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人不知不覺間,就想起漠北歌謠來:落日如血,風唳似刀……戈壁萬裏無城郭,長沙漫漫入陰曹……孤魂哭,鬼神笑。

韓蘇深深的捂住腦袋,心裏直念:南無阿彌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臨兵皆鬥陣列者在前,瑪尼瑪尼哄!

“殿下……”寂靜的帳篷中傳來韓小長史顫抖的聲音。

林濾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不如您借肩膀給小臣吧。”

……

林濾簡直無語了,面對這個總在不可思議地方出狀況的小長史,頗有麻木之感。

要說沒用吧,總能在關鍵的時候發揮作用。要說是賢才,可竟然……韓蘇好歹也就比自己小上兩個月,行事一副天真爛漫就算了,膽子竟然還如此小。

她要是知道韓蘇其實反比她大了兩年都不止,恐怕更加啼笑皆非呢。

“‘子不語怪、力、亂、神。’長史大人好歹也是讀聖賢書的,心中沒鬼的話,怕什麽?”林濾公主平淡的聲音從旁邊傳出。

“我是不信啊,”韓蘇偷偷的湊近公主殿下一點,再一點,“雖然不信,但就是怕啊。”

林濾明顯感到對方的舉動,頭疼不已。

此刻糾纏這種事情實在是不智,還要抓緊時間恢覆體力,明早好趕路呢。

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林濾心道。

伸手抓住不安分小長史的右腕:“就這樣,睡吧。”

韓小長史蹭到公主殿下身邊,弱弱說道:“能換小臣抓住殿下嗎?”

比起對方抓住自己,握住對方的手更有安全感啊。

“不許得寸進尺。”

韓小長史扁扁嘴,起碼安心不少,疲憊的閉上眼睛,緩緩的沈入睡眠。

☆、野外生存達人——請交給小臣吧!

清晨的時候隨著太陽的升起,北風小了不少,但空氣依舊寒意逼人,大約再過一兩個時辰,才會漸漸暖和。

漠北天氣日夜溫差極大,晚上幾乎將人凍僵,但午後卻能使人感到燥熱。

現在離燥熱尚早,所以韓蘇從帳篷出來的時候,因為睡姿的原因,身上竟然劈啪作響,一臉渾身酸疼相的小長史大人再經寒風一吹,直打了個哆嗦,幹脆蹦蹦跳跳、叉腰彎臂原地做起了廣播體操。

與韓蘇完全不同,林濾公主一派自然,似乎惡劣的睡眠環境對她沒有一點影響。而對於自家小長史的怪異舉動,公主殿下已經能做到視而不見了。

反正之前在瑯嬛福地,這種莫名其妙的舉動小長史又不是沒做過。

其實韓蘇也沒辦法,晨跑的話更加怪異呢。

將馬牽到另一片地方方便它們繼續吃草,漠北荒原連雜草都很稀疏。

林濾從包裹中拿出點心。打開一看,經過一夜寒風吹的點心已然硬邦邦的了,估計遇到馬賊的話都能當暗器。

這讓公主殿下不禁皺緊了眉頭。

縱馬趕路最為耗費體力,本來夜晚都睡不好了,結果連吃的都沒有,那可真是大麻煩事。擡頭看看一望無際的戈壁,就算是臨時尋找獵物,估計也要浪費很多時間。

這與急著趕去燕州的計劃背道而馳。

畢竟是才十六歲的少女,皇家的公主殿下。林濾公主無論多麽的睿智、多麽的堅強,從未遇到過這種難題、甚至從未想到會遇到這種難題的公主殿下,至今也毫無辦法。

“殿下,那些不能吃哦。”正做操的小長史看到公主的舉動,慌忙將手攏在嘴邊大喊提醒。

當然不能吃了,林濾捏捏硬的咯手的點心,沒有回話。

身上已經暖和的小長史果斷放棄做了一半的早操,遠遠的跑過來,伸手從淋濾手中接過點心,笑嘻嘻的說:“等一會兒,交給小臣吧。”

