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好時辰。

韓小長史“喀嚓”一下將刀劈在了案板上,掃了一眼臺子上的雞蛋羹、雙皮奶、小籠湯包。很好,完成,調整一下悲催心情:差不多到時候了。

“長史大人,汝南來了。”隨著聲音的落下,啪,樹袋熊汝南巴巴的掛在了韓小長史的腿上。

這樣讓韓蘇很有跳健康歌的沖動:抖抖手呀抖抖腳呀,勤做深呼吸……

看了一眼汝南小蘿莉可愛的笑臉,韓小長史壓下了邪惡的念頭。

自從上次發現了“傳說中從不出門、從沒人見過”的長史大人之後,永淳公主、汝南公主、以及柔嘉公主顯然發現了新的玩樂的好地方:有著好手藝的奇怪長史大人的瑯嬛福地。

再後來,據說那個總是淡淡的林濾殿下似乎從小身體都不太好,最近剛好不舒服。小公主們不能打攪。

於是,韓蘇這邊完美的完成了:從觀賞奇怪長史大人的地方,到公主殿下們偶爾串門的地方,到蹭飯吃的地方的轉變。

想到這裏的韓小長史心內再次不幸的哀嚎了一聲,還好所有食材都由公主殿下買單。

“啊,長史大人,今天也打擾了。”牽著柔嘉公主的永淳公主追著汝南公主而來,且客氣的毫無誠意。這位初次見面給了韓蘇乖巧、文靜印象的美少女,在日漸增多的接觸中,逐步的暴露著隱藏性格。

“哪裏。”都已經快一禮拜了我已經認命了,韓小長史腹誹,但就算是年長點的永淳公主也不過十一二歲,實在沒必要和一個小孩子計較,雖然韓小長史如今的年齡也不過十六歲。

“柔嘉幫忙。”柔嘉小公主掙脫了永淳公主的手,向韓蘇伸出兩只小手。

“汝南也幫忙。”汝南公主樹袋熊形態解放,恢覆可愛蘿莉狀態。

恩,真正純真且表裏如一的只有這兩位年紀尚小的公主……恩,大約還有一位林濾殿下吧,總覺得她不是那種有著黑暗人格的人呢。

“不用哦,柔嘉和汝南還小,乖乖的坐到位置上等長史大人吧。”韓蘇摸摸兩個小公主的頭。

“林濾殿下的身體還沒有康覆嗎?”身為林濾公主府的長史,在從汝南公主口中得知林濾公主得病以後,韓蘇便前去探望,到底是人家的長史,平日白吃飯、不做事已經讓韓蘇夠臉紅的了,於情於理都應該表達一下自己的關心。

然而,比平日略顯弱氣的林濾公主僅僅捧著茶盞,輕聲的請求了韓小長史代為照料諸位小公主。這讓韓蘇更加臉紅,作為長史——公主府的大管家,從沒為公主分憂罷了,被公主殿下第一次囑咐事物竟還讓公主用上了請求的語氣,雖然照顧小公主的確不在職司之內,但是,秉承著公平公正原則,只吃閑飯的小長史很輕易的接受了林濾殿下的請求。

想想那位殿下,雖然氣色一向不錯、但是不免過於纖細了些,又只喜歡清淡而不喜歡肉類,不吃肉的話沒力氣啊,韓小長史嘆了口氣。

“七姐的身子從小如此,”永淳公主雖然有些擔憂,但卻一副見得多了,有經驗的樣子,“一有微恙就要休養好久,雖然七姐說沒有關系,可是生病怎麽會沒有關系?但是從七姐臉上又看不出什麽來。啊,七姐雖然很冷淡的樣子,其實正是因為身體不好,禦醫大人說情緒起伏不能太大呢。”

“嗳~是這個原因嗎?”怪不得從沒在那位殿下臉上看到其他表情呢,“那還真是辛苦,”韓蘇頓了一下,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女啊,有著那樣痛苦的頑疾,在那樣淡淡微笑的表情下,該是如何的堅強啊。拋開了浮躁的情緒,韓蘇耐心且認真的對永淳公主道:“殿下,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請一定、務必告訴我。”

“咦?我還以為長史大人是那種只將自己分內事做完的類型呢。”永淳公主乖巧的眨著眼睛,嘴巴說著和表情相反的毒舌的話。

韓蘇一邊將飯菜放到托盤上,一邊不以為意的說:“正是分內的事啊,對於長史來說,為公主分憂不是應該的嗎。並且,既然作為長史,接受了公主殿下的俸祿,那麽就應該做到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雖然麻煩,但起碼應該做的事情我都會認真去做的。”

