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關燈
傳言的來源十分可靠,分別來自:自稱皇家秋獵前一日便等候在長樂坊至帝京官道的圍觀民眾;聲稱家裏的親戚是公主府小廝的權威人士,雖然此親戚要比什麽二姑夫的三大爺的兒子的結拜兄弟的侄子什麽的還要曲折個一百倍;最後一條來源是那些閑得蛋……耽、淡雅?總之是那群總有時間在茶肆、酒館打醬油的帝京學子們,他們給出的是自身的推理:從什麽世家對殿下的逼迫一直到林濾公主府馬車的載重分析。

目前來看,雖然前者似乎最有根據——眼見為實,中者最為神秘——皇家秘辛,後者最為天馬行空——滿嘴跑火車。

咦?火車是什麽?

然而,事實證明,帝都人民大約是浪漫主義的代表,帝京學子們的分析如今最受信任及追捧,推理結果分別為以下版本:

一、身份尊貴且才貌無雙的林濾公主殿下,遇到了浪漫憂郁(據說此結論從長史大人以往的詩詞中得出)、少年得志卻一貧如洗的少年長史,超越家族與君臣的愛情,身體柔弱卻心性勇敢的公主殿下毅然拋下所有榮耀,也要追求純潔的感情與自身的幸福。

據說此版本頗受時下少女追捧,帝京少女們如今都翻出了長史大人從考童生開始,直至省試的詩詞,得出結論:的確是浪漫憂郁、讓人心醉又心碎、心憐又心折的天下第一良人。

你們說的是誰啊?

二、“二月春雨帝女花,小扣柴扉是誰家?法嚴寺中少進士,詩詞歌賦一盞茶。”沒錯,此版本說的是,傳說林濾公主曾在二月的時候游覽法嚴寺,當日本來風和日麗,卻忽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細雨,若是旁人,此時雨中賞景,未必不美,然林濾公主殿下一向柔弱,所以侍從便敲開了寺內別院中借居之人的門,借居的是何人呢?啊呀,原來是如今中了二甲的少年進士。林濾公主雖然不好表明身份,但據說本在悠閑賞雨的少年進士卻心折於殿下的談吐及美貌,當下便使出渾身解數,做出優美的歌賦,以及招待公主最愛的清茶來表明心意。後來公主回京,對少年進士念念不忘,便求肯帝君招了本要避世的進士來做公主府長史,少年欣然而往。誰知如今世家緊逼,兩人不得不結束浪漫而矜持的愛戀,立場堅定的站在一起。

此版本的追捧者不必說,自然是天下士子們,據說連推理出此版本的幾位學子都很激動,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理,如今都恨不得膜拜自己了。

追捧此版本的士子們十分理直氣壯,原因:一,韓小長史之前的確曾借居法言寺;二,林濾公主殿下一向愛茶;三,根據大昭國民定律,殿下肯定也愛詩詞;四:林濾殿下的風儀及美貌沒有什麽人能夠抵抗;五:韓小長史的詩詞之瑰麗優雅、浪漫傷感乃是如今公認的事實,公主殿下沒理由不心動;六:如今他們兩個的確在一輛馬車裏了,這是及笄之後的公主殿下首次表示對一名男子有興趣。七:我們很想代替那個長史……

給我滾!

三、“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這次版本既沒選擇優雅上口的敘事體,亦沒隨口念出一首小詩詞,而是中規中矩的先是引用了上古的一句詩,然後用哀傷的語調說出了一個隱藏於皇家榮耀之下的,淡淡憂傷的小故事。據說林濾公主殿下與長史大人的契機並非很遙遠,也並沒有那麽浪漫。國之大難,嘉州水患。林濾公主殿下以微恙之身臨危受命,忠義果敢的少年長史為柔弱的殿下分憂,以微末力量力抗嘉州府一幹權貴,以無上智慧平定水患。而同樣,悲天憫人溫柔慈愛的公主殿下亦是傾其所有,帶給災民生活的希望。而做出犧牲的公主殿下及長史大人,礙於身份差距及君臣之名,忍痛割斷情絲,長情的少年長史只願默默守護殿下,殿下亦決定此生獨身以報君恩,誰知,竟被世家逼婚。如今公主殿下拋去清名也要報答少年長史的一片深情,至於以後?誰又知道呢……

此版本明顯受帝京平民們的信賴。據說尤其是父母輩的,甚至是爺爺奶奶輩的受眾亦是很高,有信息表明,青樓女子支持率尤其的高。

支持理由:一,公主殿下的產業的確在惠及帝京民眾的同時,將所有能動用的錢糧全部運送了嘉州府,據說事後為了災民,還送出了內府新酒的方子給大商人;二,長史大人的名聲早就被災民們傳播出來了,這個不解釋;三、你看,那個長史幾乎不出門,兩次出遠門都是為了公主殿下,不是守著公主殿下是什麽?

