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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咒語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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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魂針捏在手心, 楚離一瞬不瞬盯著桃夭的背影,似是要把她刻在腦子裏,烙在骨髓裏。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 若僥幸逃脫,只盼不要再把她忘了。

胸口炸裂般的疼, 手逐漸變得透明,這是靈根枯竭的表現。

楚離眼神一暗,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佛陀下手之前剝離掉琉璃珠的魔氣。

哪怕桃夭恨他也沒辦法了。

先前想得太過美好, 註定只是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更可恨斬草沒有除根,讓鬼卿死了還釀出這場禍事, 若是他當初回頭看一眼, 何至於陷入如今這不可收拾的境地?

楚離閉了閉眼, 默然舉起鎮魂針, 針尖刺破手指,幽藍的鎮魂針變得血紅, 針尖倒轉, 指著桃夭。

桃夭全神貫註望著西邊,似乎沒發現他在背後的小動作。

佛光越來越盛,光暈中逐漸顯現出佛陀的身影,雙目微闔, 兩手交疊,掌心之上是一簇小小的火苗。

桃夭周身的紅蓮火消失了,琉璃珠的光芒也消失了, 只有手中的佛珠一明一暗地閃著幽光,頗有和佛光遙相呼應的意思。

莊嚴的吟誦聲一浪接著一浪襲來,佛珠層層紅光如花兒般徐徐綻放, 淩空搖曳不定。

“佛珠果真變成紅蓮了!”桃夭沒有回頭,聲音聽上去十分欣喜。

楚離低低應了一聲,左手捏了個法訣,紅光便順著桃夭的手臂,輕柔地攀上她的肩膀,她的脖頸,逐漸包裹住她的身子。

桃夭沒有動,應是記住了楚離的話。

鎮魂針向前遞了一分,楚離的手在發抖,臉色慘淡,目光越過桃夭,直直望著天邊的佛光。

“跪!跪!”和著兵戈的撞擊聲,雲端之上的人們不停地呼喝。

佛陀輕輕擡了下眼皮。

剎那間,楚離只覺一道極亮極利的光射過來,照得他渾身都要燒起來了。

楚離再不敢做他想,手背暴起青筋,咬牙將鎮魂針向前一送,準確無比地刺入那朵搖曳多姿的紅蓮。

“唔……”

他全身蜷縮成一團,痛苦地痙攣著,含糊不清地叫著桃夭的名字。

“我很好,不勞掛心。”桃夭突然出現在他身旁,聲音冷靜得可怕。

楚離慢慢放下捂著右眼的手,滿臉的不可置信,再看火蓮中的哪有桃夭,只有琉璃珠在忽上忽下滴溜溜地轉。

“幻術!”楚離腦子轟的一響,他中了桃夭的幻術!

“我看見你靈根中的鎮魂針,還思量著也許你不會殺我。”桃夭嗤笑一聲,說不清是諷刺楚離,還是嘲笑自己,“真不長記性,我又上了你的當!”

她仰起頭,狠狠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樣,佛陀出手你定然沒命,我是要凈化掉你的魔氣,送你重回佛壇!”

解釋的話剛出口,可一碰到桃夭的目光,楚離頓時明白,無論他說什麽,桃夭都不會相信了。

“鎮魂針沾滿了我的血,你不會痛的……我怎麽舍得再讓你受一次鎮魂針的折磨?鎮魂針紮的是佛珠,把佛光和池水引到你心裏。”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顫抖著手將佛珠捧到桃夭面前。

“若你真是好意,怎麽不明說?”桃夭接過佛珠,仔細瞧了瞧,兩根手指掐住針尾,把上頭的鎮魂針拽了出來。

楚離又是一聲短促的悶哼。

桃夭一下一下拋著佛珠,眼神像暴風雨來臨前夕一樣平靜,“你也打著重新鍛煉琉璃珠的目的,對吧?”