“真是令人意外呢。”

“真是令人意外呢。”據說正在生病的林濾殿下捧著茶盞,饒有興致的翹起嘴角,“我以為我的那位長史大人是討厭麻煩的類型,即使無法拒絕身為公主的我的請求,但也不會太去努力,可是,他似乎很認真的照顧著永淳她們呢。”

“殿下,被人看到就不好了。”林濾的貼身侍女,澤蘭女官遞上一卷賬冊。

“有什麽關系?”林濾熟練的翻看著賬冊,一心二用:“我也只是和永淳她們說:‘最近頗感困乏,似有微恙。’生病什麽的我可一個字都沒有說。”

澤蘭女官低頭看地:你是什麽都沒有說,從小到大重覆著一個謊言,連禦醫都不得不信了,還用得著說嗎?

“只是沒想到,連那個長史都驚動了,該怎麽說呢?意外的善良呢,並且似乎頗有責任心。這種人就應該好好培養。”

合上審閱完畢的賬冊,再次翻開一卷。

“能者多勞,既然長史大人這麽能幹,‘林濾公主身體不適,帝京幹燥,前去盛京休養。’就這麽決定吧。”

林濾公主微微一笑:“雖然早了點,現在出發到達盛京正趕上春茶出產的前夕,府內,就交給我們的長史大人吧。”

“真是令人期待啊。”越是有著不可告人的陰謀就越是笑的單純無辜嗎?

真是可憐啊,小長史大人。看著自家公主的笑容,澤蘭心內升起一陣對於韓蘇不幸將來的憐憫。

真可惜吶,長史大人,你在看人方面似乎毫無眼光可言。

☆、今天開始要倒黴

“長史大人,府內事物就交付給您了。”

韓蘇怔怔的看著虛弱的林濾殿下,即使身體已經差到不得不離開幹燥的帝京,要前去盛京休養,卻還是淺笑的說出:“正是春茶出產的好時節,林濾茶癮難抑,要任性的前去盛京別院住上一段時間了。”

明明現在出發,到達盛京離春茶出產也還有半月之差的吧。真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孩子。

這是韓蘇第一次近距離、仔細的看這位殿下,面色雖然尚可,但是白皙得幾乎透明的皮膚、眼含秋水、羸弱的身子……韓蘇精神恍惚的妄想著:即使是身為女子的自己,大概、只用一只手臂,也能輕易的將柔弱的殿下環在懷內吧。看著如此纖弱的林濾殿下,韓小長史心內忍不住的心疼和憐惜。

這並不是出於喜歡或者愛,這單單是對於一個柔弱的美少女無法抑制的保護欲。韓蘇握了握拳頭,“殿下請放心休養,府內一切事物不用掛心,小臣定不負所托。”

從今以後,你倒黴了!

“昨天講的什麽來著?”韓蘇苦惱的伸出手指點點頭。

“是南瓜車的故事。”樹袋熊汝南公主抱著韓小長史的腿死不丟手。

“唔唔,那今天講玻璃鞋的故事吧。”

“長史大人,玻璃鞋和南瓜車是一個故事。”好心的柔嘉公主細聲細氣的提醒。

韓蘇囧,講的太多都混亂了。

自從林濾殿下去了盛京以後,自以為只要照管好府內事物即可的長史大人明顯樂觀了。即使主人不在,依舊能夠厚臉皮的搬來住,這正是大昭公主的特長。更何況,韓蘇偷眼看了旁邊暧昧的盯著自己、盡情釋放火辣辣目光的襄城公主,還是這位公主打的頭。如果這位殿下不是性別為女,韓蘇都要認為她是哪裏正在發情期的雄孔雀精變身的了,韓小長史覺得頭好疼。

“真是沒用,自己講的都能忘記嗎?你這是在敷衍本宮嗎!”雖然不過十歲,言辭犀利且官腔純熟,這位是大昭第一尊貴的公主,隆裕公主殿下。前幾日和幾位小公主一起過來之後,似乎也準備長期住下了。