最後一個版本明顯不同於此前兩個,這個版本不但多了一絲悲劇性,還有那麽點寫實感,沒錯,浪漫派寫實。如果說前兩個是韓小長史常給小公主講的莫名其妙的童話,第三個就比較像是太子殿下曾隨口瞎謅、但起碼符合國情的小故事。恩,總結來說就是五十步笑百步,大哥莫說二哥。

“這是目前帝京最受信任的三個版本,當然還有四、五、六、七、八版,殿下是否繼續聽?”澤蘭女官一臉面癱的請示。

林濾公主看了一眼已經被驚呆的小長史,搖搖頭,大體的輿論方向已經掌握了,剩下的就不必聽了,想也肯定各有各的精彩,不過這種精彩放自己身上,實在沒什麽好笑。

雖然當初知道與長史大人同乘定有流言,不過如今出京才三天,就已經熱烈到如此地步,帝京的士子與平民們——真閑啊。

林濾公主輕啜了口茶,這是長史大人弄出的花茶,聲稱殿下少女之齡,不要總是清茶嘛,喝一些小女孩愛好的東西更好哦這樣的。

不過,香氣四溢,甜而不膩,裏面放了蜂蜜,似乎的確不錯。

再看看小幾前精致的小盞,裏面放置著宛如寶石般漂亮的點心,據有些得意的長史說,叫做夢幻水晶月餅,其餘的幾種身為大昭最受寵愛公主的林濾同樣沒有見過,名字也很古怪:薩其馬、蛋黃派、曲奇,獻寶的長史大人自己都吃的津津有味,滿臉感動。

再聯系一下如今寬敞且四平八穩的馬車,不但坐榻十分舒服,車的空間亦是力所能及的利用個徹底,不但塌下的空間變成了放置各種東西的抽屜,甚至連如今的小幾都是長史大人隨手拼出來的,而名字叫做抱枕的軟的不可思議的東西,更是用的是白疊花——那種花一般也就用來觀賞,如今卻被長史大人制成了猴子、兔子、狐貍等,然後又被長史粗魯的往身後一墊,壓成了莫名其妙的形狀。

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這個小長史,陰謀詭計、全部不行,吃喝玩樂、樣樣精通,如果不是已經知道對方是個女孩子,簡直懷疑她天生就是做面首的料了。

客觀來說,帝京的那些以吃喝玩樂自持的紈絝們,如果看到自家長史的生活態度,大概會丟臉到讀書奮進吧。

☆、陰謀我不如你,挑釁你不如我

直到澤蘭女官離開,林濾公主又飲完一杯茶,如今據說是憂郁浪漫、帝京第一良人的韓小長史這才從呆滯中緩過神來。

剛才聽到是什麽?灰姑娘?羅密歐與朱麗葉?梁山伯與祝英臺?還是牡丹亭?混亂的韓小長史很想唱一首羅密歐與仙度瑞拉。

不過,總體來說,大體傳言的風向還是向著林濾公主這邊的,當然,連帶著自己也不是什麽壞角色,這點足以欣慰,同時,也說明了,林濾公主以往在國民心中的形象到底有多麽的好。

只不過,韓小長史伸手捂臉,明明只是同乘馬車而已啊,民風開放的大昭人民們此刻為什麽不能繼續開放下去啊。

因為此刻與你共乘的是林濾殿下啊可憐的孩子。

當然,這句話並不會有人給長史解答,所以,原本愜意的韓小長史如今一臉無奈,一副犯錯小孩的手足無措的樣子讓林濾公主頗覺得賞心悅目。

“長史大人已經是我的面首了,那些謠言並沒有關系,不是正好達到目的嗎?”林濾殿下輕松的安慰道。

“可是明明只是同乘而已……”

“莫非長史大人是想更進一步嗎?”公主殿下純真且有些驚訝的問道,冷淡的臉上揚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是長史大人的話,也未必不可。”

韓小長史滿臉黑線的看向林濾公主,以往的林濾公主冷淡不失親切,但確確實實的讓人不自覺有種隔離感,而如今打破了最後的屏障,這位公主殿下也會偶爾講些冷笑話了。

不過旅途枯燥乏味,韓小長史很樂意配合,一手抵著後壁,一手緊抓衣領,韓蘇驚恐的看向公主殿下,好像公主殿下要對她用強似的:“小臣生是未來娘子的人,死是未來娘子的鬼,殿下不給出一百兩銀子以上,小臣誓死不從!”