然後轉身走到林濾的馬前,在馬鞍兩側的袋子裏摸了摸。

馬上的袋子裏到底裝了什麽林濾並不知曉。

昨日從軍驛馬廄牽馬出來的是韓蘇,而等到林濾接過韁繩的時候,兩匹馬上已經掛好袋子了。

只帶了弓箭的公主殿下以為那是澤蘭給自己準備的東西,並沒有太在意,而因為急著趕路的原因,甚至都沒有去確認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

昨天晚上的時候,小長史從她的馬上拿出了陷阱材料及帳篷,如今看她熟門熟路的樣子,恐怕自己馬上的東西也是這個小長史準備的了。

林濾公主很好奇小長史還能變出什麽戲法。

只見韓蘇在袋子裏一摸,先是摸出了幾張油皮紙,小長史利索的把點心裏三層、外三層給包了個嚴實。

然後從靴子裏拔出匕首,蹭蹭蹭幾下在沙石地上挖出個小坑。

雖然林濾公主一度不解,為什麽要把匕首塞進靴子裏,既不舒服又不順手,實在是多此一舉到極點。

不過自家長史舉動一向奇怪,所以公主殿下只將此事記在心裏,並未出聲。

接著就好像前幾日做叫花雞一般,小長史把包著點心的油紙包往坑裏一扔,爽利的填上土。

這下,林濾明白了,只要再在上面生一堆火,之後挖出的點心定是又熱又軟的。

公主殿下轉身去找樹枝與枯草,這在荒原中隨處可見,輕易便收集了一堆。

而韓蘇並沒有閑著,又搬來幾個石塊搭成一個簡易小竈臺。

然後,公主殿下又看到自家的小長史同樣從馬上的袋子裏又摸了摸,竟然摸出一口小鍋、兩只輕木碗來。

還有什麽是這個小長史不能帶的麽?

去旁邊的湖中打上水,這是昨日夜宿前刻意選擇的有水流的地點。雖然被稱作湖,實際上,這種程度的水流,在山中只能叫做小溪。

將鍋架在石塊堆砌的竈臺上,小長史又從袋中掏出了一個木盒,打開一看,是一盒幹幹的面。

“這是什麽?”林濾問道,看起來是面,不過圍獵途中韓蘇拿出不少新奇點心,這個並沒有見到。

“這個是龍須面。”小長史不好意思的抓抓臉,“殿下不是不愛吃葷腥嗎?所以來之前有叫府內的廚子做出這個,沒想到軍驛的飯菜還不錯,所以沒用上。”

將面丟到鍋內,小長史又拿出三個木瓶,一臉認真的問道:“殿下,烤肉味兒、海鮮味兒、山鮮味兒,您愛吃哪種?”

無語的林濾公主此時已經佩服至極了。

在昨日那麽倉促的情況下,在現在這麽簡陋的條件下,韓小長史還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經不是匪夷所思可形容了。如果不是清楚的認知到,自己是在艱苦趕路以求見到長姐,林濾甚至會錯以為她是出來郊游。

沒有人能比她做的更好了,就是把公主府親隨全帶出來,也絕做不到這種地步。

對比一下昨夜弱弱的小長史,林濾終於覺得帶上自家小長史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了。

公主殿下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家長史在處理府內政務時,可說是人才;在治理水患行惠民策時,算是良材;那麽,在任何條件下都能提高生活質量、頑強生存、享受生活、以求活的更舒適這點,簡直是毋庸置疑的奇才。

林濾不禁懷疑,若是提供足夠的錢財和時間,這個小長史到底能將自己的生活弄到多麽幸福。

韓小長史並不知道公主在想什麽,自從穿到大昭以來,她無時無刻不與惡劣條件做鬥爭,經常搬家、借宿寺廟的她於苦中作樂實在駕輕就熟,頗能自得其樂。

林濾公主看看對面亮晶晶的眼,其實並不明白三種口味的具體意義,不過本想說“隨便”的她還是問道:“有什麽區別嗎?”

