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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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家裏打過報告之後,煉獄京壽郎便往自己找到日歌的那個村子跑。這一次他有了準備,找了自己所能找到的速度最快的馬,幾乎是用著把馬累吐的勁回到了那個貧困落後的村莊。

他原以為自己會被質問,會被蜂擁而來的人指責,會被村民辱罵……但是這都沒有關系,他絕對不能看見一個無辜的孩子因為鬼的原因而被人汙蔑,被人殺害。

於是來之前,他是作了承擔罪責的準備的。

除了性命,他什麽都可以奉上。

並不是煉獄京壽郎怕死,而是他的這一條賤命,還得用來殺鬼,還得用來去救助那些可憐的被鬼迫害的人們。

他抱了絕對的那顆心,回到這裏。

然而……

村莊裏面沒有人煙,什麽煙火氣都沒有。

這個村子,像是被人定格了時間,安靜地像是一副沒有天賦的人所畫出來的拙劣的畫。

太過安靜了……

煉獄京壽郎走下馬,牽著馬在村莊裏面走著。

“有人嗎?”他拉長調子,呼喚道。

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京壽郎感到非常的奇怪。

大家是離開這裏了嗎?為什麽……為什麽會一下子集體搬遷?

他拉開一扇門,裏面空空蕩蕩的。但是,衣物還掛在墻上。他走進去,打開米缸,裏頭還有米。案上還擱著半碗已經凝固了的發臭的粥。

(怎麽了?)

京壽郎警鈴大作。

在他帶著日歌離開的這段短短的時間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京壽郎走出小茅草屋,重新合上門。

他擡頭望了望陰郁的天空。

這是個沒有太陽的日子,所以一切生物都可在這片天空之下橫行。

“別找了,哪都找不到的。”一個涼涼的聲音從京壽郎頭頂響起。

煉獄京壽郎猛地擡起頭,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一跳。他被一股冰冷的殺氣直逼額頭,顫栗感瞬間席卷了他的身體。

京壽郎眼前的土地上,落下一滴血。

他擡起的眼睛裏面,終於納入了說話的人。

是個女人。

長得很小,身材很嬌小,手也非常的小。與其說是女人,還不如說是個女孩。

看樣子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黑發如烏雲般披落在身後,眼睛是黑曜石一般的顏色。

“別找了。”女孩說,“我都拿去餵鬼了。還有一個,你要嗎?”她挑起平凡的眉頭,手扒拉過半具屍體。

“喏,你還要嗎?”

只有上半身的屍體,身體被撕裂處正往下面流淌著鮮血。

煉獄京壽郎的手按在刀柄上,卻遲遲沒有出刀。

他無法出刀。

他被這個長相平凡的女孩完完全全地壓制住了。

身體非常地僵硬,就像是泡在冰水當中。

“誰!”最終,京壽郎只從口中憋出了這個詞。

女孩彎下腰,往前邊擡的臉上那黑曜石般的眼睛突然變換,黑眼睛在瞬間變成了紅眼睛。明晃晃的數字顯現在她的眼球之上,那上面,正鐫刻著「上弦」「壹」三個大字。

上弦之壹。

那一刻,京壽郎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是並沒有。

可怕的鬼托著自己的下巴,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手中握著刀那半截殘肢。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人了。”

她用閑聊般的語氣說道。

“不就之前,發生了大事情。”

煉獄京壽郎一動也不敢動。他一動,身上所接受到的殺氣就會立即將他這具脆弱的人體切成一千八百份。

他懷抱著鬼所不知道的想法,聽著鬼的話。

“十二鬼月只剩下我一個了。”

什麽……?

京壽郎以為對方在開玩笑,然而鬼臉上所表露出來的懷念的神色卻又不似作假。

上弦之壹又繼續用慢吞吞地語調說道:“真是叫人害怕啊,差一點我也要死掉了。褪了好幾百層皮,好不容易才博得這麽一條賤命……”

鬼回想起了那一天的事情。

朱彌禮本來能夠殺死鬼舞辻無慘的,可她只註重折磨對方,沒想到無慘他趁著太陽出來的時候逃跑了。因為只答應給朱彌禮一個夜晚的時間的她,最後只好以“來遲了”的姿態殺死了對方。

那個傻姑娘,死之前居然像小女孩一樣哭著要媽媽……嘛嘛,她也差不了多少。

……她就是鯰八雲。

所有鬼都知道,上弦之壹的名字叫作鯰八雲,是只異常強大,只位居於那位大人之下的可怕男鬼。

女孩模樣的鬼繼續回想道。

本來那個時候,是打著無慘不能夠再失去一個強力的部下這個算盤想要再次向對方示忠的,但就是在那個時候,發生了意外。

被憤怒沖昏的鬼舞辻無慘突然在一瞬間恢覆了力量,而且回到了他的巔峰狀態。而在那個狀態之下,他的大腦將他手下鎖控制的所有鬼都殺死了。無數的手從鬼的內部伸出,然後將他們撕得粉碎。

就連上弦們也好不例外。

當時,離無慘最近的上弦之四朱彌禮一下子就被殺死了。其次受傷最重的就是鯰八雲,他的身體幾乎被完全碾碎,成為了一堆粉末。但是好在,無慘一下子失去了力量,又回到了人類那副沒有任何能力的姿態。

