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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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勝】

新的一天。

真的會有新的一天嗎?

日漸發酵、日漸膨脹的那顆嫉妒之心,已經強烈到其餘人都看的出來了。

唯有你不懂。

緣一。

連鬼都能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感,只有我如同附骨之疽一樣沈入深淵,被黑暗淹沒。

……

繼國嚴勝無法想明白。

隨著劍術的愈發高超,呼吸法被更熟練地使用,出現在世界上的鬼都被他們很快地殺死。

鬼越來越少了。也就是說,能夠獲得幸福的人越來越多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嚴勝開始擔憂起某件事。

那就是呼吸法的傳承。

不像煉獄一家的傳承法,大多數的劍士都是孤家寡人,少有婚配。而繼國緣一他,更是從來沒有和任何女性有過接近夫妻之間的親近。

難道日之呼吸就要消失嗎?

嚴勝他雖然已經拋妻棄子,但是他打聽過了,綃子並沒有改嫁,仍然呆在繼國家。他花了一夜時間選出來的旁系的繼承人也並沒有強奪什麽,反而是輔佐松勝如何去當一個大家族的家主。

因此,嚴勝甚至覺得,他還有回轉的餘地。

松勝他今年連八歲都沒到,身體骨架尚未定型,若是這個時候再撿起刀倒也不是不可以……

雖然這樣子顯得他很敗類,但是的確是可行的。

但是緣一呢?

沒有人會他的呼吸法,他也不收繼子,也沒有兒女,他那絕無僅有、舉世無雙的呼吸法究竟要怎麽傳遞給下一代?

難道說就此湮滅於人世間嗎?

於是嚴勝和緣一談起呼吸法的傳承問題,他憂慮著,並向緣一求得他的答覆。

然而,緣一給出了驚人的答覆。

“無需多慮。”一直以來,很少有感情波動的弟弟,露出了叫人厭惡的、輕輕松松地笑容。可是那種笑容並沒有讓嚴勝感到輕飄飄,反而是沈重如山。

望著遠方青翠的黛山,對方的視線描摹過無限的山巒。

“我們終究是人,不是神,無法掌控未來。”

“你我只需順其自然,等待人生落幕的那天到來即可。”

“呼吸法這種東西並非是永恒的,未來的人們,甚至是現在,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就有天才研制出更加強大精妙的方法。同樣的,天賦超越我們都孩童說不定現在就誕生在某塊土地上。”

“所以不必苦惱於此事……”

“我們只需靜靜等待。兄長,你不覺得這是一件令人非常愉快的事情嗎?”

流浪了十多年的弟弟,視野比自己要開闊得多。

嚴勝一瞬間跌落谷底,他作為一家之主的尊嚴的勢力,都化為塵土。

他這麽在意呼吸法的傳承,對方卻視消失如同雲煙散去般那麽的簡單。

當時他的表情很呆滯。

繼國嚴勝是不會輕易將想法表露出來的男人。

於是他最後只留給緣一一個淡淡的“是麽?”

“我是這樣子想的。”原本凝望著遠方的緣一突然轉過了頭,“兄長的想法呢?我很想聽聽您的想法。”

(我的想法……)

嚴勝擡起頭,沈沈的褐紅色眼裏被一種陌生的東西所填滿。

“你知道嗎,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因而,我想聽兄長告訴我。”緣一的微笑漸漸淡去了,但是他的嘴角上,還掛著一點笑過的影子。

“我相信我們兩個人一定能夠相互理解的。”

嚴勝盯著緣一長達五秒,對方的眼神仍然坦坦蕩蕩,沒有絲毫的陰霾。

最終他落敗了,他低下頭,甕聲甕氣地來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是不會輕易將想法告知別人的男人。

嚴勝有些氣呼呼地離開了。

他心焦氣躁,甚至在一次獵鬼行動中險些被鬼做殺。要不是同隊的水柱白鳥所救,他怕是要喪命於鬼之中。

水柱白鳥後來說:“嚴勝,你最近有些心不在焉的。”

的確是這樣。嚴勝也感覺到了。他只好對同隊的人說了抱歉。在這段時間,他給隊友們造成了些許麻煩。

一向以沈穩著稱的炎柱——煉獄京壽郎開口問道:“是不是和緣一產生了一些摩擦呢?”