當今雖然貴為天子,其生母卻是貴妃,並且早於先皇而去,如今的太後地位尊崇,但因身體有疾,調養多年,才冒險產下一女,正是這位隆裕公主,若說尊貴,當今都比之不過。

但,似乎是個問題少女。

“因為對於長史大人來說,整天對著一群小鬼很煩嘛。”永淳公主笑吟吟的毒舌加挑撥。

最壞的就是你!韓蘇怒目。

“哼!”小狼一般的隆裕公主果然炸毛了,露出了尖利的小獠牙,“真是大膽的……”

“誰最聰明時間到!”韓小長史急忙打斷問題少女的發揮。

對於前兩日,想不出故事的韓小長史無意中說出腦筋急轉彎來平息諸位公主的不滿,沒想到的是,竟然激發出皇家尊貴血脈的驕傲與自豪感,於是“大昭第一聰明的公主殿下——突擊性腦筋急轉彎活動”正式產生了。

用在此刻救急剛剛好。

果然,幾位小公主齊齊盯住了韓小長史的嘴,之前的挑撥和炸毛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很好、很好,韓小長史暗自點點頭,看向一旁明明很想參加,卻一臉少年老成繃著臉喝茶的太子殿下,“殿下你不參加嗎?”

太子殿下如今十一歲,比自己的某些姑姑都要年長,正是玩在一起的年紀。

“哼,太傅有雲:有才而性緩定屬大才,有智而氣和斯為大智。此乃小道,當然,若僅是是閑暇玩耍……”

“不想參加就算了,啰啰嗦嗦酸死了。”隆裕小狼呲了呲牙,太子殿下一臉委屈的住嘴。

唉,你活該。韓小長史嘆了口氣。

“唔,我想想,比如現在有10顆石子,”韓蘇跑到花園邊,撿了數目相對的過來,“要求聰明的殿下們將這10顆小石子擺成5條線,並且要求每條線上都要有4顆小石頭。很好,從現在開始,聰明的殿下們請展現出自己的智慧吧。”

話音剛落,永淳公主就跑到了韓小長史的面前。

“不行、不行。”韓蘇趕忙將石子攏到身後,太會撿便宜了,對這位公主一點都不能放松。“公平、公正,如果能自己想出來就自己想,需要石子的殿下麻煩請自己去找。”韓蘇對著永淳公主擺擺手。

“切。”

你竟然用切,韓小長史汗,以後要規範自己的言行,公主們學的太快了。

“好了,哄孩子時間結束,趁此空檔,長史大人來和本宮玩些成年人的游戲如何?”眼看諸位公主撿石子的撿石子,冥思苦想的冥思苦想,風流的襄城公主見縫插針的膩過來了,左手相當自然的撫上了韓小長史的臉頰,“嘖,香膚柔澤。素質參紅。團輔圓頤。菡萏芙蓉……”

噗,你還吟上詩了。韓蘇後退兩步,擦了擦額角的汗:“哈,哈,公主不去猜一下智力題嗎?”

“哦?用得著嗎?不用猜本宮也是大昭第一聰明的公主吧。還是說……”襄城公主靠近小長史的臉頰,吐氣如蘭:“若是猜對,長史大人有什麽特別獎勵?”

冷汗順著額角啪嗒、啪嗒的落下,韓蘇看著襄城公主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有點抖,若是這位豪放的殿下順勢摸下去……

韓小長史縮了縮脖子,咦?為嘛忽然覺得脖子很涼?

☆、皇家義務教育X長史大人的第一步

咦?為嘛忽然覺得脖子很涼?

韓小長史趕緊抖抖,抖掉這不幸的預感,順便也抖掉襄城公主危險的手。

“小臣當年初見此題也困擾許久,怕諸位公主尚且年幼,若是殿下引導一二……”

襄城公主擺了擺手,“長史大人謙虛了,她們若是連這種題目都想不出來,此刻就不該在這裏玩,而是去弘文館讀書……”

那你快點帶她們回去讀書吧。韓蘇滿頭黑線:本姑娘前世二十歲看到這個題目時,都是去網上搜的答案呢。

“不就是陰陽五行嘛。”襄城公主懶懶的總結。

韓蘇抽搐,猜出來了。

不得不說,這位殿下無論從相貌、氣度、還是智慧上都是難得一見的英才,放到以前,絕對是韓小長史高山仰止般的膜拜對象,可是她花花的性子戰勝了一切優點。

韓小長史一時陷入沮喪的情緒中,直到腿上被踢了兩下。

隆裕小狼高傲的擡著下巴,眼睛撇向不遠處。

一個完美的五芒星。

如果說襄城公主快速的猜到,她畢竟是個有豐富閱歷的成年人,亦是智慧型美女,並且還有著皇室多年的精英培養。可是,這位才十歲的不良殿下竟然也這麽快就解出來,不得不讓人讚嘆她與生俱來的天資了。