“烤肉味兒就不用說啦,”韓小長史笑瞇瞇的得意道,“海鮮味兒是將海中的魚、蝦、昆布等磨成粉做成的,而山鮮味兒則是菌類等山珍野菜研磨而成的。”

“殿下要哪個?”

“山鮮。”

果然,韓蘇滿頭黑線:“殿下應該多吃點肉的,現在趕路這麽辛苦,更應該吃些增強體力的啊。”

“那就海鮮。”林濾公主好商量的說道。

這已是最大的讓步了,韓小長史心內很明白,於是收起另兩個瓶子,興致高昂:“那就海鮮吧!”

荒原戈壁,能吃上口感新鮮的海鮮面以及熱騰騰、軟乎乎的點心,實在是奢侈的享受了。

林濾公主默默的計算了一下行程:如果順利的話,兩天後大概就能到達有人煙的地方,而最多再過三天,就能到達燕州。

☆、小臣不是殿下的面首嗎?

正如林濾預估,在兩天之後的傍晚,韓蘇已經筋疲力盡,而林濾也頗為疲憊不堪之時,風沙遮掩的戈壁灘官道旁,孤零零的立著一個還算不小的客棧。

韓小長史心內嘀咕:怎麽越看越像龍門客棧啊,不要是黑店才好。

進到店中一看,竟然坐滿了人。

五大三粗的店家沖著剛進門的兩人大喊:“滿了、滿了!有地兒吃沒地兒住,繼續趕路的話趁早!咦?”

待到看清兩人相貌,店家又轉頭對著店內一群人說道:“這是你們南邊的人吧?嘖,長得比我們北地的姑娘都水靈。”

也不待那群人答話,又轉頭對韓蘇二人喊道:“小哥兒,看你們這模樣,夜路出去非得被馬賊給擄了不成。就你們這樣的,咱們北地的王公貴族還是姑娘們都喜歡,怕是五十匹牛馬都願意換。這越到燕州越是亂,我看你們還是求你們同鄉,給勻出一間屋子的好。”

韓蘇擡眼看向所謂的同鄉,中間一人身著織錦長袍,周圍人略遜一籌,但俱都有風霜之色,卻也不乏滿臉的精明。

不消說,一看就知是與漠北通商的商家,看商隊成員數,似乎還不小。所謂的店滿大概就是因為他們。

“不知二位小哥兒從哪裏來的?”領頭人倒也溫和,先與韓蘇二人搭上話。

其實這些常年行商的眼睛一個個毒辣的很,別看韓蘇、林濾二人換上了韓蘇平日的文士常服,但無論林濾手中的弓、身上的小飾品、還是本人的氣質風度,無一不說明兩人來歷非凡。

漠北道上的商家,只要沒太大沖突,能交好還是盡量交好的好。

韓蘇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好,因為她可是極想睡床的,萬一一個應對不好怎麽辦?

林濾卻不一樣,她掌管皇家內府,行的便是商事,更何況,她的封地又是大昭最為富庶的地方。

兩盛雙京,帝京與盛京。

既然是最富庶的地方,物資豐富、富商雲集的盛京自然也包含在內。

以林濾公主的眼光,只消一瞧,便曉得對方是從盛京運貨而來了。

“我兄弟二人來自盛京,家裏在漠北有些茶葉生意,因家中有些事,前去燕州尋找父親。”林濾公主一副青澀少年模樣語焉不詳的說道。

她常年與商人打交道,最明白此時越是行程上詳盡、關鍵地方含糊,對方越是有興趣。

“哦?”對方眼前一亮。“兩位小哥兒來這裏坐啊。”