他們談話的時候緣一不在,所以沒什麽顧及。

嚴勝沒有回答,所以再遲鈍的人也意識到了。

“兄弟之間有矛盾的話還是及早解決比較好吧。而且你們是雙生子啊,只要談過之後一定可以相互理解的吧。”白鳥給出了方案。

“我也認同。緣一他超遲鈍的,你不和他說的話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惹別人不高興了。我上次跟他吵架,結果最後發現是我單方面在吵架啊,搞得我可心酸了。虧我還一個人生了三天的悶氣。”霧一參與到了話題裏面。

一聽到他居然和緣一吵過架,大家都好奇心立馬飛起來了。

大家一副“說來聽聽”的表情。

“幹嘛?又不是什麽大事……”霧一咳嗽了一聲,看了看嚴勝,又小聲地說:“當時在吹誰的哥哥更厲害些。”

“噫——”白鳥立馬接道,“肯定是嚴勝比較厲害。”

“聽客不要亂給我多嘴。”霧一用眼神威脅道。

“咦?嚴勝人呢?這麽大一個嚴勝剛才還在這裏——”霧一一看,繼國嚴勝那位子都空下來了。

剛才還在呢。

理壽郎說:“說是又要事所以提早離開了。在你說和緣一吵架那回事之前。”

霧一的表情變得很微妙。

因為嚴勝走了,所以他就開始放開膽子講了。

“我感覺嚴勝一點也不知道緣一一直狂吹他誒。”

“真的一點也不知道。”雷柱說,“所有人都知道了嚴勝都不會知道。”

水柱在雷柱後邊接了一句,“其實我覺得嚴勝對他弟弟有偏見。”

“畢竟是天才之中的天才嘛……嫉妒是正常的。反正我就超嫉妒他,嫉妒之餘又覺得他活得好累。”霧一托著下巴,同一種懷念的語氣說道:“我十一歲那年遇見緣一——那個時候他七歲,他顯得很呆,但是那個時候就很喜歡說哥哥的事情了。現在也是。可是他為什麽不幹脆當著嚴勝的面說啊,光對我們說有什麽用?嚴勝不知道,就沒有任何用啊。我最近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超級不對勁的。就像理壽郎說的那樣子有摩擦了,可是我覺得緣一他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點誒。”霧一迷茫道。

“哎,白鳥,要不你跟他提一句?”

“為什麽要我!我才不要!萬一我被嚴勝惱羞成怒殺掉了怎麽辦!”白鳥一下子瞪直了眼睛,“你和緣一感情最好,你去!”

“糙漢子不會講話,你講話好聽,你去。”霧一堅持道。

兩個人角力了好一會兒。

白鳥落下陣來,“行,行,我去就我去。”

半個時辰以後——白鳥哭喪著臉回來了。

“結果怎麽樣?”

“看他的臉色就覺得超級糟糕誒。”

“怎麽了?”一向沈默的巖柱詢問道。

白鳥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雖然我覺得可能是我理解有問題,但按照緣一的話來翻譯的話,那就是:“我和兄長之間感情好的很呢完全沒摩擦去!”大概就是這樣的意思。”

霧一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完全沒有被討厭的自覺呢……”

“你也沒有哦。”白鳥小聲地來了一句。

提前離開的嚴勝並不知道其餘柱之間發生了什麽,他只是一味沈浸於自己的苦惱之中。

但一直這樣也不是事,他便將自己無處安放的精力全部投入到練習當中。

他所衍生出的月之呼吸一共有六招配合的劍技。

一之型·「暗月·宵之宮」二之型·「珠華弄月」三之型·「厭忌月·銷蝕」四之型·「行雲流月」五之型·「月魄災渦」六之型·「長夜孤月·無間」而緣一的日之呼吸有十二招。他最近還在說,打算創造威力最大的第十三式。

連這個也比不過嗎?

嚴勝開始瘋狂練習,練習到手都要抽筋了,他才放下了手中的刀。

這樣的生活一共度過了半個月,他突然接到了噩耗。

巖柱死了。

並不是死於鬼的埋伏,他也沒有感染上什麽病,就是突然死去了。

他的家人說他前一秒還在和他們一起笑著聊天,但是下一秒就倒地死亡了。

巖柱的屍身被運到了鬼殺隊。

“內部器官全部枯竭老化了。”

“可他才二十五歲!”一個二十五歲的壯年男子,內部器官為何會老化到老年人的那種程度?

