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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似乎,挽回了一點桃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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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光沖破漫漫的黑暗, 視野一下變得明亮起來,冷峻堅硬的龍鱗泛著柔和的光,如層層水波一樣溫柔地環在桃夭四周。

雷鳴已然停歇, 盤踞半空的龍隔絕了一切聲音,安靜, 周圍只是安靜,好像世界上只有她和他。

分明是第一次, 可這個場景說不出的熟悉,恍惚多少年前就曾有過, 桃夭甚至習慣性地輕撫他的鱗甲。

手指碰到龍鱗時,龍身顫抖了一下, 仿佛欣喜、意外, 又不得不拼命壓制著內心的悸動。

桃夭隱約記起來了, 許是六七歲, 許是更小的時候,她從高高的亭子上跌落, 龍鱗也是這樣突然出現, 溫柔地環繞著她。

卻是等她安全後就悄然消失了。

宮人們找來,她安然無恙地坐在地上玩耍,著實驚煞了一眾人等。她說有龍在保護她,大人聞所未聞, 自然沒人相信,只當公主驚嚇過度說的胡話。

從此以後,一旦她遇到危險, 龍鱗甲總會及時出現,而除了她,誰也沒察覺到龍鱗甲的存在。

只為她一人而來, 只為她一人而存在。

龍鱗甲和琉璃珠總是相伴相生,可什麽時候開始,她遺忘了龍鱗甲?後來龍鱗甲又去了哪裏?

一道極亮的光從腦海中一閃而過,快得桃夭來不及抓住。

空氣波的一聲響,環繞著她的龍霎時消失了,他橫刀護在她身前,無數天庭將勇和仙家如崩塌的砂石般紛紛從雲端落下。

他的背影與某個人重疊起來,桃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喊了聲:“小狼!”

楚離一怔,極其遲緩地回過身,臉上的表情就像正在等待判決的犯人。

“……是你啊。”桃夭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悵惘,腦子裏不受控制冒出莫洛那句話:你不覺得小狼和他長得有點像?

桃夭忍不住又多打量他兩眼。

很久沒有被她這樣正眼瞧過,而且她的目光絕對不是冷漠和厭惡,反而有幾分……好奇?

楚離的心砰砰跳起來,枯寂的眼睛頓時有了生氣,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我、我會護著你,絕不叫人再欺了你去……別怕。”

她何嘗怕過誰?又用得著他保護?龍王未免將他自己看得太重!

桃夭抿了下嘴角,想嘲諷他兩句,然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看到他的笑,就好像看到了小狼!

還有龍鱗甲,她不會認錯,龍王身上的鱗片和龍鱗甲一般無二。龍鱗甲不會無緣無故長在人身上!莫非,龍王是龍鱗甲真正的主人?

桃夭心臟重重一跳,驀地有些透不過氣來,只覺耳旁嗡嗡作響,高坐雲端上的人嚷什麽她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天帝痛斥半天桃夭的罪行,什麽作惡多端,逆施倒行,恩將仇報……結果說得口幹舌燥,下頭倆人只是互相對望,楞是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楚離!你還要護著她到何時?”天帝幾乎快維持不住臉上的威嚴,怒喝道,“看看你自己的臉,欺師滅祖,戕殺同門,殘害道友,哪一條都夠得上雷劈八百回的!”

“哦。”這位仙家終於屈尊紆貴瞅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絲毫不以為然的樣子,嘴角居然還帶著笑意。

還沒人敢這麽蔑視過他的尊嚴!

隨著諸神的隕落,天庭逐漸成為至高無上的象征,眾人們的追捧早讓天帝忘了楚離除了是天虞山弟子,還是龍族的王。

他氣急敗壞喝令道:“引雷,我倒要看看他能頂得住幾次!”

暗沈沈的烏雲來回碰撞著,火花四濺,雷聲轟轟,醞釀著另一場更大的雷暴。

半埋在廢墟裏的炎墨君一聽,本來焦黃的臉頓時嚇得煞白,楚離能頂幾次他不知道,反正他是頂不住了。

“父帝——”炎墨君喊破了音兒,好歹還記得顧及臉面,沒把“救命”二字喊出來,只狂呼道,“魔頭惡毒,父帝快殺了他們,替枉死的人們報仇啊!”

他說到“枉死”時,重重停頓了一下。

天帝看見兒子的慘相,一時間進退兩難,眼中露出掙紮之色。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立在天庭大軍對面的幾人時,猶豫變成了堅定。

手中令牌直刺穹頂,數道電閃在烏雲中跳躍,拳頭大小的冰雹劈裏啪啦砸下來,更為兇猛的雷暴馬上就來了。

“殺!”各路人馬揮舞著手中的兵戈,怒目圓睜,齊聲呼喝。

桃夭瞧著,又是似曾相識的場景。

她被牢牢捆在斬妖臺,頭頂同樣是一觸即發的天譴,臺下是憤慨激昂的人們,他們都恨不得自己死,一如現在。

彼時自己孤立無援,她除了怨恨只有怨恨,但現在,龍王擋在自己前面。

桃夭又是一怔,不對,那時似乎也有人擋在她身上,是誰?誰替她擋掉了三道天雷?