楚離無言以對。

琉璃珠忽悠悠飄到桃夭身邊,其間的紅光和周邊的黑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泯滅。

“你們都想要琉璃珠,我偏不給。”桃夭握住佛珠,用力一攥,佛珠破裂,水混著血閃著奇異的光順著指縫流下。

大顆大顆的血珠從楚離空洞的右眼滴落,“我沒想殺你,真的沒有……桃夭,再給我一個機會。”

針尖在指尖閃著寒光,她說:“好,我給你機會。”

不等楚離做出反應,桃夭猛地摁住他,寒芒微閃,針尖懸在他的心口上。

楚離下意識想抓住她的手腕,卻在離她僅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桃夭死死咬著嘴唇,手顫抖得厲害,幾次下移,幾次停住,鎮魂針始終沒有刺下來。

小狼的臉和楚離的臉重疊在一起,她根本無法下手。

“我生平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見了你。”桃夭目光從他身上掃過,擡起頭,視線落在遙遠的天邊。

楚離掙紮著站起身,“去龍潭,快走,快走!”

桃夭沒言語,霍地飛身直沖雲霄。

她還沒靠近,雲端上的天帝下意識就往後躲,倉惶中不妨一腳踏空,差點一跟頭栽下來,幸好旁邊的侍衛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避免當中出醜。

天帝又羞又惱又恨,因見佛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心裏也有了底氣,厲聲喝令道:“佛陀在此,豈容爾等魔物放肆,跪下!”

兵勇們如潮水一般蜂擁而至,齊聲呼喝:“跪!跪!”

“你何德何能我要跪你?”桃夭微微翹起一邊嘴角,大聲道,“滿口仁義道德,實則是個玷辱師母、遺棄親子的卑鄙小人。”

桃夭沒了紅蓮火,還有錕铻刀,一陣嗡鳴,錕铻刀劈空而下,卷起的刀風竟將天帝的華冠從中劈成兩半。

與天帝慘叫聲一同傳來的,是佛陀掌中的霹靂。

強烈的壓迫感令桃夭快要窒息,手腳又像被什麽捆綁住,正發急間,莫洛斜裏沖出來,抱著她死命往旁邊一滾。

姿勢雖然難看,好歹躲過去了!

莫洛誇張地一甩腦門上的汗,拍著胸脯嘆道:“還是忍不住出手了,哎呀呀,佛陀他老人家可別把我當同夥一起處置了。”

骷髏翅膀一抖一抖的,哢嚓嚓地響,他沒有任何隱藏的意思,甚至還有點洋洋得意。

“父親大人,上天有好生之德,雖說天庭極少插手人間之事,可到底享用了人家供奉的香火。”他向下指指,“您還不趕緊施展法術幫助人間重回安穩?”

天帝臉生疼生疼的,暗閃著惱火的目光盯了莫洛一眼,肅然道:“孽畜,弒母傷父,殘害手足,有什麽臉面說‘好生之德’?速速退下,饒你不死!”

莫洛抖抖翅膀,淡淡道:“說起來我母親也是您的師母,那我叫你聲‘師兄’也不為過……”

天帝一個倒噎氣差點氣死,瞅著那雙骷髏翅膀恨不得一刀砍死莫洛。

無君無父,就不該貪圖預見能力把他生出來!

“放肆,她是自願……”

天帝有些難以啟齒,只覺得周圍每個人都在用古怪的目光看他,這些人嘴上不敢明說,心裏還不定怎麽談論他。堂堂天帝竟成了人們口中的談資,都是拜這個孽畜所賜。

身隨心動,他一個□□劈頭砸向莫洛。

莫洛不躲不避,硬生生扛住了,半邊身子血肉模糊,他抹著嘴角的血痕笑道:“算是還了你的生恩。桃夭,把鎮魂針給我。”

天帝頓覺不妙,厲聲道:“你還敢弒父不成?”

