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發現了 (5)

關燈
出來的話很平靜,而之後他再說的那句話則在平靜中更顯得寧靜,他說道:“葉氏並不承認我,但是葉政榮是我的親生父親。”

在心裏早已經有了自己猜測,但當答案親口從葉欒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葉欒那骨子裏生出來的平靜仍然讓唐顏短暫地錯了神。

答案呼之欲出,沒有過多的掩飾,葉氏的總裁並沒有選定繼承人,但是擁有真正繼承財產權利的,卻是不被家族承認的私生子。也就在這麽一刻,唐顏忽然明白了葉政榮為何一直都沒有讓出葉氏娛樂位置的原因,也忽然明白了在他第一眼見到葉欒的時候,那種從外表的冷漠到心中淡漠所給人的感覺。

沒有經歷過心境的起起落落,是無法造就一個能如此安安靜靜地看待每一件事情的人。

如果葉欒的身份傳到外界,勢必又是一條轟動一時的大新聞,但葉欒永遠都是葉欒,諸加在他身上的身份絲毫沒有影響到他一個人的生活,就像他會一個人去山林中的莊園看房,一個人約自己喜歡的人喝酒,再比如說,一個人去拍攝他自己最熱愛記錄的電影。在他的身後有數不清的繁華在等著他去摸索,但葉欒只是在遵循自己喜歡的路子,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下去。

但也正是這樣的人,也才是坐在唐顏身邊的男人。

“是我多慮了。”聽到這裏,再等到回神的時候,唐顏這才輕聲道歉。

葉欒聽唐顏的回答,玻璃窗裏映出他自己的神色,到底還是淡淡一笑道:“葉氏雖然對我來說沒有什麽,但是能聽到你這樣問我,我還是很高興。”只是他是喜是怒都被掩埋在習慣性的靜默中,可聽到唐顏說出先前的那句話時,在他心底依舊會泛起一圈圈的波瀾。

而在葉欒心裏,現在能夠擔心的不會是葉氏娛樂的安危,葉氏娛樂即使被鄭啟峰所控制也與他沒有什麽幹系,但他卻怕在那時候,自己身邊的這個人會鋌而走險,一步一步往深沼裏走去。

他知道唐顏會做很多事情,也怕唐顏會做太多的事情。但他該說的終究還是說了,他不想說的隱憂依舊藏在了心底。

□樂之後,幾個人彼此之間的生活又恢覆了正常。在唐顏被狗仔隊拍到照片的第二天,娛樂報紙上果然借著唐黎昕和陳菲菲傍晚同坐一車的行為開始炒作起來。這本來是演員同事之間很尋常不過的事情,唐黎昕和陳菲菲雙方都沒有做出任何越軌的行為,但在媒體的輿論下,兩人的如此行徑也被描繪得有聲有色,讓原本就清清白白的演員之間也充滿了暧昧。

提前就知道一定會有媒體炒作,在看到如此大篇幅的添油加醋形容後,陳菲菲仍然止不住一陣臉紅,思緒又仿佛回到了那天坐在唐黎昕身旁的那種氛圍,既不壓抑到讓人窒息,又不會讓人感覺太浮躁虛誇,是一種讓她值得向往和欽羨的世界,而唐黎昕也是這樣一個值得讓她去喜歡的男人。

這樣子給陳菲菲的感覺是十分奇妙的。她和唐黎昕是在劇組和公司的炒作下出了這一段緋聞,可也就是這一段緋聞的時間內,陳菲菲覺得自己慢慢地陷入到這個緋聞的怪圈子裏,即使在戲外看到唐黎昕休息時候的模樣,她也會感覺到在心裏有一只小鹿在砰砰亂撞。當然陳菲菲也不是真正一味滿目崇星的小女生了,在確定自己喜歡上唐黎昕後,她還會忍不住悄悄地試探一下唐黎昕的口風,想從唐黎昕的嘴裏打聽到一絲半點關於對方感情的一些事情。