等到鯰八雲以一堆塵土重生出某些部分的時候(鬼王的攻擊對他造成了幾乎不可再生的傷害),鬼舞辻無慘已經不見了。

他大概是逃跑了。

那個時候到鯰八雲,再生出了大概一個腦袋那麽大的肉。如果不把自己的身體拼湊出來的話,說不定會被周圍的野狗當作食物吃掉。為了防止這種情況的發生,鯰八雲決定修改自己的身形,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讓自己擁有能夠自如行動的身體。

首先,嬰兒是行不通的。雖說鬼嬰兒並不是不會走路,但那副樣子也太難看了。

於是鯰八雲決定給自己捏個少年人。

在思考這個的時候,某個人的臉從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那是張極為平凡,幾乎沒有任何突出特點的臉。唯有頭發如烏雲般蓬亂,眼睛黑如深夜裏的天空。

他第一時刻想到的日歌。

但是那個女孩子的臉並不屬於日歌。

在鯰八雲重新組織自己的身體的時候,他細胞裏殘留的稀少的記憶也重生了。

如果沒有錯的話,這是他妹妹——小歌的臉。

這是屬於小歌的臉。

等到鯰八雲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完成了再生。

他變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模樣。

因為被鬼王削弱了大部分力量的他,必須要補充能量。對於鬼來說,補充力量最好的方法就是吃人。

於是他來到他以人類身份短暫居住過的村莊,來到那個百人坑裏面。

那一天晚上,他把所有的人都推到了土坑裏面。

那一天,在那個鬼殺隊劍士把人帶走之後,他殺死了這個村子的村民。

他並沒有什麽憐憫之心,於是殺死他們的時候,也沒有任何猶豫。

畢竟他是恐怖冷血的鬼,而不是有溫度的人。

堆放了兩天的屍體看起來稍微有一些不新鮮,但是可以入口。

有的人因為吃不起飯,所以只能吃瀝水。

有的鬼現在無法狩獵,所以只能吃屍體。

鯰八雲走進那個百人坑裏,開始啃食屍體。

三天以後,那個金色頭發的鬼殺隊劍士又來了。

鯰八雲觀察力一下,覺得對方大概是炎柱。

鬼殺隊的炎柱永遠都是一副長相。

鯰八雲饒有興趣地用殺氣威脅著對方。等她吃夠了,他就開始講那天的事。不過他也只是隨便提提。

他身正想說的話不是那句。

“即使她有可能與我這種惡鬼有關系,你們也會照顧她嗎?”本來講著其他鬼是如何被鬼王毀滅的鯰八雲突然轉了話題,問了這樣一個沒頭沒尾的問題。

煉獄京壽郎感到自己身上的壓力被減去了一半。

“她不一樣,她是同你們這些惡鬼不一樣的善良的孩子。”

“她曾為了死去的村民哭泣,你呢?你在殺人!”

“可我是鬼,鬼吃人又有什麽不對?”鯰八雲反問道,“你見過哪只鬼不吃人嗎?沒有吧。不吃人的鬼簡直聞所未聞,難道說你們還抱著這種天真的想法?”他突然發出了一陣大笑。

煉獄京壽郎正色,“就算現在沒有,以後也絕對會出現!一切並不是絕對的,我相信,在鬼之中,也有想要與人為善的鬼!”

鯰八雲的臉色非常的陰暗。

“我是真討厭你這種大喊大叫的人。”

“上一個朝我大喊大叫的家夥早就連骨頭都不剩了。”

煉獄京壽郎被巨大的壓力壓彎了腰。

“但是,我剛好還有事要你做——”“我是絕對不會為鬼辦事的!”煉獄京壽郎拔高音調,拒絕道。

鯰八雲從樹幹上拉過一個小小的身體。

“是嗎?”

他把手裏的東西直接砸到對方身上。

“這可是這個村子最後一個人類了,這你也不要嗎?”

一個孩子落在了京壽郎的身前。那一剎那,京壽郎掙脫開無形的束縛,一把抱住了那個孩子。

好冷……他的體溫,已經和死人無異。

“就把這個帶給日歌吧。告訴她,這是我對她最後的善意。”

鯰八雲站起身小巧的身影一下子從京壽郎眼中消失了。

壓力來源消失了的京壽郎拉住懷裏剛才那個被鬼丟過來的孩子,發現對方身上全是血,身體上還有好多洞,傷口沒有結好,只有血凝在那裏。

煉獄京壽郎摸了摸對方額頭,發現燙得驚人。

於是他抱起這個大約十歲、黑頭發的男孩,騎上馬,飛奔回家。

……

鯰八雲的身形再度出現在樹幹之上。

鬼舞辻無慘是不能夠死的。

他不能死。

鯰八雲在心中默念了好幾遍。

因為鬼舞辻無慘一死,他也會死。

他還不想死。

他苦苦追尋了兩百多年的東西,還沒有實現。

因此,誰死都可以。

——只有他不能。

作者有話要說:※求作收。

※鯰八雲形象突然簡單化,但是還有餘地。

※緣一的緣,同時也是有緣無分的緣。感謝在2019-12-24 23:17:56~2019-12-25 23:19: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謝邀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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