“完成我母親的遺願,在天下人面前戳穿你的真面目。”莫洛笑笑,閃電般掠過雲端。

不知是他速度太快,還是仙家將勇們沒醒過神,萬萬之眾沒有一人阻止。

鎮魂針刺入天帝眉心,轉瞬即穿透他的頭顱,針尾帶出長長的扇形的暗塵,裏面充斥著女子的尖叫、咒罵和哭泣。

這是天帝腦中的記憶。

現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什麽自願,這明擺著就是強迫!

就連佛陀也睜眼看了過來。

“萬年前紅蓮火突然降臨燒毀天庭,看來禍根在您身上……”莫洛仍舊笑嘻嘻的,仿佛他只有這一個表情。

“孽、孽畜!”天帝喘著粗氣,恍惚記起了什麽,略停頓一下,猛然喝道,“我記起來了,這個魔頭萬年前就曾出現過,佛陀,是佛陀用蓮池的水滅了紅蓮火!”

只有龍瀕臨真正的死亡時,咒語的作用才會逐漸減弱。莫洛遙遙眺望著楚離的方向,幾不可聞發出一聲嘆息。

桃夭冷笑道:“萬年前沒燒死你,這次可不能讓你再跑了。”

趁此間隙,紅蓮火順風而起,呼地燒紅了天際。

佛陀一揚手,漫天微雨落下,天上的火和地上的火同時被澆滅了。

天帝心下大定,提腳就往西邊跑。

桃夭已然大笑起來,“佛陀,你說諸惡莫作,眾善奉行,天帝作惡,你卻要護著他?”

天帝一聽,忙回頭指責道:“最大的惡業就是你,若沒有你,修真界何來此禍?天下蒼生何來此難?”

“所有人的都有錯,只你自己沒錯。梵音如此,杜衡如此,南嶺子如此……你們,都一樣!”桃夭冷笑著,錕铻刀攜著紅蓮火兜頭蓋臉襲來。

微雨灑落,火勢卻不見漸弱,殷紅妖嬈,反而比剛才勢頭更勝。

天帝一個趔趄,從半空中失足跌落,但這次身邊沒人拉住他,就那麽直直墜入輪回之中。

雲層上觀戰的仙家們一個個臉色大變,若是佛陀都制不住她,那六界危矣!

妖界和地府前來助陣的人,見勢不妙,偷偷摸摸地溜走了大半,此時別說他們,有定力稍差的修道者都準備開溜了。

佛陀眉眼低垂,對蓮花座下的騷動無動於衷,只緩緩翻了下手掌。

剎那間雲層湧動,雷電交鳴,大雨傾盆而落。

冷,寒徹入骨的冷沁入桃夭身體,紅蓮火忽悠一下全部縮回琉璃珠中,任憑桃夭如何催動琉璃珠,那珠子仍是一點點黯淡下去。

悲愴的龍吟聲響起,楚離踏雲而來,張開雙臂,用傷痕累累的身軀再一次護在桃夭身前。

“請您饒過桃夭,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萬年前她本該回歸佛壇,是我把她拽進凡塵。百年前她本是單純善良的女子,又是我生生把她逼成了怨魂厲鬼,我看著她一步步入魔,卻無能為力……要死,死的也該是我。”

他的聲音破碎淒楚,透著無法言喻的悔恨和無力,聽得桃夭心尖微微一顫。

風停了,雨住了,徹骨的寒意也散去不少。

難道佛陀改變主意了?桃夭還楞怔著,楚離卻是飛快轉身,猛地把她推出去老遠。

無數耀眼的光芒閃耀著,宛如星海般無限延伸開來,映照著六界,映照著普羅萬物,人們虔誠地跪了下來,吟誦聲一浪高過一浪。

比這光芒更亮的,是佛陀額間的一道光,此時正映在楚離身上。

他的身體變得透明,就像要融化在這道佛光中,星星點點的螢光從他靈根中飛出來,沐著佛光,漸漸幻化成一個又一個的人形。

桃夭先是驚詫,然後茫然,繼而若有所思地盯著楚離,眼中是極度的錯愕,“是你……龍王?”

“咒語解除了。”楚離輕輕笑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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