林濾暗自一笑,一臉單純的拉了尚且茫然的小長史落座。

大昭往漠北通商,賣的最好的便是瓷器、茶葉、綢緞等,漠北土地貧瘠、物質貧乏、手工業極粗糙,所以有錢的貴族們最愛南邊的奢侈品,其中尤以茶葉為最。

蓋因為前兩者貨源穩定,唯有茶葉,被大昭皇家內府掌握,雖有一部分分給商人們,卻是大商占了多數,中小商人們就算能弄到,也不會太多,就算能弄到多的,那肯定便是質量不好。

所以林濾只是略微提到做茶葉生意,便立馬引起了對方的興趣。

能在漠北主要經營茶葉生意,要麽族中是大商、要麽就是有門路,而林濾又是一副單純青澀的模樣,對方很樂意與之交好,以便套話。

等到林濾公主一副“不知不覺”中被對方套出家族信息,對方心內已經估了個大概:家族做茶葉生意,本人乃是家中最小的公子,父親運茶至漠北未回,結果家中又接到一批新酒,這可是比茶葉還要重要的大買賣。所以尚嫌稚嫩的公子只好與兄弟一起千裏尋父求主意了。

內府主掌茶葉、新酒,林濾對於此兩者熟的不能再熟,一番故作遮掩的話說下來,將對方唬的深信不疑。

更何況,在此趟生意之前,對方對於新酒也的確有耳聞,能做茶葉生意又能得到皇家最新推出的新酒,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值得交好的人家。

再從更長遠的說,北地寒冷、幹燥,酒是必需品,據聞新酒不但香醇濃郁,口味更是烈,與以往南地溫醇可口的風格相差甚大,這種酒最得漠北人喜愛,若是能搭上這條線,簡直比茶葉更得暴利。

於是等到酒足飯飽之後,林濾與對方已是“伯父、賢侄”相稱了。

至於房間當然有,“伯父”二話不說讓商隊人擠一擠,騰出了一間上房。

“殿、殿下……怎麽睡?”看著柔軟的床鋪,韓小長史眼巴巴的問道。

其實不說也明白,肯定是自己睡桌子、睡凳子、睡地板、睡什麽都好,而公主睡床了。

但天知道連續三天騎馬奔馳骨頭架子都要散了,晚上又是睡不好,天天坐在那裏一縮。若不是對方是柔弱的林濾公主,韓蘇不好意思,小長史早就撲到床上打滾了。

“當然是我睡床、長史大人自便。”

“……”

就算心內明白但聽到還是很受打擊。

咬咬嘴唇,韓小長史不舍的看了眼床鋪,猶豫再三,還是弱弱的開口:“殿下,床很大啊……”

如果她能輕易放棄舒適的生活她就不是韓蘇了,當年還為了能吃上冬瓜燉雞湯,而冒著殺頭的風險女扮男裝考進士呢。

林濾公主無語了,就這點出息還女扮男裝?

“恩,是啊。”公主殿下平靜的看著小長史,點頭同意,一副沒聽明白暗示的模樣。

實際上正好整以暇的看對方還能說出什麽。

於是小長史以若無其事、閑話家常的口吻繼續道:“看起來似乎可以睡三個人。”

“不會啊,三個人會很擠。”公主殿下淡淡回道。

“但起碼兩個人會很寬敞。”韓小長史小聲辯駁。

“那麽,”公主殿下漸漸收起微笑,“長史大人的意思是要與本宮同睡一張床咯?”

殿下竟然用了“本宮”,小長史條件反射的想否認。

“不、不……”雖然很想否決,但說不出口啊。

咬咬牙,韓小長史小心翼翼的良心建議:“小臣很瘦的,只需要那麽一點點……”小長史伸手比出不到一尺的一個寬度。

“絕對會離公主殿下遠遠的。”

公主殿下依舊面色寒冷。

“連衣角都不碰到。”

還是冷。

“規規矩矩、絕不傷害殿下。”

林濾公主依舊面無表情。

小長史做出最後的垂死掙紮:“反正小臣不是殿下的面首嗎?”