比如說陳菲菲知道張毅導演喊來的盒飯不合劇組很多人的胃口,所以陳菲菲會特地在出發來劇組之前準備好自己親手坐的飯菜,遞給唐黎昕吃。

也比如說在唐黎昕吃飯的時候,陳菲菲也會有遞飯盒的借口,坐在唐黎昕身邊和對方悄悄地聊了幾句。

再比如說,在陳菲菲飾演的季芳和組長飾演對手戲的時候,陳菲菲總是試圖在接近唐黎昕,雖然每次都被對方帶著戲走,但陳菲菲卻也甘之如飴。

這樣的情形在之後的劇組裏常有發生,甚至還有不少相處的鏡頭落到了前來探班的記者的攝像機和照相機當中,並借此將唐黎昕和陳菲菲的緋聞傳得更加不可開交,但在《一克拉生命》劇組宣布全部拍攝完畢後,唐黎昕只出場了最後一場慶功宴,再也沒有出現在陳菲菲的面前。

陳菲菲知道唐黎昕很可能是在躲著她,這樣的拒絕方式沒有在口頭上提出,但是卻給當事人最顯而易見的答覆。知道這樣的答覆,陳菲菲雖然覺得心裏有些空落落的,卻並沒有沮喪和不開心,反而有一種解脫似的釋然感覺。

唐黎昕很好,但是是她明知道追求不到的男人。

這樣的感覺就好比在《一克拉生命》的大結局,特別行動組組長被調任往其他城市,在臨別之際,季芳終於鼓起勇氣向組長表白,而組長在聽到她說的那些話以後,只是笑著撫摸著女孩子的頭發,輕輕地說了聲“傻瓜”。

“傻瓜”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十分溫柔,又帶著滿滿的寵溺,不僅是陳菲菲身陷其中,在屏幕前的很多觀眾也被組長那種由衷的愛護深深的打動,對季芳大呼羨慕。只可惜這樣美好的鏡頭的存在只是一瞬間的定格,而在季芳表露心跡之後的第二天,組長便已經踏上了去往南國的列車,與季芳不告而別。

愛情裏夢想與現實的差距很大,而組長永遠都成為了季芳心中的美夢,即使在未來的一天,她在經過自己不懈的努力,站到了那年和組長相同的位置上,也依舊忘不了那個男人曾經說過的每句話,和那些年與組員們一起出生入死參加過的行動。

《一克拉生命》的故事最終以唐黎昕飾演的組長的離開,陳菲菲和劉力航一同攜手的結局而告終,戲裏季芳與組長的戀曲沒有得到延續,而戲外陳菲菲和唐黎昕的緋聞依舊占據了娛樂雜志的很多面板,只是陳菲菲看到這些報紙雜志時,也會想到唐黎昕,會仔細的想象那人現在過得怎樣,他和他一起要走下去的路程已經走了多遠,或者還有多遠。

當然,也就在《一克拉生命》大結局爭議的熱潮翻滾了將近兩個星期,在娛記們苦於無法捕捉到消失在慶功宴上的唐黎昕的身影的時候,一個關於新劇的拍攝消息如平地裏響起的一聲雷,忽然在熱熱鬧鬧的討論中炸了開來。

葉欒執導的新片《風信子》籌拍工作展開,男主角已經定下!

主演,唐黎昕。

36準備一起見家長【一更】

唐黎昕風頭正健,傳出來這樣的消息並不奇怪,然而在這消息裏面,又有剛剛獲得最佳導演獎的葉欒的名字,那麽這樣的新聞傳出來後,就不得不讓娛記們嗅到了一股八卦的氣味。

唐黎昕很年輕,二十五六歲的大好年紀,即使是上了三十歲也依舊是男人輝煌的青春。而除了唐黎昕年輕外,葉欒也很年輕,二十一歲指導《路人》成功讓沈戌拿得影帝的桂冠,時隔四年又一次拍攝《聞戰》成為本屆金像獎的大贏家,兩個人的年紀幾乎相差無幾,而這一次的合作終於讓隨時捕風捉影的娛樂記者們再度抓到了苗頭。

——唐黎昕能夠在這短短三個月內迅速走紅很大一部分原因得益於參演了葉欒導演的《聞戰》,《風信子》將是兩人之間的第二次配合。至於說起來的第二次合作又是浮現在表面的事情,娛樂記者很快更深一步地聯想到,在娛樂界葉欒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淡漠,導演片子的周期也是十分的漫長。如果細心的人掐起指頭來算算,就不難發現葉欒指導的第一部片子《路人》和第二部片子《聞戰》之間的時間間隔將近有四年,而距離《聞戰》和《風信子》的時間間隔,卻不到四個月的時間。這樣的時間間隔在葉欒指導的片子基數有限的情況下或許算不上什麽,但是就唐黎昕在短短三個月裏又能夠接上葉欒的片子,那才是這人真正值得深挖、以及匪夷所思的存在。