對於聰慧的小孩子沒人不喜歡。

韓蘇情不自禁的露出溫柔喜愛的表情,對著隆裕公主讚嘆道:“太厲害了,殿下!完美的答案!果然,只要殿下想做,無論是在努力、還是專註上,都不會輸給任何人呢。”

隆裕公主忽然楞住了,以往的這個時候,那些大臣們或是皇族的宗親,都會誇獎自己聞一知十,天資聰穎吧?這個長史說努力?專註?

“為什麽不是大昭第一聰明的公主?”隆裕公主揚起腦袋,認真的問著長史大人。

韓蘇怔了怔,因為前世新聞上有很多這方面的知識:對孩子不能誇獎她漂亮,這樣會讓她註重外表多於內在,同樣不能過多誇獎孩子聰明,那樣會讓小孩子沾沾自喜,依靠小聰明而不努力。隆裕公主身為大昭最尊貴的公主殿下,讚美一定聽過很多,所以韓蘇才下意識的便誇獎她的努力。

“殿下覺得聰明比努力更重要嗎?”並不會因為年紀有差異而態度不同,韓小長史同樣認真的反問隆裕公主。

“同樣一件事,聰明的人可以快速想出方法,努力的人只能不斷的去想,也未必能想出來吧。就算能想出來,也浪費掉很多時間了。”隆裕公主理所當然的說,“當然,如果不聰明,努力是必要的,不然就是沒用的廢物。”

“唔,”韓蘇抿抿嘴唇,“今天的故事還沒講,不如小臣先講個故事如何?”

雖然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但是看著若有所思的征求自己意見的長史大人,隆裕公主還是點了點頭。

一聽講故事,柔嘉小公主和汝南小公主放棄了小石子,急忙跑回來了,汝南樹袋熊技藝純熟的啪上了韓小長史的腿。永淳公主倒是動也沒動,這位早就放棄了,坐在桌子旁邊飲茶,聽故事的話這個距離剛好。

“據說在一個叫做金溪的地方,有個平民叫做方仲永……”

傷仲永的故事收在小學課本還是中學課本,韓蘇是不大記得了,但是當初學習這篇文章時,敏感善良的小韓蘇可是為方仲永惋惜的差點落淚,直到長大之後想起這個故事,心中也總是覺得遺憾。還有對那位愚蠢短視的父親的憎惡。

所以,在今天,聽到同樣天資絕佳的隆裕說出不正當的言論時,才沒有直接教導,而是講出這個故事來吧。

比起師長們的警告,相信這種同齡人親身經歷的小故事更能給予心靈上的震撼。

“仲永的才能已經消失盡凈,成為了普通的人。”韓蘇看向隆裕,“公主以為如何?”

兩盛雙京,說的便是帝京與盛京。正是由於這兩座都城的昌盛,才得了這麽一個稱號。

林濾公主林幼月此刻不覆往日的淡然,嘴角更失去了那一絲微彎的溫暖,整個人散發出壓抑不住的冷然和憤怒。

此刻她正位於帝京與盛京的中途,益州道華元府渭陽縣內,往日寬闊的官道上,如今竟是一波波的流民。

“殿下。”一名小校從遠處回來,低首叩拜。

“如何?”

“回殿下的話,都打探清楚了,這些是從滄隴道嘉州府來的難民,據說是從兩個月前,順和府、嘉州府出了洪災,官府沒有及時放糧救助,也無法抑制災情,故而這兩府的災民只好到其他地方求生存了。”

“兩個月前,已經過去兩個月了。”林濾緊咬下唇,恨恨道:“本宮從帝京出來不過十日,十日前可沒聽說過那兩府的加急折子,這麽大的事情,竟敢隱匿不報!”