徹底冷場了。

良久,在忐忑不安的小長史想要舉手投降表示睡地板的時候,林濾公主終於開口了。

“絕對會離我遠遠的?”

“是……是的。”

“衣角都不碰到?”

“沒、沒錯。”

“規規矩矩?”

“絕對!”

至於傷害什麽的不必問,韓蘇這樣的,林濾有信心一個打她十個。

更何況,她家小長史的身份自己一清二楚,之前的種種只是不能輕易答應,不然韓蘇再單純也會覺得不對勁。

“很好。”林濾公主向床邊走去。

直到公主殿下躺在床上睡下,眼巴巴的小長史這才緩緩的移到床邊。

殿下留了一半的位置啊。

韓小長史輕手輕腳的爬上床,小聲問道:“殿下,我可睡了哦。”

林濾知道韓蘇其實早就累的不行了,文弱的小長史隨著自己連續趕了三天的路,晚上一覺都沒睡好。

尤其今天,下馬之時咬著牙齒渾身酸痛的模樣,完全是硬撐,所以才會那麽想要睡軟綿綿的床。

“恩。”林濾公主應了一聲。

剛沾著床便已經陷入睡眠的小長史耳邊似乎聽到殿下溫柔的聲音:“睡吧。”

☆、漠北離亂燕肅地

林濾是從猛然警覺中驚醒的。

估計一下時辰,應是午夜時刻。

同睡的香甜大意的小長史不同,公主殿下雖然因連續數天的趕路,也已經困乏的幾欲昏沈了,但無論是只帶了手無縛雞之力的韓蘇孤身在外,還是燕州地界不太平這點,都讓這位謹慎沈穩的公主殿下時刻保持著一絲清明。

驚醒的來源來自於身體被突然碰觸。

這讓雖然清醒、但還未完全清明,便已蓄勢待發的公主殿下猛然怔住了,好一會兒,才確定罪魁禍首的確是那個在睡前信誓旦旦的保證“絕對規規矩矩”的家夥。

對方的手已經環繞在腰際,頭大約埋在自己腦後,從後頸、耳邊傳來的溫熱呼吸讓公主殿下頓時燙紅了臉。

不要說這麽近的距離,這麽親密的接觸,就算是同床而眠,除了幼年時候與長姐相擁而眠外,再沒有一人。

這種陌生的觸感使得公主殿下全身僵硬,因此而產生的羞澀與困窘更讓公主殿下羞惱:因為是背對著對方,被懷抱所困的公主竟然無法在第一時間擺脫。

惱羞成怒的公主殿下用力掙開對方的手臂,轉身大力推開。

就這樣,疲憊的小長史似乎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

林濾惱怒的看向依舊睡的香甜的對方,就這種警覺性、這麽差的睡相也好意思隱藏身份?

還說什麽“絕對會離的遠遠的、衣角都不碰到?”

到底是什麽能讓她說的那麽信誓旦旦、那麽自信啊!

就在這片刻功夫,大約是覺得沒有剛才溫暖的小長史無意識的又向公主殿下方向靠近。

林濾眼也不眨的一個擒拿手,將小長史翻身、左臂折向背後,左手扣住對方脈門,穩穩壓住。

看看被壓的動彈不得的小長史,林濾這才施施然躺下,安靜的再次沈入睡眠。

韓蘇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夢到自己和林濾公主到了燕州,見到了東陽公主,林濾公主自然快馬向長姐趕去。小長史心內很高興,終於順利到達了,而且實現了公主殿下的願望。

於是小長史也趕馬向對方馳去。

可是,咦?不對啊,為什麽馬一直在跑,就是到不了呢?是什麽在後面拉著自己不讓自己也過去嗎?

