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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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疼啊。

渾身上下都在疼。

被朱彌禮的血荊棘所刺傷的傷口雖然愈合了,但是那些疤痕還在。

鬼舞辻無慘只要伸出手,就會看到手臂上有一連串的小孔。

如果手是這樣,那麽身體的其他部分呢?

那麽臉呢?

“鏡子!給我鏡子!”他支使著蝴蝶居裏的一個小姑娘。

小姑娘站在原地冷了一下,急急忙忙地掏出一面鏡子給他。鏡面很粗糙,是那種一點點錢就可以在地攤上買到的破爛玩意。

無慘拿著那面鏡子晃了一下,他從鏡子上看見某張醜陋不堪的臉。

醜陋。

蒼白的面部上充滿了小孔,一連串的空匯集成一兩個坑窪。右臉上有劃開後形成的一大片疤,眼角被挑開,他只有一雙梅紅色的眼睛同原來一樣。

惡心。

無慘的第一反應就是惡心。

他對著自己的這張臉,突然作嘔。

他本應該憤怒的,但是因為還沒有從死亡的恐懼當中完全掙脫出來,因此他對於自己的這張臉的怒火暫且可以不提。

可是當他緩過神來的時候,他便開始暴怒,狂怒到想要殺人想要把這裏的全部東西都砸爛。

鬼舞辻無慘高高地舉起那面鏡子。

只要丟下去,它就會粉身碎骨,而小姑娘的心就會卡啦一聲碎掉。

然而……

“有病?砸人家鏡子玩?”紫藤君知一把抓住無慘的手,從他手中挑過那面鏡子遞給了一旁扯著衣服的小姑娘。

無慘的眉骨動了一下,臉上是沒有丁點掩飾的厭惡。

紫藤君知冷哼一聲,“要養病就給我呆著,惹麻煩就滾出去。”他對小姑娘說:“不用管他了,你去休息吧。”紫藤君知揉了揉太陽穴,“對了,有事要和你說。”醫師俯視著病床上令人討厭的小鬼,“你的右腿腿骨折了,傷筋動骨一百天,至少得休養三個月。至於你的皮膚……自己想辦法去吧,我可不會這種醫術。”男人放眼睛瞇了瞇,黑色的瞳孔裏映入男孩爆出青筋的臉來。

紫藤君知討厭這個叫做無哉的男孩。

明明主公說那麽溫柔的人,這個與主公有幾分相似且姓名中也帶了一個“哉”字的男孩,身上攜帶著令紫藤君知無比厭惡的東西。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壞種,天生的壞種。

壞到骨子裏面的壞。

鬼舞辻無慘吊著眼角看著對方,眼睛當中露出一大片的眼白。

一個又一個。

這群人類。

若不是我……

對,若不是他……

自從變成這副樣子以後,那群被他踩在腳底下的人類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冒犯他。

一次又一次。

一次又一次地火上澆油。

“醫師?醫師?”

簾子被撩起來一半。

日輪剛剛脫了道場服就來到這裏了。因為最近這幾天走得都很急,所以光一對此表現得很不滿。雖然說再三道歉了,但是對方還是很生氣地走掉了。

不過與其用生氣這個詞來形容,還不如說是惱怒。惱怒他把其他事情放在第一位。

紫藤君知眼皮一跳,“噢,你來了啊。最近來得真勤快,又不是你親弟弟。”他忍不住多講了幾句。

日輪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紫藤君知走掉了。走之前他又像是想起什麽連連哦了幾聲,“對,記得讓他出去曬曬太陽。曬太陽有利於身體健康。”在紫藤君知的觀念裏,沒有什麽是曬太陽治不好的。如果有,那就再來一桶熱開水。

日輪嗯了一聲,又補充道:“曬得太久了他身上會起疹子,是對陽光過敏嗎?”

紫藤君知聳了聳肩,“也許。總之,曬曬總沒有錯。”他用感慨似的語氣說道:“真是不明白怎麽會有不喜歡曬太陽的生物。嗯,我就是說鬼,身體機理絕對是出現問題了。”他的話語聲越來越低,最後整個人消失在簾子身後。

無慘瞇著眼睛看著女孩。

“感覺怎麽樣了?還疼嗎?”日輪關切地問道。他想要去摸摸對方裸露在外的那些布滿小孔、一看就覺得很淒慘的皮膚,但是被無慘一把打開了。

日輪一點也不惱。

因為“無哉”就是這樣的一個孩子。

他總是這個樣子。

就像紅花夜總是惹惱別人一樣。

於是他只是口頭上說:“過段時間我們家就去把皮膚理好吧,腿怎麽樣?醫師說你斷了一根骨頭,在這裏。”日輪點了點他小腿上某塊部分。

的確,腿部沒什麽知覺……

無慘擡起眼,梅紅色的眼裏逐漸堆積起一種負面的情緒。

“我現在很醜嗎?”他說話的時候牙齒擠著牙齒,發出難聽的摩擦聲。

“不是這樣的。臉長成什麽樣子也無所謂。”日輪伸出去的手終於摸到了什麽東西。

肌膚饑渴……

“你難道很在意這個嗎?也許吧……”他自問自答道:“很快就會好起來的,這種狀態只會持續一小段時間而已。”