林濾輕舒一口氣:“拿我的牌子,八百裏加急,將此事報於皇兄。”轉首,又對澤蘭道:“如今,那兩府不知亂成什麽樣子了,兩個月,糧價怕是抑制不住了,你速回府,看能夠籌備多少錢糧,盡力采買,送到嘉州府。”

“是,殿下。”澤蘭微微叩首,又遲疑道,“盛京春茶的采買……”

“內庫的事情延後再說,遲則生變,如今還是流民,若是出了流寇……”林濾皺了皺眉頭,“回京之後,三日內,便把能夠籌到的錢糧先送過來……”林濾沈吟稍許,“這件事情關系著內庫的賬目,並不只是本宮府上的銀錢調動,所以,皇兄府上的官員們就不能去用了,這件事情,去告訴韓蘇吧,讓他輔助你一二。”

“希望他不要讓本宮失望。”

☆、要錢?請找倉曹參軍

瑯嬛福地,韓小長史正如往日一般做著幼稚園老師才做的事情:給大昭公主們講故事。今天講的是毒蘋果的故事。隆裕公主如以往般,一邊堅持聽一邊不耐煩的奚落著主角的愚蠢,並表示同樣出身尊貴,對方似乎完全沒受到良好的皇室教養,一定是沒開化的小國吧?或者根本就是個部落?

永淳公主表情無辜的毒舌:“這是長史大人好不容易想出的故事呢,咦?隆裕這樣說絕對不是說長史大人你沒見識哦。”

韓小長史啞口無言,古代的十歲孩子根本就是妖孽啊妖孽!

而一向在此抽空調戲小長史的襄城公主兩日前便不再出現了。

這算是膩了麽?韓小長史大大的松了口氣。

然而,此時正應該陪著公主殿下養病的澤蘭女官卻出現在韓蘇的眼前,神情憂慮,風塵仆仆。

澤蘭女官雖然年紀和林濾公主不相上下,也不過略長那麽一點點,但和韓小長史一樣,是正規的公務員,封尚食局司藥,正規的六品官。

要知道,考中了進士且傍上公主的韓蘇韓小長史如今也不過是個從四品。

而澤蘭女官更是在新皇登基時,由於照顧林濾公主得力,被當今封了個延年縣君,就虛職來說,韓小長史拍馬都追趕不上,認真追究的話,還得給人行個下官禮呢。

雖然不用那麽認真,但澤蘭女官畢竟不是一般侍女,故而韓蘇就算不稱呼一句:延年縣君,但也不能直呼對方的名字,還是要叫一聲“司藥姑娘”的。

然而此刻這位司藥姑娘不但沒陪在病弱的林濾殿下身邊,還風塵仆仆的回到公主府來,更是直接來到了瑯嬛福地,剛松了口氣的韓小長史馬上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唉,你就是個倒黴的忙碌命。

司藥姑娘一開口,就鎮住了韓小長史:“公主急需錢糧,命我等調動一切可動用的銀錢,三日後運往嘉州府。麻煩長史大人調配,先將公主府名下產業的銀錢歸攏一處,再將田產抵押出去,解了燃眉之急,待日後再行贖回吧。”

韓小長史“嘶”的吸了一口涼氣,這姑娘的啟蒙老師肯定沒好好教她,行文六要素:時間、地點、人物、以及事件的起因、經過、結果,經這位姑娘一說,韓蘇全糊塗。

這算什麽?大昭的公主要賣產業?你都過不下去了讓平民們怎麽活啊。

韓小長史定了定神:“司藥姑娘你慢慢說,磨刀還不誤砍柴工呢。”

公主府屬官分工極細,韓小長史作為被架空的單獨一派,早就樂不可支的認了命,加上司藥姑娘典型的有事藏心裏,用現代的話說就是三無少女減去一,整個的面癱啊:無口、有心、無表情。偶爾說些話也是言簡意賅,所以應當說的內庫的事一字沒提,再者,韓小長史雖然掛了名,但到底不是林濾公主的心腹,此刻交托已經是不得已,能不讓他知道太多也是好的。

故而,聽了經過的韓小長史急忙的往外推:“啊,錢糧,這個歸倉曹參軍管的吧?倉曹參軍是哪家王爺代理來著?”

不待韓小長史打完太極,澤蘭女官便面無表情的打碎了她的妄想。

“嘶~”韓小長史再次吸了口氣,大昭的公主都是妖孽啊妖孽,這句話怎麽這麽耳熟?

襄城公主固然風流,但韓蘇心內卻明白這位大肆結交文人士子的背後卻是為當今選擇良材,誰知自己的那位病弱的公主殿下更是了不得,竟然掌管著皇家內庫。

皇家內庫是什麽?是皇上的私人小金庫啊,雖然是私人的,但是由於無論六宮的脂粉錢、某部分官員的薪水、甚至皇族宗親的某些賞賜亂七八糟的都從這裏出,可以說比之國庫都不相上下,那位才十六歲的冷淡姑娘掌管著內庫?