急迫的小長史轉身就向後方看去。

然而,就像被人下了定身咒一樣,無論使用多大的力氣,都無法轉動一點點,哪怕轉動腦袋都不可以。

就這樣,急的滿頭大汗的小長史掙紮啊、掙紮啊,猛的睜開了眼。

嗳?

韓小長史楞楞的看著放大無數倍的枕頭,剛想動一下,卻立馬發現被制住了手腳。

果然是黑店?!

韓蘇艱難的轉頭,林濾公主安靜秀逸的睡顏就在不遠處,看的原本有些心驚肉跳的小長史呆楞了一下。

不自覺的順著向下看,纖細的肩膀、若隱若現的鎖骨、中衣、還有……延展到自己身上,分明按著自己的左手。

嗳?嗳!

為什麽這麽不信任自己啊!被制住的小長史哀怨的隱隱動了動已經麻木的左手,脈門立馬被用力扣住。

“嘶……”

吸氣聲頓時驚醒了輕覺的公主殿下,林濾面無表情的睜開眼,掃過小長史哀怨委屈的小臉,看向窗外,天已隱隱微亮了,起身、穿衣、梳洗。

“都說了絕對會規規矩矩、連衣角都不碰一下的啊。”小長史揉著酸麻的胳膊,偷偷的、小聲的嘟囔著抗議。

耳力極佳的公主殿下頓住了腳步,隨即又若無其事的走向門外。

還真好意思啊!沒關系,先不與你計較,暫且記下了。

雖然韓蘇亂七八糟東西帶了不少,但比商隊來說,那是絕對的輕裝簡行。等待林濾與韓蘇要出發的時候,商隊的人顯然已經起來不少了。

林濾並沒有再去見商隊主事,無論是身份還是其他,都沒有這個必要,公主殿下只是給商隊之人留下了一個口信。

無論對方目的為何,終歸是幫助了自己,既然是盛京的商人,而盛京又是自己的屬地,內府也有大多買賣在那裏,於情於理,林濾公主都不介意在商事上幫助對方一下。

既然昨晚得以好好休息,體力已經恢覆了,如今,就只剩加緊趕路,離燕州大約還有三天路程,冷靜嫻雅的公主殿下從沒有如此的感到心中的急切。

肅州雖然經常與燕州並稱,但其實還是差了許多。肅州雖然土地貧瘠、人煙荒蕪,但畢竟與漠北刀勒還隔了那麽一個燕州,雖說一個亂字,但多是亂在燕、肅交界處。

而燕州不同,土地一樣貧瘠也就罷了,偏偏人還很多——燕肅之地、漠北部落、昭國商賈及其它小國的商人們都願意來這裏。按說應該算是頗為繁榮的地方,但一來經常有刀勒小部落出兵騷擾,二來被生活所迫的大昭人、刀勒人都幹脆做起了沒本的營生,使得在此地的貧民生活困苦不堪的同時,還時刻都有生命危險。

有這麽一段典故,前朝直臣魏開及丁卯因直言被貶,丁卯被革去官職,發配肅州,而魏開正是前往燕地。當時魏開就曾作詩說道:“漠北離亂燕肅地,我向幽冥君向貧。”

大意就是:你我二人到了燕州、肅州這等流離失所、動蕩不安的地方,去往肅州的你大約是終生貧寒困苦,而我,就肯定是不久之後,便去幽冥地府見閻君了。

畢竟是連歷代燕王都不願費心治理的地方,還指望州府及邊軍能花多大心思保護平民們呢?畢竟,比起他們,邊患才是官員及駐軍更傷神的地方。

以此可見,肅州比之燕州,竟然還好很多。

☆、颯爽英姿是誰人

“下馬!”林濾皺緊眉頭,說話的同時已經翻身而下,順手摘下長弓,箭壺也挎在了腰間,指間更是同時五支箭在手。

“殿、殿下……”韓蘇驚慌的看向林濾,不明白為什麽這個時候不加快趕路、反而要下馬以待。

而遠方,則是越來越近的塵土飛揚。

事實上,從離開客棧不過三刻鐘的功夫,林濾公主便告訴韓蘇:她們被盯上了。

先是宛如悶雷一般的聲音,接著不過是遠遠的視平線上的一小簇好像烏雲一般的沙塵,若是不知曉燕肅之地常識的人看到,大約還會以為只是要變天,然而對於博聞而警惕的公主殿下而言,便很明了的知道:對方是馬賊。