唐黎昕的新聞八卦不多,先是和沈戌在《Forever》的合作,再是在《一克拉生命》中和陳菲菲鬧的一出出緋聞,最後在年末之際消失了一陣子之後,又和葉欒站在了一起,娛記們很快轉移了視線,開始專攻在唐黎昕和葉欒的關系之上。

先前還在《一克拉生命》當中頻頻制造出的緋聞漸漸黯淡了下去,陳菲菲看著在電視機前面受采訪的唐黎昕和葉欒,緩緩地松了口氣。

銀幕上的人依舊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子驚艷,唐黎昕受采訪的時候,身上穿著的是白色襯衫領假的V領針織衫,針織衫外套著一件墨色休閑的羽絨背心,即使在嚴冬的季節裏整個人也不顯得臃腫,說話很得體,內斂不外露。

如果不是鄭啟峰的安排,她也沒有想到過會和唐黎昕在一起,可是當她和唐黎昕在一起了,才知道原來自己和別人之間也會有一條無可跨越的鴻溝,她只能這樣仰望著看著站在那人另一邊高處的人,然後——看著他越走越遠。

而陳菲菲也知道,仰望唐黎昕的人或許不可能只有她一個人,甚至有很多很多,唐黎昕有自己的粉絲,有自己的朋友,但陳菲菲卻覺得,在像唐黎昕這樣的男人的真誠對待下,那位或許也和她一起這樣追隨著唐黎昕,卻能鼓起勇氣來抓住站在雲邊的男人的,一定也是一個非常不錯、能夠與唐黎昕匹配在一起的人。

那個人應該會很幸福罷。

陳菲菲看著鏡頭裏面的唐黎昕這樣想,但她沒有想到的是,在她無邊的猜測那位幸福的人是誰的時候,那人也已經出現在頻幕之中,只不過葉欒說的話並不多,大部分的話題都被唐顏不動聲色地接了過去,而他只是站在唐顏的背後,靜靜地看著唐顏,聽著唐顏應付著娛樂記者的問話,等待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風信子》放出的消息引起了無數的人的期待。此次已定的信息中,編劇蘇瞿、導演葉欒、男主角唐黎昕都是參與過《聞戰》的演出,而至於女主角的人選,葉欒不想說,記者也沒辦法追究,而問起唐黎昕的時候,雖然唐黎昕的話比葉欒多了點,但是娛記們發現,眼前這個新生代的當紅演員即使是剛剛出道,打太極的火候幾乎和在記者面前一貫的老油條沈戌不相上下。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用在唐黎昕和沈戌身上再合適不過。和明星打了數年交道的娛記終於發現在某些事情上很好欺騙的唐黎昕其實是一個扮豬吃老虎的角色,而問起沈戌關於是否要參演《風信子》的消息,沈戌也只是朝天打出個哈哈,和記者們扯來扯去也沒扯出記者們想要的情報。

但無論明星們的口風如何,有關電影的消息已經放出,《風信子》的籌拍工作也已經展開,王勝聽到唐黎昕要參演葉欒的影片,還特地親自約了唐黎昕出來,詢問影片的籌資情況。他現在已經不再是跟著唐顏背後的小混混,賭場經營的錢應該可以投資一部電影。只是投資是一方面,賭場名義上到底還是屬於地下的世界,如果真要洗白起來,以王勝的實力還是有點困難。

“電影是蘇瞿要拍的,但投資這一塊他能出的也很有限。”蘇瞿畢竟還是蘇家的少爺,在外頭混了那麽多年,所能決定的事情並不見得很多。唐顏見王勝如此,出乎意料的沒有拒絕,“這件事情我找他商量。”

這裏的“他”多半就是站在唐顏身後的葉欒了,自從賭場看到唐顏和葉欒一起出現後,王勝心裏便已經明白了大概。葉欒給人的印象很淡,存在感並不是很強,但也正因為這樣的一個人,比起魏越淩為人處世驕傲的態度要好上很多很多。

唐顏能夠遇上這樣的人,應該算是好的,可惜相遇得太晚。原來的唐顏比現在唐黎昕更加出彩,只是遇到了魏越淩,徒然增了一抹人生的灰筆。王勝這樣想,點頭應下。

“盛光那邊的股市怎麽樣了?”在決定下投資的事情後,唐顏很快問到盛光的問題上面。

“已經收購了百分之二左右的股份,今年的年末行情不穩定,再加上魏越淩也在雇操盤手……”王勝早先就猜到唐顏可能會問起盛光的問題,很快就做出了回答,“所以金錢的方面有點緊張。”