不得而知。

然而噩夢並沒有停下腳步,它接踵而來。

巖柱去世後的第三個月,雷柱也死了。

和巖柱一樣,沒有外傷,也沒有中毒。

但就是平白無故地死了,身體內部的器官也老化衰竭了。

時年二十四歲。

隨後是隊伍裏的島秀、十兵衛和玄野計。

分別是二十五歲、十九歲和二十三歲。

他們的器官也全部都衰竭了。

負責這件事情的人開始尋找致他們於死地的那個致命原因。

……

然後他發現了,這些死去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他們都從緣一那裏學過呼吸法,身上都出現了斑紋。

最終,他們得出結論,開啟能給劍士帶來強大力量的斑紋不過是向天借命。而這些向天借命的人,通通都活不過二十五歲。

於是這年冬天,在霧一二十六歲的前一天,他也一命嗚呼了。

嚴勝終於開始恐慌了。

強行開斑紋的人活不過二十五歲,而他今年已經快要二十三歲了。

他……也要死了嗎?

如果他死了,他豈不是永遠都比不過緣一了嗎?

和強行開斑紋的劍士們不同,緣一他是天生的斑紋擁有者。他會活到白發蒼蒼的老爺子的年紀,然後死後直接去往天堂成佛。

那麽他呢?

他又會怎麽樣呢?

嚴勝不敢去想。

在死線逼迫之際,他甚至有了瘋狂的念頭。

而這個瘋狂的念頭,在更早些的時候,就被霧一看到了。

鬼。

鬼不會死亡,也就不用擔心因為向天借命而死去。

但是如果選擇成為鬼,他又算是什麽呢?

他太墮落了……

可是那時不僅是他,其餘人也人心惶惶。

他們以為的寶物(呼吸法)其實是奪人性命的利器,其實是毒藥砒、霜,是要他們一輩子命的東西。

嚴勝恍恍惚惚,在月下來到了屋頂之上。

月亮太圓了,圓到嚴勝以為天上的月亮是剪下來的貼紙。

可那就是月亮,是因為太陽而發光的月亮。

他好苦悶,好恐慌,好……

“那麽變成鬼一切就不全都引刃而解了嗎?”

只有他一人的月下屋頂上,突然傳來了別人的聲音。

是個沒有聽過的聲音。

優雅,但是帶著一股子狠毒。

你聽見這聲音,就以為是什麽魔鬼在你耳邊低語。

長久以前訓練而成的身體在大腦尚未發出指令之前就已經行動了。繼國嚴勝往後一跳,日輪刀有五分之一已經離開刀鞘。

面對人,嚴勝當然不會拔出日輪刀。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是鬼。

鬼與人再怎麽相似,但本質上還是不一樣的。獵鬼人可以輕易地分辨出站在他面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毫無疑問是鬼。

而且是非常強大的鬼。

強大到幾乎要讓嚴勝呼吸停滯的鬼。

從未見過這樣子的鬼。

與上弦之壹鯰八雲相比,究竟孰強孰弱……?

圓月高照。

紫色的劍士曲著膝蓋。

如果對方行動,那麽下一秒他將會以自己的最大力量對對方進行攻擊。

但是對方行動了,嚴勝卻沒有動。

不是他沒有反應過來,而是他根本就無法行動。

天大的威壓匯集在一起,將他整個人狠狠地壓入灰塵之中。他整個人宛如一片浮萍,被整片波濤所吞噬。

好可怕。

無法動彈。

也不像是殺氣,就是單純的威壓而已。

背上的力道稍微輕了一點,大概是對方放輕了力度。因而嚴勝才能擡起頭,看到對方的臉。

一個男人。

模樣二十歲左右,黑色的卷發,梅紅色的眼睛,身材高挑,身上穿著的和服上有著華貴的紋樣。月光與風之下,對方就宛如黑夜裏走出來的隨時會奪人性命的鬼魅。

“變成鬼一切就不全都引刃而解了嗎?”

“這不是最直接的方法嗎?”

俊美的青年如是說。他的語言沈穩而有力量,會讓人不自覺地信服於他。

“胡說什麽!鬼殺隊劍士,從不屈居於鬼!”嚴勝的手仍然緊緊握著日輪刀,可是他的手指頭在顫抖。

穩住!穩住!他對自己說。

手指比之前纏繞得更緊了。

“只要變成鬼,你就會擁有無盡的生命。不是一直在擔憂自己因為斑紋而提前離世嗎?只要變成鬼,一切就都不必擔憂了。你想把劍術練到極致,而我想把會那個什麽呼吸的劍士變成鬼……我相信,這是雙贏的結局。”

“不考慮一下嗎?”