“……”

從帝京到圍場大約需要半個月,所謂“秋狝以治兵”,這種形式的皇家活動是為了警示皇族子弟以及朝臣“天下雖安,忘戰必危”。

故而,雖是皇家出行,卻一切從簡,夜晚住宿也沒有什麽定制,從帝君到朝臣,全部都暫宿在官道軍驛中,也只不過比平時戒備的更加嚴謹罷了。

雖然一切從簡,包括衣食住行,不過早就有所準備的韓小長史自然不會讓柔弱的殿下受委屈,無論是從點心還是開胃小菜,都準備的足足的,只是到底男女有別,雖然白日同乘一車,但在帝君都在的軍驛中,若還去公主的閨房中用膳的話,也未免太不成體統了。

若是一個人在房中,又太憋氣——韓小長史並不善騎馬,所以白天可是要一直和公主殿下呆在車內的,晚上若還如此,小長史大人覺得自己會發瘋。雖然同樣處境的殿下十分淡然的說出——心靜自然涼,但韓小長史離此境界十萬八千裏。

好在還是有人作陪的。

秋獵到底是大人的事情,像是汝南小公主、柔嘉小公主都因年紀太小而不在出行之列,據說毒舌壞心眼兒的永淳殿下裝病在宮中陪伴兩位小公主,而驕傲無比的隆裕小狼自然落了單。

於是,無論是長史大人本身,還是長史大人帶來的小點心及小菜,都是隆裕小狼搭夥兒的目的。

韓蘇靜靜的坐在大堂,等待隆裕公主一起用膳,身上不斷有各種或鋒利、或隱晦、或記恨、或蔑視的眼神掃過。秋獵自然有很多世家子弟隨行,畢竟,這是一種在帝君面前露臉,同時也是年青一代交好的機會,只不過此次的目的還有一個——變相相親,想要折取林濾殿下這枝幽蘭的並不在少數。

可惜,一切都被一個家夥給破壞了。大堂的年輕官員及世家子們恨恨的怒視韓蘇——什麽浪漫憂郁的才子!謠傳!呸!小白臉!

韓小長史被刺得一陣不舒服——什麽謙和得體世家子!呸!一群二世祖!

“聽說這位就是一力平定嘉州水患的韓蘇韓長史?”到底有人忍不住了,竟然跑到跟前故作姿態的挑釁。

韓蘇擡起頭,掃了一眼——對方的身後,年少輕狂之人並不可怕,然而,就在此人身後不遠處,坐著的一位中年人更讓韓蘇移不開眼。

儒雅斯文,鎮定祥和,舉重若輕,氣態雍容。但從周圍隱隱自傲的世家子尊敬崇拜的眼中,就可以知道不是一般人。

韓蘇微微皺眉,一楞,隆裕公主已經來了,只不過並沒有到自己身邊,而是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她似乎並沒有看到韓蘇一般,只是左手執起桌上的鹽盞,放在了面前,並沒有食用,然後繼續飲茶。

“一力平定嘉州水患?不是林濾殿下嗎?我倒是聽說有商戶不滿,說是韓大人收受賄賂,後來又做新酒的生意。”有人接道,“當然,想必都是謠傳,我們士族怎會出現這種有損清名之輩,你說是吧?韓大人?”

鹽?左手?左邊?鹽放左邊?左鹽,左嚴,左相嚴趨!