不需任何計策,策馬狂奔就是了。

然而,對於馬賊來說,大約最重要的就是他們身下的馬匹了,就像是再貧窮的戰士也會傾其所有買上一把好刀一樣,馬賊們打劫所得的錢也會先買上一匹最好的馬,剩下的才會用來買酒、賭錢、找女人。

大昭軍驛的馬固然不錯,但比起漠北的良駒卻還是差上一個檔次不止。

故而,面對越來越近的馬賊,林濾殿下果斷的決定下馬迎敵——被追上的話更不好脫身了,比起近戰,公主殿下的弓更加的強大。

更何況,之前林濾也不是單純的逃跑,從對方追趕揚起的塵土看來,並不是什麽大的馬賊團,應該大約還不到十人。

像是這種小群的馬賊,比起窮兇惡極、殺伐果斷、紀律嚴明的馬賊團來說,根本不夠看。要麽是流民墮落而成,頂多也就是地痞、惡霸之流欺負一下小民。

不得不說林濾看的極準。

這支馬賊團也不過八人,平日裏也就在燕肅兩州晃蕩,至於漠北腹地——最適合打劫、最亂、而商團也最多的地方,再賞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去。

他們昨晚在客棧看到細皮嫩肉的兩個少年,早就紅了眼了,恨不得趕緊綁了賣給貴族,結果誰知道商隊的人竟然騰出房間給二人留宿。

他們這種規模水平的,稍微大點的商隊就不敢惹,而且也沒他們住的地方,所以還是離開了。

但他們到底不甘心,偷偷留了一個人守在客棧附近。

誰知,就這麽一個不甘心,還真讓他們給碰上了——兩個不跟著商隊走的單純小家夥。

不用說,自然是回去報信外加狂追了。

林濾看著隱隱清晰的身影,瞇著眼睛數了一下,八個人。很好,這個數目的馬賊的話,根本不足為慮。

而同樣看著奔馳而來的馬賊的韓小長史已經哆哆嗦嗦的幾乎說不出來話了,若不是硬咬著牙,小長史恐怕會腿軟的坐到地上。

然而,這個時候,韓蘇看了一眼林濾,為什麽當初沒有阻止這個少女的任性啊!——這大約是小長史最悔恨的一件事,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付出十年的壽命都在所不惜。

可是,現在並不是害怕的時候。盡管怕的要死,恨不得從來沒有穿來這裏,但是,旁邊站著的是未成年少女,是一個柔弱的孩子,無論從良心、道德、還是往日的情分上,都不得不讓恨不得拔腿而跑的小長史頂著滿身心的害怕向前。

右手顫抖的從身後摸出筒箭,韓蘇用明明快要哭出來卻還強自鎮定的聲音說道:“殿……下,這裏我來就行,您還是快、快走吧。”

林濾微微一怔,搖搖頭,這個人到底得有多單純、多執著、多……純潔的品質才行啊,明明都已經怕的恨不得暈過去了。

“沒關系啊。”林濾鎮定自若的開口道:“筒箭固然不錯,射程太近,恐怕馬賊會先發制人。一會兒若是有什麽漏網之魚,就交給長史大人吧。”

韓蘇剛要說話,已經越來越近的馬賊果然如林濾而言揚起了弓箭。

眼看瞄準的正是手握長弓的林濾,長史大人氣急敗壞的向前一撲,被公主反壓在地上,小長史楞住了。

林濾面不改色的起身,拍拍身上若有若無的灰塵:“長史大人不用急,先休息會兒,這裏由本宮來解決,若有意外,再由長史大人善後就是。”