好可怕!韓小長史驚恐的捂了捂臉,古代小孩兒無論從智商還是情商都直甩進化過的現代人一大截,說不定哪一天會被發現女扮男裝吧?韓小長史恨不得縮進瑯嬛福地上杠、封門、直接宅到告老還鄉的那一天。

但是再想想那位病的幾乎無法留在帝京養病的殿下,以及臨走時的囑托,韓小長史頓時心軟了。負責籌備個銀錢沒關系,以後、以後定然要多加小心,抹掉存在感,做默默無聞的大昭好官員。

天真就是如此幸福。

合計好之後,韓蘇第一次正式履行大昭林濾公主府長史的職能,首次進入公主府的書房內。雖說公主下了嚴令,但是主要旨意在於調動銀錢買糧,然後運送到嘉州府,一來救濟難民,二來抑制物價。這不過是臨時之策,只要撐到皇帝下達政令,派遣官員、物資正式賑災就行了。所以,抵押田產,抽調名下產業的資金就顯得極為不智,這根本就是絕戶計嘛。往年封邑所得早已入庫,這些抽調沒有問題,而公主名下的店鋪、作坊資金若是抽出來,沒有活錢運轉,根本就和關店沒差,而田莊之類的抵押出去,在短短三天不要說買主不好找,找到更是不可能講到好價錢。

既然要做,自然竭盡全力,韓蘇頓時推翻了林濾殿下原先的計劃,雖然在權謀上不及這些公主們,但是畢竟見識多了上千年,籌錢的手段還是有那麽一點的。

“司藥姑娘,府內的產業、賬冊我要全部看一遍才能做決定,不會費時太多,在此期間,能請您把殿下名下產業的掌櫃們叫來嗎?我有事要詢問他們。”

雖然不知道韓蘇葫蘆裏買什麽藥,但是澤蘭女官無疑是聰明人的那類,自己雖然身為公主心腹,但對於農商錢財一竅不通,既然這位長史一副幹勁兒,公主殿下又選擇托付給她,自己只要嚴守三天的期限,並且將糧食運到,便可以了。

☆、糧食是這麽籌的

不過兩個時辰的功夫,韓蘇便已經過完了公主府的賬策,畢竟又不是查賬,只是大概了解一下目前的具體產業以及大概可動用資金,然後大致估算一下需要留下多少流動資金,再算能動用的那點資金如何達到林濾殿下所希冀的最高標準,如此而已。

林濾公主雖然開府不久,但是似乎由於掌管內庫的原因,在帝京的產業並不比早就建府的王爺、公主少,十三處產業中,酒樓四家,作坊三座,糧鋪五間,還有一處產業竟然是販鹽的營生,不愧為內庫大管家。再加上城外數千頃良田,讓韓小長史很有洗劫公主府跑路的念頭,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麽多的錢啊。

而兩個時辰的時間,各處商鋪的掌櫃以及田莊的總管早就到了,正在偏廳恭敬的等候,澤蘭女官將雷厲風行這個詞匯的意思體現了個幹脆,早已將大致要面對的對策講解了一下,故而韓蘇到的時候,那些掌櫃、總管的已經心裏有底,省了長史大人好大的一番功夫。

剩下的就簡單了,韓蘇一邊按照賬冊上所知道的信息再次和諸位掌櫃、總管交換,一邊修正自己心內的方案,林濾殿下給的時間十分緊迫,細節的修訂根本就是在韓蘇的心裏一過便成了,現在要保證速度,只要不出大的紕漏基本不會傷到根本。

又過一個時辰,不過申時一刻,各家掌櫃、總管匆匆忙忙離去,今天怕是睡不成了,不,是大概三天內,都不能好好休息了吧。

而隨著諸位掌櫃、總管的離去,帝京也跟著熱鬧起來。

申時三刻,無論是帝京東、西市,各主要通道,還是各家莊子內,都不約而同的出現了一批敲著鑼鼓,邊行駛邊喊話的馬車。

“帝京豐樂樓開業兩周年大酬賓,即日起三天內凡在豐樂樓消費的客官,買二贈一,花費一貫,贈送333文同價值禮品,多買多得,帝京東南西北四樓均在活動範圍內。”