“他們在意。那個男人,還有那個女孩,他們都在意。他們一看到我的臉就露出嫌惡的表情,仿佛我是一個垃圾!”說到最後,無慘猛地拔高了音調,“你呢?你也這麽覺得嗎?你在撒謊騙我!你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不承認他在無理取鬧。

……其實在鬼眼中,鬼王真的是這樣一個人。

因為他這麽說了,於是日輪與他對視。

他的黑眼睛和對方的紅眼睛剛好對在一起。

“我沒有騙你。而且,大家都沒有這麽想過,是你想多了。”

蝴蝶居的各位,見過各種各種重傷的病人,他們之中比無慘現在這幅模樣更加淒慘、更加可憐的人並不在少數。

鬼舞辻無慘沈默了。

並不是因為他心虛了,而是他發現了另外一種東西。

“你的眼睛裏有紅色。”他歪了歪頭,模樣既天真又帶著明顯的惡毒,“我上次看見了,你的頭發和眼睛全部變成紅色了。雖然現在消失了,但是又開始慢慢變紅了。”

日輪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瞼。

他不知道……也許這是變化。

“不提這個了,你要出去曬太陽嗎?這裏有輪椅。”

“什麽是輪椅?”無慘沒有聽過這個名詞。

“就是你坐在椅子上面,而我可以推著椅子帶你出去的東西。”



森林。

一只烏鴉嘎嘎兩聲後在赤發少年邊上回旋。

這只烏鴉,是緣一三天前在一棵樹下找到的。那顆樹被人砍了一半,上頭的烏鴉巢掉在地上。巢很簡陋,裏頭青白色的蛋早就砸在地上碎光了,流了一地蛋液。而一只烏鴉,則倒在蛋液裏面。

它的翅膀被割傷了。

“想要它嗎?”虛問。

因為緣一捧著那只烏鴉超過了一分鐘,所以虛這樣問了。

緣一點了點頭,用手輕輕撫過烏鴉被蛋液打濕的黏噠噠的頭頂。

虛刺開自己的手指頭,往對方的傷口上滴了一小滴血。

烏鴉的傷口很快地就愈合了。沒一會兒,它就能自由地蹦蹦跳跳了。

緣一放下烏鴉,對虛說:“走吧。”

“你不是想要他嗎?”虛以為他想要,所以才分享了自己的半滴血給烏鴉。

緣一說:“我不能看它死掉。”他的紅眼睛雖然還是如此無神,卻帶著一種無言的力量,“當時,我看見你死掉了。所以我不能看見它也死掉。”

虛說:“噢。”

烏鴉在原地跳了兩下。

他看著救了自己的兩個人看了好一會兒,小小的腦袋裏面充滿了疑惑。在看見救命恩人的腳步遠了之後,它撲啦一下扇起翅膀,朝赤發少年猛撲過去。

“嘎嘎。”

“嘎嘎?”

烏鴉叫喚道。

烏鴉停在了緣一的肩膀之上。

“……要,和我們一起走嗎?”

他們原先的時候是兩個人,後來是三個人,後來又變成了兩個人。這兩個人在這片土地之上來來回回地走,一樣的風景,見了好多。

烏鴉發出了高昂的一聲叫喚。

緣一臉上的神色變得柔和了起來,“那就一起走吧。”

他們不知道何時才能到達一個終點,如果繼續這樣孤孤單單地下去的話,身邊寂寞的氣流就會越來越濃郁。

烏鴉不會說話,也聽不懂人的話,於是它只是在緣一說話的時候,附上幾句聽起來有些惱人的嘎嘎叫。

虛覺得它很煩人,用手撈了對方一把。

烏鴉聰明地跳起來,躲開了對方的手,然後又穩穩地立在緣一肩上。

虛:……:(“我們快走!把這只討厭烏鴉扔在後面!”虛大喊道,然後拉起緣一就跑。

烏鴉因為慣性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烏鴉:???

“嘎嘎嘎嘎嘎!!!!”它一陣亂叫,然後飛到虛頭上,對著他那顆淡色的腦袋啄來啄去。

虛一邊驅趕烏鴉,一邊拉著緣一跑。

緣一順從地跟著對方的腳步。

同時,他眼裏望進一片秋黃。夏季過去秋天就來了。很快,一切都會被金黃這個顏色所覆蓋,而他們的頭頂,就會落滿黃色的樹葉。

沿著這些金黃的植物的生命走過去,就會看見另一個嶄新的生命正在孕育。年輕女子的肚子裏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生命,祂將會吸取營養,而後,漸漸長大。

今年秋天的時候,綃子懷孕了。

神婆來看過,說,如果沒有變數的話,生出來的會是一個男孩。

一個可以繼承繼國之名的男孩。

一個男孩,不是兄妹,不是姐弟,更不是兩個男孩。

只是一個男孩,就什麽問題也沒有。

繼國綃子對此感到既激動,又恐慌。

不過,她很快就會擁有成為母親的覺悟。

而繼國嚴勝,還沒有這個覺悟。

現在的他,完完全全因這個孩子的未來而恐慌。

如果這孩子是個無能的人,他又會重新回到被緣一的幻影所掌控的恐懼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月份結束了!!從明天起不用更新了!!這裏打個假條【一月份考試季,20號還是21號放寒假了再回來寫,麽麽噠。】

※對了我真的很變態,男穿女生孩子你們是不是要罵我(大聲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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