論資本的積累,剛剛紅起來的唐黎昕怎麽會比得過現在的魏越淩,更何況魏越淩身後還是鄭啟峰的財團在支撐,是王勝一個小小的賭場老板無法比得上的。唐顏心裏已經明白了個大致,隨後呼出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那就先緩緩,我手上還有兩個戶頭的帳額,到時候也一起給你。”戶頭是唐顏還在賭場的時候就開著的,因為先前做的是地下的生意,唐顏為以防萬一,並沒有用上自己的名字。倒是後來洗白了家底,人卻出了事,在他名義下的資金也都流入到別人的手裏了。

王勝立刻就會意,在告別唐顏後自去做事,唐顏獨自一人行回莊園裏,正見得葉欒在葡萄架旁布了梯子,只身一人站立在梯子之上,安安靜靜地修理者葡萄藤。

今天的天氣微好,日頭在雲彩之上若隱若現,陽光照在山林裏也是十分的暖和,讓多日來都顯得冷清的莊園裏終於添加了幾分暖系的色調。冬日裏的葡萄架上已經不見了秋日裏還看到過的枝葉,巨大的葡萄架上只剩下幹枯著的、纏繞著的枝藤,而葉欒也就在這個時候,執了把剪刀,慢慢在旁邊理著葡萄架,聽聞到後院門打開的聲響,他才慢慢地轉過頭來。

“還說擔心我,怎麽自己站了這麽高?”唐顏見葉欒看過來,終於忍不住露出笑容。

葉欒站的地方其實離地面只有三尺的距離,他聽到唐顏如此打趣,也不禁淡淡一笑:“其實很早就打算要修剪的,今天早上見你沒有人,就趁著天氣好的時候動動身子。”

“哈……”似乎是看到了葉欒的意圖,唐顏神采奕奕。

“是打算釀酒?”

“嗯。”葉欒微微一笑,又重新側回頭,伸手小心地減去了葡萄的一支分叉。

這一長廊的葡萄架,若是真到盛夏來臨的時候,真的是綠景亮麗之際,而品酒的人能夠親自釀上一壺好的葡萄酒,也不失為一種享受的雅致。

只是雅致極好,這年底年關卻將至,再過幾天就將是除夕之夜,唐顏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街邊的馬路上不少人已經貼起對聯,拉起了燈籠,紅紅火火地讓他這樣沒有準備過的人都仿佛置身在春節的氣氛裏。倒是這時候也只有葉欒會這樣平靜地一日度一日,莊園裏雖大,雖見得了有幾分暖意,卻未曾嗅到半點即將過年的氣息。

然而也沒有想象到新年將至的人並非也只有葉欒一個人,唐顏想了想自己,覆又跟著走到葉欒的身邊,伸手將梯子扶得穩了,才擡頭朝葉欒笑:“現在大家夥都趕著過年,蘇編劇和沈天王都開始忙著準備年貨,我們今年的這趟打算怎麽消磨過去?”

到了年底,也是劇組放假的時間,葉欒很空,唐顏也不例外。不過這幾年來唐顏的除夕夜裏都是一個人在家守著魏越淩上節目的時間渡過,而今年他雖然被人邀請他出演電視裏的晚會,有了和魏越淩一樣的待遇,但他還是直接向滕佳柔推辭了這份通告,回到了莊園之中。

唐顏不否認他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在很多節日來臨之際他會和普通人一樣高興和欣喜,一個人在家等候也會覺得很寂寞。但也正是因為自己有過這樣的感受,他也更了解葉欒,因為他知道以葉欒的身份是不可能回到葉家過年,所以哪怕唐黎昕留出這一段空閑的時間陪著葉欒,也是好的。

唐顏把“我們”兩個字說得很順,葉欒聞言微微錯愕,因為先前一直沒有思考過,等到唐顏問起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到底還是不禁楞住,但很快回神一笑,心中有漣漪慢慢泛開。他剪著枝杈,略略想了想,才慢慢地回道:“我沒有什麽特別的打算。”很多年來他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節日,生命中除了唐顏以外也未曾有人讓他如此惦記著,他說完一句話後,又沈默了很久,才狀似風輕雲淡地笑。

“可能會去見一個人。”心神所思及處,慢慢地浮現了一個人的影子。

能讓葉欒在這樣的日子裏想到的人必定對於葉欒來說是十分重要的,唐顏擡首看著葉欒的神情笑:“好,那我也陪著你去。”

作者有話要說:小葉子要帶小唐見家長了,小唐居然還不知道!