“帝京萬盛米行開業兩周年大酬賓,即日起三日內開啟以舊換新、以次換好活動,需要的客官可攜帶陳米、糙米、粟米等換取新米、精米。陳米換新米,以二換一,糙米換精米,以三換一,粟米換精米以五換一,機會難得,速來兌換。”

除了鹽行全國統一價,不得隨意搞活動以外,包括公主府名下的各大作坊都搞起了活動,莊子也開始收起帝京附近的雜糧來。

韓蘇計較過這些,洪災已經兩個月了,當地的糧價還要靠當今前去平抑,目前最主要的就是少餓死人,糧食越不好反而越好,精糧固然好,此刻沒用,不說林濾公主府一時收不來那麽多,就算能收上來除非壓上當今的小金庫,不然壓根沒轍。陳糧、糙米是不好,但是卻能幫助那些難民們能生存下去,洪災的消息雖然沒有上報到當今那裏,可那些個商人哪個是省油的燈?十成十的早就知道了,就算如今帝京糧價穩定,外面的糧食估計早就被消息靈通的商人們收集囤積了。

所以,花錢出去買根本就是無底洞,在帝京買,大筆交易更會使得帝京本身糧價不穩。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分散在普通人家的糧食收上來,並且還要不知不覺,以免人心浮動。

好在兩盛雙京,帝京的繁華使得在此的人民不會像韓小長史幼時還要賣身葬父,一家家還是相當富足的,陳糧雖然可以吃,但是放舊了放成腐糧再吃,那可是會死人的,所以為了便於囤積,換成新糧放在家裏就絕對沒有問題。而年景稍微不好的人家,一年吃不上幾次精米,如今萬盛米行的以次換好活動,兌換的比例可是比一換三與一換五,要知道,精米一兩銀子一石,糙米三百文一石,粟米不到兩百文一石,陳糧換新糧不說,差點的人家就算過節、過年還是要吃上幾頓好飯食的,所以就算如今不吃,換了等到逢年過節拿出來,也比將來買貴的要好,怎麽看怎麽劃算。

酒樓就更不必說了,掌管內庫的林濾殿下開的酒樓會是一般的酒樓?有錢的老客戶不必提,很多平日對此樓消費望而卻步的帝京人民們,家境稍好的,此刻也不願意放過如今的機會,更何況,敲鑼的人還喊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機會難得,此時不來,更待何時?”

於是,拖家帶口一飽口福的帝京人民相當捧韓小長史的場:咱們也都嘗嘗大昭顯貴們的口味。

促銷是這個世上最偉大的發明,在二十一世紀,促銷可是比商業廣告的性價比更高,人類貪便宜以及紮推兒消費的心理被提出這一手段的人模了個透徹。

這是放在大昭朝依舊屢試不爽的定律,並且三天的時間正好是最佳周期,唯一遺憾的就是宣傳時間太短。

三天後,在京城及周遭秘密采買的澤蘭女官回來的時候,看到韓小長史的收獲,一向面癱的她也不禁露出吃驚的表情。

不過三天的時間,這位一向不吭不哈,連門都沒出的小長史不但籌出了萬石雜糧,甚至還有千兩銀子。

這位小長史大人沒有得意洋洋的膚淺,亦沒有露出驕矜的神態,反而結結巴巴的面露羞澀的說道:“我知道這些對於災民不過是杯水車薪,但起碼能應應急了,司藥姑娘但去告訴殿下,韓蘇既然在其位,便會盡責謀其事,還有什麽需要幫助的,使人告知一聲便可。”

被震得麻木的司藥姑娘現在已經想不了太多了,點點頭便去吩咐打點行裝出發。

而一時心軟、一時沖動、一時的責任感驅使的韓小長史,躲在被窩裏恨不得抽自己多話的嘴巴什麽的,已經是後話了。

☆、轉機、危機?

半個月後,日月兼程的澤蘭女官終於到了嘉州府。

拿到物資單的林濾殿下果然不出意料的吃了一驚,但隨即皺緊了眉頭:“盡管大多是陳糧、雜糧,但是購入這麽多依舊會讓京城不安吧。”

澤蘭上前回道:“不會的,殿下,因為這些是長史大人……”

並沒有用太多功夫,澤蘭女官就將過程全部講了出來,然而林濾公主並未放心,反而更加蹙緊了眉頭,“你是說,這是韓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