可未必承你的情,更何況,拿著咱們軍士的性命成全你的仁義,軍士欠你的麽?你要這麽害人。”

公主殿下心情不佳,長史大人也沒打算留口德,最討厭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了,別人家的兵你講仁義,自家的反而漠視生死,什麽東西。

那人飛快的掃了昭帝一眼,這裏可是皇帝在的,這個罪名可要不得,隨即驚怒道:“休要汙蔑人,我哪裏害人了,只不過我泱泱大國……”

“不要拿國家做借口,”韓小長史搖搖頭,“國土是軍士們打下來的,你沒資格拿國家壓他們。”

“你……你……”那人指著韓蘇,簡直氣的快要說不出話來,“軍士打天下,我文臣治國,哪裏沒有資格,還有,韓大人也是讀書人,怎可罔顧聖賢教誨。”

韓蘇翻了個白眼:“既然文臣治國,管好民事就成了,幹嘛還要多嘴過問戰事,再說,如果讀書人都講仁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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