37再見自己【二更】

唐顏話一出口,葉欒又是一楞,他停下手上的剪枝的動作,凝視著手中的剪子過了良久,思緒似乎飄出了很遠,他才慢慢地輕點了一下頭。

“也好。”葉欒道。其實早已經在心裏面承認了,如果身邊的人是唐黎昕的話,也未嘗不可以在一起看那個人。

新年和葉欒一起去找人拜年的事情很快就定了下來。除夕夜裏有爆竹聲響,隔著一片山林還可依稀聽到外面若隱若現的爆竹聲,聽上去是十分熱鬧,在這一天裏,唐顏也特地下廚煮了水餃。水餃包的自然是極好的,葉欒看見唐顏端上水餃的時候,免不了出現短暫的驚訝。

“都是你自己做的?”驚訝過後,葉欒問道。

“那是。”看到葉欒的神色上出現浮動,唐顏的眉漸漸舒展,他解開圍在身上的圍裙,直接將裝著餃子的盤子放到葉欒面前,笑意盈盈地看著對方。

“沒想到你會下廚。”唐顏的這幅樣子像極了小孩子做了好事情在向人邀功的模樣,葉欒見狀終於忍不住會心一笑。

唐顏呵呵笑了聲,桃花眼睛彎彎的:“是很多年沒有下廚了,以前還窮的時候,都是自己做飯吃的。”

他的這手廚藝是為魏越淩的口味一手練就出來的。那時候的唐顏和魏越淩都剛剛從孤兒院裏出來,是什麽都不會的初生崽子,可年少的唐顏總是一心想讓魏越淩過上好的日子,即使家裏窮得響叮當,自己被人追債得露宿街頭,等到緩過勁來的時候,總不忘帶上幾分食材,給魏越淩布置些好吃的東西。

不是沒有失去過,就不會懂得珍惜。只可惜唐顏和魏越淩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再也回不到那些少年時候懵懵懂懂的時光,再也沒有機會在唐顏親手煮飯後,能夠等到魏越淩回家來吃上一口的一刻。

大概是回想到了小時候的事情,唐顏笑著的神色有些出神,葉欒已經低頭嚼了一口餃子。餃子入口鮮嫩多汁,裏面的芹菜肉餡的香味滿滿地溢在了口中,也溢滿了葉欒的心頭,葉欒聞著香味,又見得唐顏的光彩的笑容,微微地楞神,但很快他再度低頭喝了口湯水,品完唐顏做的水餃後,他才凝視著唐顏笑。

“唐黎昕,你越來越讓我好奇你以前是什麽樣的人了。”葉欒說道。

他說的話是普普通通的陳述,只是在表達著他內心的想法,並沒有刻意的詢問。於葉欒而言,他從來不強迫自己說不想說的事情,也不會強迫對方說不想說的事情。唐顏聞言輕輕眨了下眼睛,擡眼之間依稀可以看到葉欒凝視在自己身上的一直在意著的、觀察著的目光。他知道這一刻葉欒或許並不需要他解釋什麽,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向對面的人傾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但無論是怎麽樣的解釋,又在葉欒這樣的目光下變得空洞蒼白,無從開口。

唐顏知道,他也許從來不明白在唐顏是玉面狐貍之前或者之後在很多人眼裏是什麽樣的角色,比如說魏越淩、比如說鄭啟峰、也比如說人自己,但是他卻曉得,如果一直被葉欒像現在這樣註視著,那個人心中也一定會給自己一個準確的定位,是連他自己也無法預判得到的。所以到了最後,唐顏心中的話曲曲折折,還是化成了一個最精神的笑容,映在了葉欒的眸子裏。

笑容定格在一瞬間,很快又消失在時間的浪潮之下。吃完水餃之後,唐顏和葉欒又在一起看了晚會,看著沈戌在電視節目裏演唱著《月華》,熟悉的旋律響起的時候,莊園外的世界爆竹聲響也越演越烈,到最後從間隔著的聲響串聯到彼起此伏,唐顏也拉著葉欒走到別墅外,看著山林上空若隱若現的火樹銀花,也跟著點亮了早已準備好的爆竹。