難怪韓蘇猜不出此人是誰,左相嚴趨已經五十有七,但看如今中年人模樣,誰猜得出是他。

知道來人是誰,韓蘇頓時大大呼出一口氣,這才笑瞇瞇的看向來人。

“咦?新酒生意正是本官的主意,本官也有半份子,想必將來能得不少錢財。”

對面挑釁之人微微一楞,沒有想到韓蘇竟會如此說,原本的說辭頓時派不上用場。只好支吾道:“韓大人說的什麽話,你我士族之輩,怎可貪戀黃白濁物……”

你妹的黃白濁物啊!韓蘇一臉驚訝的打斷對方的話:“這位兄臺可不要亂說,本官可完全是遵從嚴相公的意思。”接著向左上方一拱手,繼續傾慕的說道:“若得相公賞識,想必本官將來必定官路亨通吧。”

幾個世家子向身後一掃,厲聲道:“莫要臟汙嚴相公的名聲!韓大人雖為官,若是行此汙蔑之事,我等也不會善罷甘休。”

你們不會善罷甘休!我就是好欺負的了!韓蘇心內冷笑,也只不過是幾句流言,便已經來敲打自己,連嚴趨都親自來看自己了。

既然你們不讓我低調做人,難道我還怕你們不成,大不了破罐子破摔,攪你們個天昏地暗。

韓蘇自然不知道嚴趨看她,是因為之前很多事的積累,不過如今她卻顧不得這麽多了,性子上來了,什麽都擋不住。

“你們不知道嗎?”韓蘇一臉吃驚,隨即又一副硬氣的樣子,“哼,本官可是打聽清楚了,游學期間連不少小兒都到處傳唱呢。”

“傳唱的什麽?!”

韓蘇故作得意,好似已經被賞識了一般道:“少小休勤學,錢財可立身……”隨即,眼神一點點的冷下來,嘴角得意的笑也漸漸變為嘲弄。

一字一句道:“君看嚴宰相,必用有錢人。”

韓蘇接著冷笑道:“等本官攢夠銀子,想必一定會扶搖直上吧!”

“你!”

韓蘇懶得理會這群小醜,端起茶盞飲茶,眼神卻隱晦的看向大堂門廳,嚴趨依舊不徐不疾,儒雅瀟灑的離去。

單看那份從容、那分氣度,若不是心中對他為人早已知曉,恐怕連韓蘇都要心生崇敬。可是,就是這位大儒,卻領軍世家子弟,主張先家後國,打擊平民子弟,維護著腐朽的文官集團。

看著那個背影,韓蘇首次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陰晦及厭惡。

☆、我是絕對不會喜歡上林濾殿下的

大堂忽然空曠許多,自然還有一些沒走的,惡狠狠的看向韓蘇。卻又被一路走來的隆裕小狼又惡狠狠的給瞪了回去。

“真是精彩的舌戰群儒啊。”隆裕公主殿下微揚下巴,高傲的掃視一周,確定沒人再與她對視之後,這才施施然的坐下。

“先示之以弱,隨後則是犀利的反諷詞鋒,長史大人不愧是詩詞聖手,就算是隨口編的小詞都能讓對方啞口無言,以一時的意氣而貿貿然樹敵,且膽敢同時挑釁世家及當朝權臣,這種沒腦子的人才會做出的事由長史大人做來真是駕輕就熟,實在太厲害了!”

本來還因隆裕的讚揚頗有些自矜的小長史越聽臉色越黑,這是好話嗎?

韓小長史壓低了聲音:“殿下什麽時候學會永淳公主那一套了。”

隆裕公主哼了一聲:“就算是我,遇見那個老頭子都要恭恭敬敬的,長史大人真是大氣魄,竟敢當面嘲弄,人真要是蠢起來,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

韓蘇無語,其實她知道隆裕公主說的極對,以她自己那點微末道行,比之雖然年幼但政治覺悟卻超高的隆裕殿下實在不是一個層次,可是她自己本身就是沒有城府之人,做事但憑本心,雖然如今身處大昭已經刻意收斂,但是剛才之事,乃是忽然發現世家子弟都開始針對自己,甚至連權臣左相都前來,一時方寸大亂,這才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如今隆裕這麽一說,心裏自然後悔,後悔自己怎麽就不知道淡定一點,忍一忍,說不定就過去呢。

隆裕公主性格高傲,雖然平日一副被寵壞的模樣其實內裏相當仁義、正義,更何況,平日在瑯嬛福地韓蘇待她們極好、極真心,小殿下們與長史大人的情份自然不一般,如今看到長史大人露出了煩惱的表情,驕傲的公主殿下不免心軟,昂首道:“不用擔心,本宮會保護你的。”

想要顯示自己的實力時就會忍不住用本宮自稱嗎,韓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真是多謝殿下啦。”

“無妨。”隆裕公主搖搖頭,“你是七姐的面首,我自然向著你。”