對方的音色非常的穩定,從口中緩緩流瀉而出的語言,直接擊打在嚴勝的心間。

是啊,只要變成鬼,就不會死,就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他只要勤加練習,一定能夠超越緣一。

……雖然他知道這可能不可能。可是他還是想試一下。

紅眼睛的男人悠閑地走來走去。他在這條細長的屋脊上行動自如,腳步輕盈。他來到月亮之下,黑色的頭發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月光。

“你是誰……”

嚴勝張了張嘴巴。他已經開始動搖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個男人長相與主公——鯉川樹哉相似,而且聲音重也蘊含強大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男人轉過身,他臉上掛著輕蔑又愉悅的笑容。

“鬼舞辻無慘。我的名字。”

“我就是鬼王。”

鬼王鬼舞辻無慘,制造一切鬼怪的男人。

鬼王鬼舞辻無慘,造成一切悲劇的源頭。

鬼王鬼舞辻無慘,引發一切絕望的怪物。

嚴勝的喉嚨好幹……

他的眼前又浮現出緣一的影子。

常人說,月光會使人瘋狂。嚴勝也覺得自己要瘋掉了。他的心思從未有一刻像此刻一樣瘋狂,他整個人,都陷入絕對不可自拔的癲狂之中。

因為月光。

因為鬼王。

因為緣一!

緣一!告訴我!憑什麽為什麽憑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憑什麽!!!

嚴勝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大家都說,嚴勝和緣一是相貌別無二致的雙子。

可是不是這樣的。

緣一有著燦爛的紅發,嚴勝只有普通的黑發。

緣一有著霞光太陽般的紅眼睛,而嚴勝則是再普通不過的褐色眼睛。

緣一和嚴勝臉上雖然有著相似的斑紋,可是緣一的背上,還有一大片猙獰卻高貴的紅色斑紋。

他們兩個長得根本就不一樣。

他們兩個根本就不一樣。

一個身在地獄泥淖,一個垂掛於高天之上,滿天神佛不及他一人之輝光。

嚴勝把刀收回了刀鞘之中。

他屈下膝蓋,朝男人俯首稱臣。

當時,緣一在月下斬殺惡鬼,將他從死亡當中拯救出來的時候,對方也是這個姿勢。

但是短短一念之間,就已、物是人非。

自稱鬼舞辻無慘的男人放開了威壓。他走近嚴勝,伸出手,手掌自然裂開。一團濃稠的鮮血從開口處傾瀉而出,全數低落在嚴勝的頭發之上。

“飲用它吧。我知道你是鬼殺隊中排名十分靠前的柱,所以我給了你大量的血。希望你能完美地轉化成鬼……屆時,你自然會再次見到我。奉勸一句,還是早點離開這裏。想必明日,你的隊友們就會來找你了。”

明天是柱合會議。如果他沒有到場,其餘人一定會來他的宅邸找他。

嚴勝囫圇吞咽著流淌下來的血。那些血湧入他的喉管,他的身體裏面便開始發燙,他的身體裏面像是著了一把誰都滅不掉的火。

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嚴勝掙紮著從屋脊上跳下去,跑完森林。

他不知道轉化成鬼要花多少時間,但是之後絕對比現在更痛苦。因此,他得提前找好地方。

他必須去往沒有人會經過的地方,從而經歷這痛苦的一切。

日輪刀啪地一下從他腰際掉落,直接滾落在地面上,壓倒了一片雛菊。

嚴勝根本沒發現這點。

他只是奮力朝外面跑去。

他已經一腳跨進新的世界了。

已經再也不會、因為某個人而傷心難過了。

他最終倒落在一片荒地裏,他把自己蜷縮進一個黑暗的洞穴,洞穴裏面有腐臭的氣味。

他沒有嫌棄。

他只是抱著自己,就像孩子還在媽媽的懷抱裏面。

化鬼的過程無比痛苦。

越是強大的人類轉化成鬼所花都時間也越多。

長久的劇烈的疼痛幾乎讓嚴勝生出了想要去死的心。可他不能去死,不可以去死。

他之所以變成這樣只是為了那個。

他還一個怕死的人,可是他更怕的是緣一。

所以他不能死。

無論多痛也要忍著。

但是過於強烈的疼痛幾乎讓他陷於昏厥之中。

迷迷糊糊地,他好像聽見了母親唱給他聽的搖籃曲。

……

外面月光很亮,照在靜靜地森林之上。

遠方之人,奏響琴笛。

因為有人說過,只要吹響這支笛子,哥哥就一定會來到你身邊。

更近的地方,有人輕輕拍著化鬼之人的後背。

“小男孩……快快睡……”

“星星落下了……”

“月亮落下了……”

“小寶貝,快快睡……”

“月光和花,都在歌唱……”

作者有話要說:※求作收。我只有這個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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