“嘭!”煙花在空中炸開的時候,絢麗得奪人眼球,整個感官裏幾欲全是光線的色彩,點亮了原本是漫天的黑幕。轉瞬即逝的色彩頻頻點綴著天空,繪染上各色各樣的色彩,但每一種顏色都消失得極快,在蒼茫的天地間又顯得無比的渺小。葉欒仰頭看著天色與綻放的光芒,伸手握住身邊的人的手,越握越緊。

除夕夜過後是大年初一,因為先前就已經聽葉欒說好了去見一個人,唐顏出門的時候特地整理了著裝。他今天穿的衣服和葉欒基本是同一個款色同一色系。葉欒不喜歡穿太亮的衣服,唐顏也跟著葉欒的品調著了件咖啡色的開衫毛線衣,與葉欒一起乘車同去。

“這次我們去見誰?”先前看葉欒的神色,總怕葉欒難以啟口,這時候在車上得了空,唐顏終於試著開口詢問道。

不出唐顏的意外,葉欒這次做出了回答。

“是我的母親。”葉欒道。

他的回答直接了斷,給了唐顏最快的回覆,但唐顏早先雖然有所準備,可聽到葉欒這樣的回答後,也被打了個猝不及防,他看著葉欒的側臉楞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葉欒真的是葉欒,是永遠不會和人開玩笑的。

“是見伯母?”被打了措手不及後,唐顏又隱隱有了預感,扯出個苦笑道:“這下可好,我都沒為伯母準備些什麽好東西。”

葉欒是葉政榮的私生子,但因為身份尷尬的緣故,男人從來沒有向唐顏提及過自己的母親,而唐顏與葉欒在一起生活了將近四個月,也從來沒有見葉欒的親生母親,只是葉欒從來沒有提及,女人的存在就像視野當中的一個盲點,在所有人的眼裏都顯得毫無存在的感覺。葉欒聞言靜靜地搖了下頭,沒有反駁唐顏的打算,只是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她已經去世了,不需要帶什麽東西。”葉欒的笑不悲不喜,只向唐顏說著自己的心事,“我只是帶你去看看她。”

預感成真,唐顏眨了下眼睛,葉欒能這麽說出自己的想法,也有足夠的空間供給唐顏理解,唐顏又怎麽會不能猜測到葉欒的想法。

“嗯。”唐顏點頭道。

葉欒母親葬在A市西郊山嶺的公墓上,這會子大年初一的時刻,除了特別的習俗外,是很少會有人來到公墓裏來探親的。這一片公墓已經建了不少的碑牌,乍一眼看去,規律性的階梯陳列中總不乏蕭瑟的冷感,與先前還在馬路上聽聞到的爆竹聲響相差甚遠。葉欒領著唐顏走到碑前,伸手拂去碑銘上鋪著的灰塵,目光落在石碑前的照片上。

唐顏亦看著照片上的女人。

女人依稀有點眼熟,模樣沈穩恬淡,是三十歲左右拍的照片,模子裏還可以看到葉欒的幾分樣子。唐顏的目光從女人的照片漸漸地移到了石碑上刻著的字跡,終於明白了這個女人第一眼看去為何如此眼熟的原因。

不是葉欒會親自帶唐顏來看他的母親,唐顏也不可能知道,原來葉欒的親生母親會是當年紅火過一時的女星秋豫,也更不可能知道,原來當時紅火了半邊天色的小天後會和簽約公司的總裁有染,隨後銷聲匿跡,任媒體再怎麽挖掘,也無法尋找到她的蹤影。只是看著秋豫的名字,就已經預見了女星與葉政榮之間的糾葛,也預見了葉欒出生後所遭遇的種種事跡,唐顏想說些什麽,但到底還是微泯了下唇,什麽話也沒說,反倒是葉欒靜靜地看著秋豫的照片半響,終於慢慢側頭看著唐黎昕。

“走吧。”他對唐顏笑。

秋豫在去世之前還曾經惦記著以葉欒生人勿進的脾性,恐怕難以與人交好,唯恐重蹈自己的覆轍,至始至終都是念念不忘,而今他帶著唐顏來見秋豫,也算是了卻了女人的一份心事。唐顏擡眼見葉欒有些釋然的笑,終於理解了葉欒帶著他來的原因,嘴角不禁揚起了弧度,側頭輕輕地吻了下葉欒的臉頰。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親吻葉欒。兩人之間的戀情或許永遠都沒有公開的那一天,或許都將是兩個人最隱私的秘密,但有秋豫見證,如若對方不棄,他也會時時刻刻握緊著。兩人的身高相差無幾,站的距離也相差無幾,輕吻之下,葉欒側頭看著唐顏,唐顏已然拉著葉欒的手。