韓蘇滿臉黑線,那是假的。

“不過,”隆裕小狼頓了一下,“單憑你前些日子告訴我們的話,我也會保護你的。”

前些日子的話?韓蘇怔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是那次對和親之事的駁斥。

“我曾問過母後,母後也說要我感謝長史大人……”隆裕小狼話語一頓,驕傲的小臉上露出狡黠的笑:“母後還說,就憑長史大人的話,大昭的公主大概就沒有不喜歡長史大人的吧,果然,連七姐都喜歡上你了。”

林濾殿下喜歡自己?韓蘇哭笑不得,她可不想在被謠傳帝京第一良人之後,再鬧出個大昭第一面首的稱號。

“林濾殿下不會喜歡我的。”韓蘇笑道,那位殿下也只不過是曲線救國。

“那是你喜歡我七姐?”

“也不是。”韓蘇想到纖弱的少女,解釋道:“林濾殿下還是個孩子,小臣只想保護殿下而已。”

隆裕公主瞪大了眼睛:“明明不過與皇姐同歲,長史大人還真敢說啊。小孩子?皇姐已經十六歲了,若不是身體虛弱,本來十五歲就應當定親的了。”

韓蘇微微一楞,無奈一笑,又用後世的觀點了,的確,現在的自己也不過是“十六歲的少年”而已。而林濾公主,也正是待嫁之齡啊。

可是,無論是後世還是大昭,有一點絕對不會改變的。

無論是君與臣的差距,還是皇家與寒門的差距,僅憑兩人都是女子的,自己與那個美麗嫻雅的少女也不可能啊。

更何況,雖然已經美麗的驚人,已經到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地步,但那畢竟只是個未成年的少女而已,的確還是個孩子,自己又不是戀童癖。

韓蘇微微一笑:“小臣失言了,這樣說吧,無論如何,小臣是絕對不會喜歡上林濾殿下的。”

“當然,”韓蘇話鋒一轉,“小臣絕對會保護殿下的。”

“那麽說來,那個傳言是真的了?”隆裕公主同情的看著長史大人:“長史大人真是長情啊。”

韓小長史哭笑不得,那個傳言?第幾個版本?真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用過早飯繼續趕路,韓蘇看向林濾殿下,盡管車內被自己改的極為舒適,這位公主依舊端正的坐著,靜靜的看書、喝茶。

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將昨晚的事情告訴公主。

“我知道了。”林濾公主點點頭,一向的惜言如金,好像忽然意識到說話的對象是韓小長史,這才又補充了一句:“無妨,有我的。”

韓蘇忽然就松了一口氣。

不必像隆裕小狼一般強調“本宮”,也沒有說出“我會保護你”這般令人感動的話,冷情的殿下只是一句“有我的”,便讓韓蘇有種莫名的安心。

的確,林濾公主淡漠不愛朝事,然而一旦有事,卻也不會畏懼,像上次一般,不正是這位殿下,將自己擋在身後的嗎?

“我也會保護殿下的。”

林濾公主擡頭,不明白自家的長史大人為何會忽然說出這句話。

事實上,連韓蘇自己都很懊惱,這種話在心裏說就是了啊。

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隆裕小狼的那句“大昭的公主大概就沒有不喜歡長史大人的吧,果然,連七姐都喜歡上你了”,似乎為了不使公主殿下誤會,韓蘇鼓足勇氣道:“我是絕對不會喜歡上林濾殿下的,所以殿下不用擔心讓小臣做面首當幌子,小臣也一定會保護殿下。”

猛然意識到前面的話似有不妥,韓蘇解釋道:“不,小臣不是不喜歡殿下,只是……只是……”

“我知道的。”林濾公主平靜的說,“我知道長史大人的意思。”

“是嗎?”韓蘇猶疑的看向公主。

若是以往的殿下,韓蘇自然不會擔心她會將自己放在心上,可是,如今,聽了隆裕小狼的話之後,雖然韓蘇並沒有認真,卻不得不承認,正是自那之後,林濾殿下對自己越來越好了。

雖然以往也不差,但如今,卻是有種家人般的,沒有任何隔閡的,這本身不就是極不正常?這位可是那個冷淡、冷情的公主殿下啊。

“殿下,我是說如果,如果小臣是女子……殿下認為怎麽樣?”鬼使神差的,韓蘇忽然試探道。

林濾公主擡眼看向韓蘇,自家的小長史故作玩笑卻又一臉緊張。是害怕自己誤會?還是想要坦白?