忽一聲巨響,將桃夭炸回了現實,黑暗消失,魔都的一切都暴露在刺眼的白光中。

龍王擋在她前面,身影逐漸被那道白光吞噬。

桃夭把他扯了回來,飛身迎上那道光,此時她什麽也沒有想,也來不及想。

紅色的蓮花火一樣在空中盛開,撼天震地的炸裂聲中,紅光與白光狠狠對撞,都拼命想吃掉對方。

楚離眼中映著躍動的火焰,他大笑著,眼角閃著淚光:紅色的,不是黑色,桃夭還沒走到最後一步,她可以回來的!

浩大的漩渦層層卷將而來,空氣逐漸烤得炙熱,暗河滋滋冒著水蒸氣,居然見了底兒,就連石頭都變成通紅有如烙鐵!

一眾仙家天兵們耐不住紛紛逃離,而地上的炎墨君動彈不得,只能哀嚎求老爹救命。

天帝看不到也聽不到,炎墨君絕望了,看著自己不停冒煙的手,暗道要不自我了斷得了,也好少受點苦。

咯嚓嚓,奇特的骨頭摩擦聲在頭頂響起,炎墨君迷迷糊糊擡起頭一眼,正對上莫洛那雙永遠帶著嘲諷笑意的眼睛。

莫洛伸手一拽,將他從廢墟中硬拉出來,提面袋子一樣,拎著他後脖領飛到一處較為安全的地方。

炎墨君哼哼唧唧幾聲,卻道:“我可以在父帝面前求情,將功折罪免了你罪責,不過太子之位你想都不要想。”

莫洛驚奇道:“你以為我在向天庭示好?我希望你活著,是因為死了太便宜你們了。”

炎墨君一張臉白了又紅,繼而鐵青,“早晚佛陀把你們一個個都給收拾掉。”

莫洛不理他,只看著天邊。

轟鳴聲中,白光漸漸被紅蓮火吞沒,當最後的雷閃消失,紅蓮火已經燒到了雲端之上。

炎墨君結結巴巴道:“怎麽可能?就是楚離也只能硬抗天雷,還沒見過有人能把天雷整個燒掉的。”

“那可是紅蓮火啊,佛陀也必須捧在掌心的紅蓮火,你們當初想著重新修煉琉璃珠,不也是想要這把火嗎?”莫洛伸了個懶腰,“打個賭吧,看你爹能堅持多久。”

話音剛落,天空已成了火海,天帝腳下的祥雲燒得通紅,身上的黃袍冒著火苗子,頭冠歪斜,正一溜煙兒地向天邊逃竄。

炎墨君這下臉徹底黑了,他的好父帝,扔下他跑了……跑了!

用不著其他人動手,桃夭一人就把百萬天兵燒了個滿天花,現下即便是修真界未入流的俗家弟子都清楚:再沒有人可以壓制這個魔頭了。

除了沸騰的魔界,恐怖的氣氛迅速在各界蔓延開來,一時間人人自危,各仙家流派紛紛派弟子尋找蠻荒之地藏身,曾關押莫洛的北溟極寒地牢反倒成了熱門。

當然這都是後話,此時桃夭沒心思考慮什麽一統六界,她腦子亂糟糟的,後知後覺地發現,有意無意間,她一直回避說出龍王的名字。

楚離……

別人稱呼他的時候尚未如何,然不知從何時起,自己一旦想說這兩個字,心窩就忍不住一陣陣發緊。

這讓她覺得怪異,也很不舒服,可只要他待在身邊,這種感覺就無可避免地纏著她。

桃夭盯了他半晌,忽問:“你和小狼什麽關系?龍鱗甲是你給我的嗎?”

楚離張張口,什麽也說不出來,末了淒然一笑:“我想保護你。”

桃夭萬沒想到他如此直接,楞了半晌方道:“用不著,天下沒人是我的對手。”

“還有佛陀……”楚離輕聲道,“他不會允許有人破壞六界的平衡。”

一如萬年前,佛陀也是等到事態幾近失控才出手。

他一提醒,桃夭倒想起個事,“滅佛令好了沒有?”

楚離攤開手,掌心靜靜躺著佛珠,“只差一滴你的心頭血。”

心頭血?桃夭眉棱骨重重一跳,這個字眼怎麽如此耳熟?

“王,別信他!”夏勒踉踉蹌蹌撲著翅膀,以一個極其難看的姿勢摔落在地,“鬼卿死了,他殺的!”

楚離眼中閃出一絲殺氣,轉瞬又恢覆自然,也不急於否認,只暗暗觀察著桃夭的神情。

桃夭只有吃驚,沒有任何其它情感,“鬼卿怎麽死的,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夏勒對她的反應有點意外,停頓了片刻才道:“我在楚離丹房外頭找到鬼卿,人燒成了灰,只剩兩片碎魂。鬼卿說楚離根本沒煉滅佛令,他要用鎮魂針殺了您!鬼卿無意中發現他的秘密,然後就被他滅了口。”

楚離嘴角下吊,冷冷地哼了一聲。

桃夭想了想,問:“鬼卿的碎魂呢?”

夏勒道:“告訴我之後就消散了,王,快殺了楚離,我早說不能信他!”

“我沒有殺他。”楚離簡短道,“我也沒有鎮魂針。”

若是從前,桃夭定然不信他。

“關起來。”她說。

夏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殺?就關著?”

桃夭瞥他一眼,眼神中滿是警告,夏勒不甘心地閉上嘴。

楚離被關進地牢,這裏空氣混濁、潮濕,沒有一絲光亮,睜開眼閉上眼都是同樣的黑暗。他躺在冰冷的地上,一直在笑,血液滾燙。

似乎,他挽回了一點桃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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