“好。”單音脫口而出,是說給葉欒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葉欒神色微動,他跟著唐顏走過林立的公墓,穿過公墓間的小道,偶爾凝視著那人的背影,心中總有一種化不開又異常不舍得化開的甜意。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半響,直至唐顏穿過公墓之間,才被身後葉欒忽然停下腳步而止住了往前走的趨勢。

“怎麽了?”漫不經意間,唐顏回首問道。

因為長期習慣的緣故,他的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容,而葉欒也就站在他的身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唐顏回首後的那一抹微笑,這才低頭往自己身側的墓碑上看了一眼。

“剛剛偶然看到的。”葉欒凝視著照片上的人,明明是已經黑白了的人物,卻依稀可以看得出那人生前的模樣和風采,他隨後擡起頭來對唐顏道:“就忽然覺得這個人和你笑起來的樣子很像。”

唐黎昕的容貌中上,能和這人笑起來的樣子差不多的人應該是很少的。唐顏順著葉欒剛剛的目光看過去,終於在目光觸及到照片上的人物時,猛地楞住了。

照片上的人物的名字,叫做“唐顏”。

作者有話要說:小葉子總有一天會知道你是唐顏的!【叉狀笑

38又見家長

人在死亡後,或許會有靈魂不瞑,能看到死亡後的自己,但能夠像唐顏這樣,親身站在公墓裏看著刻有自己的名字的墓碑,卻是少之又少。所以在他觸及到墓碑照片上的人的笑臉之後,是有那麽一刻的楞忡,腦海裏頭有一瞬間的空白,而空白之後回想起的,還是自己死亡的場景。

車禍之後並沒有當場喪生,反倒是被折斷的肋骨刺穿了心肺,被鄭啟峰的人緊緊地看著,一點一點直至耗盡生命。死亡的經歷是很痛苦,但那時已經絕望到了極致,再多的痛苦也變得微不足道,直至重生後再度睜開眼睛,直至遇到了葉欒,原本絕望的世界終於重現了一絲色彩。

光明是姍姍而遲,但若不是死亡後的重生,他也不可能會遇見現在站在他旁邊的這個如梅有骨、淡若清風的男人。

“原來是這個人。”片刻楞忡過後,唐顏側頭朝葉欒笑道,“以前你想見他,沒想到今天能夠在這裏看到。”出事之後,他也曾聽王勝說過自己被葬在這一片公墓之中,墓地倒是魏越淩花錢買的,也算是兩人交好了十幾年的情分,只是那人也帶了鄭啟峰來參加他的葬禮,也不知道那人的心思真的是讓人無法了解還是單純到了極點。

照片上的唐顏還很年輕,雖比唐黎昕和葉欒的年紀大上了一點,卻也不過是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比起唐黎昕漂亮的容貌來說,唐顏前世的模樣更多了五分俊逸和五分帥氣,乍一眼看上去好比冬日裏的日頭,即使是在最寒冷的時候也不乏可以看到陽光般的慵懶氣息。然照片裏的唐顏和唐黎昕分明是屬於不同世界的兩類人,但那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扯出的弧度,眉宇間悠悠然釋開的神情,卻出奇意外地相符相像。葉欒靜靜地看著照片上的人半響,終於露出淡淡的笑,再度伸出手去,輕輕擦拭照片上的灰塵。

輕柔的動作就如同葉欒在秋豫的墓前拂去上面的灰塵一樣如出一轍,然而葉欒之於秋豫是至親至愛之人,而之於墓碑面前葬著的那個人,確是素未蒙面、從未打過交道的路人。唐顏靜靜地看著葉欒的動作,並打不準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知曉了什麽東西,抑或此時的動作只是個偶然。兩人的關系從金像獎之後的那晚就變得微妙,可葉欒從來都沒有試圖去問起他的身份,而他雖然想告訴葉欒,卻每每話到口中的時候,依舊咽回到心裏,沒有向眼前的人提及過。

唐顏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完整的唐顏,而唐黎昕也將不再是完整的唐黎昕,然而也就是這樣的一個唐顏,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