“長史大人如今不是男子麽?”林濾公主語調平靜,細聽,卻不乏安慰,“無論男女都沒有所謂,長史大人做自己就好。”

韓蘇一怔,隨即忍不住咧開嘴角。

心內說不出的安心與心滿意足。

她曾因為女扮男裝惶恐,她曾因為隱瞞而不安,她更因為不能說的秘密自汙而愧對這位公主。這種苦悶沒有辦法對任何人訴說,她沒有辦法依靠任何人,而如今,這些問題在這位冷淡的公主這裏,似乎全都微不足道。

韓蘇覺得前所未有的快樂與輕松。

因為林濾公主不會在乎自己有沒有欺瞞她,她從不說任何動聽的語言卻擋在自己的面前,就算對方是左相也沒有退讓。

“我是絕對不會喜歡上殿下的,但我一定會保護殿下。”欣喜的小長史感動的又重覆一遍,語氣間說不出的堅定。

唯獨這次,對於表現依舊單純的小長史,林濾心內沒有任何的捉弄念頭,反而有種微微的感動。

她說:“好。”

淡然的殿下忽然莞爾一笑,就如同曇花剎那間綻放的美麗一般,直讓小長史看呆了眼。

林濾公主俏皮的說:“那麽,我也絕對不會喜歡上長史大人,但我一定會保護長史大人的。”

☆、長史大人,我們只是游獵而已

“幸福的人生大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人生則各有各的不幸。”

韓小長史如今正體驗著各種的不幸。

人們對於八卦的興趣是不分`身份地位的。在上次某些世家子弟軍驛大堂挑釁未遂之後,最近則是從皇家內部開始。

第二日最先趕來是紀王,嘴上沒毛的魯莽王爺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小長史一番,這才後知後覺的咳嗽一聲,端起王爺的架子,不失禮貌的表示想與自家妹妹說點私密話。

在騎術不佳的韓小長史與車夫並坐之後,馬車內清晰的傳出哀號聲:“皇妹,告訴哥哥,這不是真的……一定只是計謀對不對?我家皇妹怎麽會看中那種小白臉……”

再然後是相王,然後是趙王,當然還有公主們也不甘落後。

起碼許久不見的襄城公主就再次出現在馬車前,與之同來是吳王殿下。

這位公主殿下自水患之後便再沒纏著小長史不放。林濾公主曾經提到過,襄城殿下雖然生活頗為放縱,但是對於被其認可之人卻不願染指,故而在韓蘇表現出一定的能力之後,襄城公主很瀟灑的放手了。

更何況,對於這位多情的公主而言,與其說是看上小長史,不如說對其感興趣更來得貼切,小長史羞澀的拒絕才是襄城公主欲罷不能的原因:外面的男子太好勾引,韓小長史完全滿足了襄城公主想要享受狩獵的心情。

“哎呀,這是誰家少年?生的如此俊美不凡?”嫵媚妖嬈的公主殿下普一出現,便自動自發的撫上唇紅齒白少年的小臉,嚇的小長史蹭蹭蹭一溜煙兒的從馬車上滾了出去。

直到吳王與林濾公主談完話,襄城公主這才意猶未盡的住了手。

被逗弄的滿臉通紅的小長史這才有空認真打量這位大昭第一賢王。

吳王殿下二十有七,留有短髭,溫文儒雅,沈穩豁達。盡管身為王爺,卻衣著質樸,在不知其身份的人看來,大約比起王爺,更像書院裏博學方正的山長。

然而事實上,據韓蘇所知,這位王爺秉行修身齊家治國,註重實際多於浮華,若是單論民生社稷,的確是難得一見的良材,但這位博覽群書、修生養性的賢王,明明有著隱居名士的風儀,卻偏偏對詩詞歌賦一竅不通。

大人不華,君子務實,在韓蘇看來,左相嚴趨固然當世人傑,其名士風範不免讓人一見傾心,產生崇敬之感。然而這個質樸無華的青年,僅憑內斂的氣度風儀,平安喜樂的親切笑容,則更能讓人生出親近之感,恨不得獻出所有忠誠。

出了馬車的吳王目光一轉,便落到韓蘇身上:“這位便是韓長史韓大人吧?”