隨著話音的散落,林濾公主身上一時間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淩厲氣勢。

冷酷、鋒利、淩厲、殺伐、無情、讓人望塵莫及。

那是一種讓人無限感到自己軟弱無力而又渺小的存在,一時間,韓蘇不明白自己心中因此產生的到底是心動還是悲傷。

跌坐在公主身後的小長史,仰著頭不禁微微瞇起雙眼,好像是被這氣勢逼迫的無法直視一般。

馬賊的第二箭已經來了。

林濾揚起長弓,伸手搭上弓弦,似乎瞄也不用瞄準一般,“嗖”的一箭飛出,直破逼近而來的敵箭。

兩箭同時落下。

馬賊們頓時心驚:軍用硬弓,百裏神射!碰上硬茬兒了!可是這個時候已經無法退了!因為對方已經再次將箭搭到了弓上,同時搭上了三支!

唰唰唰!三箭同發,三個馬賊應聲落馬。

韓蘇已經看不清眼前的形式,因為她的眼前只有林濾的背影。

軍用硬弓,二石弓。弓弦發出的翁鳴聲,對於經歷過圍獵的韓小長史而言再熟悉不過。韓蘇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兒:這絕不是一個柔弱的少女所能駕馭的弓,而這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殺氣昂然的箭。

公主殿下,這是你的秘密嗎?

“哼!”林濾輕蔑的一聲。

韓蘇轉眼一看,馬賊……竟然幾乎全軍覆沒,只剩下一個,不足五十米遠,小長史猛然想起公主殿下交代的話。

然而,剛想要揚手使用筒箭,林濾卻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彎刀,揚手向對方飛去,彎刀以一道優美的弧線劃過馬賊的喉嚨深深的插進遠處的戈壁中。

韓蘇楞楞的看向林濾的腰間:鑲嵌著寶石宛如工藝品的刀鞘散發著迷人而優雅的光芒,而自己亦一直以為那不過是一件配飾而已。

林濾轉過身,那是韓蘇從沒見過的冷酷目光,冷的讓韓蘇感到簡直連血液都無法流通了。這讓小長史甚至有些懷念,往日冷清的公主殿下固然也是如此的冷漠,然而如今看起來,那些不過是夏日的月光,微涼。

“咕咚。”韓蘇小心翼翼的看向林濾鋒利的簡直能斬斷一切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怎麽?”林濾緩緩的開口,她的眼神銳利的好像要刺破韓蘇的心,聲音冷的似乎能凍結一切,“你怕我嗎?”

☆、我還比較喜歡她呢

“你怕我嗎?”

韓蘇迎著林濾逼迫的目光,臉色蒼白、神情慌亂、好像見到天下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訥訥不能答。

林濾面無表情冷冷的掃過韓蘇的臉,並沒有等待對方的回答,轉身向馬賊屍體方向走去。

然而,在轉過身去的一剎那,寒冰消融,仿若百花盛開。公主殿下俏皮的勾起嘴角:讓你昨晚失禮與我,這就是懲罰。

但是,公主殿下並沒有發現,在她轉過身去的剎那,臉色蒼白的小長史同時絕望的閉上眼,伸手捂住了半個臉孔。

那是無力抗爭以及忽然認清了某件事而發自內心的驚恐。

“……若是怕你就好了。”

無法辨明情緒的低喃中包含著深深的嘆息。

韓蘇不知道如今心中充斥著的,到底是因為自慚形穢而湧起的黯然心碎,還是長久以來刻意壓制而如今卻無法抑制的心中悸動。

無論是哪一個,都讓韓蘇禁不住的絕望。

坐在地上低頭捂臉的小長史猶如自我催眠一般的喃喃自語。

對方還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