韓蘇上前一禮。

“林濾之事便托付於韓大人了。”沒有任何質疑,沒有任何試探,傾心信任,坦坦蕩蕩。行事之間,但見君子之交,平淡如水,不尚虛華之感。

韓蘇心內一暖,拱手道:“殿下但且放心。”

因為襄城公主糾纏的原因,韓小長史並不知道吳王與林濾殿下到底談了什麽,但有一點卻很明顯,在此之後,冷淡的公主殿下似乎心情十分好,一向淡然的表情也被淡淡的微笑所取代,行事之間更是頗顯輕快之感。

而至於前來八卦湊熱鬧的王子公主們,也終於在林濾公主的一句“好吵”中落下了帷幕。

誰都知道,這位柔弱的公主殿下是喜愛清靜的,能夠忍受那麽多天的騷擾已經是極限了,韓小長史終於成功的再次坐進馬車,然而圍場也到了。

“已落雙雕血尚新,鳴鞭走馬又翻身。憑君莫射南來雁,恐有家書寄遠人。”

圍場圍獵是韓小長史穿越大昭以來第一穿著胡服。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自從穿著男裝以來,韓小長史很難發揮自己臭美的天性,一來要保持低調,二來也是最主要的——她錢少。

如今難得有機會,韓小長史早在出發前,就已經偷偷的搜索完自己印象中所有電視劇、電影、插畫、漫畫、動畫中胡服的形象,然後精心設計,並頗為奢侈的定做了一套。

青衣窄袖貂皮帽,掛環腰帶瓔珞扣,青驄駿馬、白玉長弓、腰挎箭壺,金鞘短刀,其立如松、其行如風,雖然面帶稚嫩,略顯文弱,神情間卻又有種英氣凜然的清秀俊美。

但看這分氣勢,這份裝扮,大概沒人會想到,猶如大昭第一善射少年英才模樣的家夥,壓根兒連弓都拉不開,完全憑的花架子。

雖說韓小長史的一身裝扮也頂多用來唬唬人,但並不耽誤小長史自戀臭美。

自我感覺良好的小長史頗有“西北望,射天狼”的豪放之感。

更何況,本以為身體柔弱不會參與射獵的公主殿下不但打算前往,在出發前更是看到韓小長史的裝扮略一驚艷,且還說了句“很好”。

這讓韓小長史心中說不出的自得。

能讓以美麗著稱的殿下都被驚到,且獲得誇獎,這大約是最至高無上的讚美了。

不過。

“你拉的開嗎?”隆裕小狼狐疑的看向一臉自矜的長史大人,拍拍對方身上的長弓。

“咳。”韓小長史臉皮微紅,從馬上的袋子中取出一把輕弩來,“那個是裝飾,小臣用這個。”

隆裕雖然沒再說什麽,不過臉上的鄙視神情擋也擋不住。

韓蘇剛想狡辯幾句,汙染一下對方的純潔思想,前方的澤蘭女官卻忽然打了手勢。

向前方一望,幾只野雞。

林濾公主搖搖頭,表示沒興趣。隆裕小狼亦是撇撇嘴,驕傲的小公主殿下同樣看不上小型獵物。

很好,大展身手的機會來了,韓小長史躍躍欲試,不客氣的驅馬上前,舉弩瞄準,輕扣弩機。

“嗖”的一聲,弩箭落在一只野雞爪邊,野雞咯咯咯的亂飛起來。

隆裕毫不客氣的趴在馬上笑岔氣,林濾公主更是莞爾,舉起弓箭便要幫忙。

“等等!”韓蘇一咬牙,從腰後抽出一支圓筒,輕輕一按,幾支短箭同時射出。讓小長史顏面掃地的野雞終於壽終正寢。

隆裕頓時止住了笑。

洋洋得意的小長史洋洋得意的撿回獵物,再洋洋得意的返回手中拋著圓筒,挑著眉看向一臉好奇驚訝的隆裕小狼。

“長史大人,我們只是游獵而已。”林濾殿下輕描淡寫的一句。

啪!圓筒悲劇的掉在地上。

☆、殿下知道最帥的神射是什麽樣的嗎?

大昭君臣的圍獵是帶有軍隊的大型狩獵,軍士們驅趕獵物到大致範圍內,再由帝君及朝臣們各顯神威。

這種類型的狩獵不乏豺狼虎豹、山豬等大型兇猛的獵物。

而以游獵為目的的林濾公主一行則輕松多了,輕裝簡行,幾個親衛要麽前面探路,要麽遠遠綴著,只不過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